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摩诃:我老婆又双叒叕在钓鱼》

怀渡是在一个不该醒来的时辰醒来的。

子时三刻,万籁俱寂,东宫的烛火早已熄尽。他本该在摩诃怀里安睡,却被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惊醒。

那是训练有素的脚步声——太轻,太稳,不是东宫的人。

怀渡没有动。

他保持着熟睡的呼吸,听着那脚步声停在床边,然后轻轻移开,在屋里翻找着什么。

片刻后,脚步声消失。

怀渡睁开眼,看着身边依然熟睡的摩诃,悄悄起身,跟了出去。

月光下,一道黑影掠过东宫的屋顶,往北边去了。

怀渡跟上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许是那人翻找的东西让他不安,许是那人的身形让他想起什么,许只是——直觉。

他的直觉向来很准。

黑影七拐八绕,最后消失在御书房的方向。

怀渡站在暗处,眉头皱起来。

御书房是皇帝批阅奏折的地方,夜里向来有人值守。那人能悄无声息地进去,要么是绝顶高手,要么——

是有御令的人。

他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御书房后墙有一扇小窗,常年开着通风。怀渡从那里翻进去,落地无声。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出书架和案几的轮廓。

怀渡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有声音从里间传来——是翻动纸张的声音,还有压得极低的对话。

“找到了吗?”

“快了。”

“快些,天亮之前必须放回去。”

怀渡的心沉了沉。

他往声音的方向摸过去,绕过一道屏风,看见两个人影蹲在书案前,正在翻动一堆奏折。

那堆奏折——

怀渡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兵部的密折。是他亲手封存、亲自送进御书房的。事关边关布防,军中调度,只有皇帝和他能看。

那两个人正在翻的,就是那些东西。

怀渡的呼吸顿住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谁?!”

其中一人猛地回头,和他对上了视线。

怀渡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尖锐的呼哨声。那是宫中暗卫的联络信号。

怀渡翻出窗户,沿着来路狂奔。

可他跑不出去了。

四面八方涌来的黑影堵住了所有去路。

怀渡停下脚步,慢慢举起双手。

“别动手,自己人。”

黑影中走出一个人,穿着暗卫统领的服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怀大人,深夜擅闯御书房,该当何罪?”

怀渡看着他,忽然笑了。

“本官听见有刺客,追过来的。”

“刺客?”那人的嘴角扯了扯,“御书房里只有暗卫在例行巡查,没有刺客。”

怀渡的心沉到谷底。

他明白了。

这是个局。

一个专门为他设的局。

“怀大人,”那人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陛下有请。”

怀渡被带进了御书房。

里间已经点上了灯,那堆兵部密折整整齐齐地码在案上,仿佛从未被人动过。

皇帝坐在案后,披着外袍,手里端着一盏茶,正慢悠悠地喝着。

见他进来,皇帝抬起眼。

“来了?”

怀渡跪下:“臣叩见陛下。”

皇帝没让他起来。

他放下茶盏,从案上拿起一本密折,翻开,念道:

“边关布防图,存于兵部密阁,钥匙三把,分由兵部尚书、左侍郎、右侍郎执掌。”

他合上密折,看着怀渡。

“怀渡,你的那把钥匙,还在吗?”

怀渡的心猛地一紧。

“在。”

“拿出来。”

怀渡沉默了一瞬,从腰间解下一枚铜钥,双手呈上。

皇帝接过,看了看,放在案上。

“这是真的。”

怀渡没有说话。

皇帝又拿起另一本密折,翻开。

“怀渡,你可知这御书房里,有多少东西?”

“臣不知。”

“朕也不知。”皇帝把密折放下,“可朕知道,这些东西里,有一样东西,足以让朕杀了你。”

怀渡抬起头。

皇帝看着他,眼神深不见底。

“方才那两个人,是朕的人。”

怀渡的心沉下去。

“朕让他们在这里等你。”皇帝的声音淡淡的,“你果然来了。”

怀渡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陛下想杀臣,何须如此麻烦?”

皇帝也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朕不想杀你。朕只是想告诉你——”

他站起身,走到怀渡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看见的,听见的,都是朕让你看见、让你听见的。你以为你发现了秘密,其实那秘密,是朕故意放在那里的。”

怀渡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

“朕的儿子喜欢你,朕不反对。”皇帝的声音低下去,“可你是怀王府的世子,是兵部侍郎,是能接触到太多东西的人。朕可以让你留在老二身边,也可以——”

他顿了顿。

“让你永远离开。”

怀渡的眼皮跳了跳。

“陛下想让臣做什么?”

皇帝看着他,忽然笑了。

“聪明。”

他转身走回案后,重新坐下。

“朕要你离开老二。”

怀渡的心猛地一抽。

“陛下——”

“听朕说完。”皇帝抬手打断他,“不是让你真的离开,是让你假离开。”

怀渡愣住了。

“有人盯上你了。”皇帝的声音低下去,“盯上你的身份,你的位置,你能接触到的东西。朕的人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可抓不到证据。朕需要你——”

他盯着怀渡的眼睛。

“演一场戏。”

怀渡的心跳慢慢平稳下来。

“陛下想让臣假意被逼走,引出那些人?”

皇帝笑了,笑得有些欣慰。

“聪明人就是好说话。”

怀渡沉默了片刻,问:“殿下知道吗?”

“不知道。”皇帝