第56章 拿什么换?【奚屿】

奚屿吃了一些自己炼制的药,压下了毒药发作的速度。

真正让他生出活下去的想法的原因是,奚屿突然想起。

祝弃夭还身中剧毒。

他担心,就算阮逍对阮洪业低了头,也依旧拿不到解药。

毕竟没人知道阮洪业手里究竟有没有解药。

奚屿思虑半晌,总算是愿意和阮梓瑞快些赶路了。

他师父一贯来者不拒,不论如何,至少要请师父赐解药给祝弃夭。

这般想着,奚屿让阮梓瑞加快了行进速度。

他们不再休息,而是日夜兼程,三天的路程,硬是只用了一天多。

但这样的结果就是奚屿体内的毒发作的速度变快了。

他身子不适,受不得颠簸,日日如此拼命赶路,奚屿发起了高烧。

阮梓瑞在一旁吓了一跳,他也没伺候过人,哪能知道咋办?

他看着奚屿惨白的面容,真的很怕对方就这样死了。

阮梓瑞蹲跪在一旁,急的眼睛都红了,一遍遍的喊着奚屿的名字。

奚屿本是昏睡着的,也硬生生的被人喊醒了。

他一巴掌拍过去,让阮梓瑞闭上了嘴。

他二人用了六天多的时间赶到了神医谷。

马车停在神医谷山脚下,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瓢泼大雨。

奚屿这会儿整个人都昏迷不醒了。

好的是,前些时日,他便给阮梓瑞指了路。

在神医谷门前有立着一块大石头,上面写的有字,只要识字,便不会走错路。

阮梓瑞一句话没多说,他将外衣披在奚屿身上,上前一步蹲下,将奚屿背了起来。

他下了马车,奚屿背上披的有衣服,能淋雨,倒是他,大冷天的外袍还给别人了,冻的瑟瑟发抖。

但阮梓瑞没有退缩,他背着昏迷过去的奚屿踏上了进入神医谷的石阶。

这石阶不高,但也有四千级的台阶。

阮梓瑞一个胖子,本就气力不强,却还要背着一个人。

没走一百阶,阮梓瑞就被雨浇透了,他腿脚虚软,热汗覆了一层但很快又被雨水淋上。

紧接着又很快发汗,直到他的身子被冰寒的雨水彻底浸透。

阮梓瑞冷的直发抖,就连他背上的人,身子也快被淋透了。

他不得不加快速度,想着赶紧带着奚屿找到他的师父。

但阮梓瑞太过相信自己了。

那四千级台阶,根本不是他能背着一个人还能上去的。

阮梓瑞双腿打颤,腿根酸的不行,紧咬牙根只字不言。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久到奚屿都醒了。

他感觉到了颠簸,还有趴伏之处,阵阵翻涌的热汗。

奚屿垂眸看着背着自己的人,他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他不明白,阮梓瑞这般待他好,哪怕下着大雨也不嫌弃,竟还背着他上山,究竟是为了什么?

奚屿想不明白,他余下不多的气力也不容他清醒太快,很快再次昏厥过去。

奚屿不知道,为了背他,阮梓瑞的两只手撑在石阶上,太过用力,还划破皮肉流了血。

眼下,阮梓瑞两只手的掌心都是血糊糊的一片,他咧着嘴咬牙,怎么都不肯放弃。

阮梓瑞一次次摔在地上,怕磕到奚屿,他用膝盖撑着身体,费力的再次站起身来。

这一条上山之路不知道阮梓瑞爬了多久,流了多少血,总算是能看到尽头,但阮梓瑞却倒在了距离终点不过百十台阶的距离。

他累晕了过去,奚屿倒在了地上,迷迷瞪瞪的醒了,看到背着自己的人双眼紧闭躺倒了地上,他吓了一大跳。

奚屿连忙手脚并用的爬过去,伸出手指探了探呼吸。

还好,人还活着,就是太累了,晕过去了。

奚屿安了心,他看着阮梓瑞两手沾染着的血迹,他鼻子一酸,眼底微微发红。

奚屿叹了口气,歪躺在阮梓瑞身侧,淋着倾盆大雨闭上了眼。

那雨水极寒,奚屿受了凉气,止不住的咳了起来。

但很快,奚屿就再次昏睡了过去。

阮梓瑞没醒,奚屿也就这样靠着人,没有多动。

直到神医谷有弟子执伞下山行来。

眼见着这里有人,立马慌忙回去叫人了。

就这样,阮梓瑞和奚屿得救了。

奚屿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立在窗边,身形令他极为熟悉的男人。

两年未见,男子面容依旧英朗,一身素色衣衫,气度温文尔雅却又难掩骨子里透出的冷漠。

奚屿瞧见了,霎时间心脏开始不规律的怦跳起来。

奚将阑听到动静,转身看过来,他眸色沉黑,眼中情绪很淡,叫人捉摸不透。

奚屿顿了顿,很快回过神来,掀开被子下了榻。

他身上的衣物已经被换过了,是神医谷一贯的素色弟子服。

房间里烧了炭火,不冷。

但奚屿能感知到,他身上的毒并没有解。

他师父没有给他解毒。

不过这样也好,他也不亏欠师父什么。

奚屿起身,走到奚将阑跟前,微微欠身行了一礼,而后双膝一弯,跪在地上。

“见过谷主,小辈前来,是为求药。”

奚将阑眸底有些微讶,他以为奚屿终于是放弃了,但很快对方却说。

“小辈所求,是出自您手的一种剧毒,凝枯的解药,不过它多了一味霜坞,是小辈的好友中了毒,还望谷主救人一命。”

听到这话,奚将阑很难形容自己心绪,他转身继续看向窗外没有停歇的大雨,回道。

“你拿什么来换?”

奚屿微愣,他师父看病救人向来随心。

有时候需要高价,有时候却是救了便救了。

奚屿笑了笑,看来他便是那个需要高价的人。

他毫不迟疑,回道,“我的命,够吗?”

奚将阑笑了笑,声音很轻,但奚屿还是听到了。

“你本就快死了,有什么资格拿这个跟我谈条件?”

听到这话,奚屿攥紧了手指。

“那谷主说,需要什么,只要是我有的,不会藏私。”

奚将阑深深的看了奚屿一眼,半晌后,说道。

“不急,解药可以给你,所需要的代价,你很快就知道了。”

说完,奚将阑便要走了。

奚屿心中隐隐作痛,很难相信他眼前这个冷漠的男人,曾经是他最为依赖的师父。

如今,二人似乎是连陌生人都不如。

奚屿站起身,禁不住的踉跄了几步,忽而想到什么,在男人离开之前出声问道。

“还有事要问谷主,和小辈一起来的那个人呢?”

奚将阑闻声,顿住脚步,回道。

“有所求便有所代价,那人想你活,那他便要死了,不过不会那么快,做我的药人的话,活个四五年不是问题。”

奚屿惊的眼睛都睁大了。

他抬腿,大步走过去。

“师父!您不能伤他!”

奚将阑勾了勾唇,他转过身来,悠悠道。

“现在想起我是你师父了?”

奚屿目露挣扎,尽可能的放软话语。

“是……师父,不用您救我,您放他走,我来当您的药人,我本就身中剧毒,生或死不都是您说了算?让他走,我留下,求您……”

奚将阑听了这话,眸色深深的看着奚屿,他唇角的笑意一点点消散。

“他对你这么重要?”

奚屿闻言,垂眸回想起了一些事情。

阮梓瑞很笨,也很傻,可这一路行来,他对自己不离不弃,甚至肯背着一个累赘上四千级台阶,手都磨破流血了也不放弃。

阮梓瑞哪里习过武?

不过是撑着一口气罢了。

奚屿本就欠阮梓瑞良多,万不可再让人搭上性命,他低声求道。

“他是弟子山下认识的好友,不过他很蠢,师父,求您放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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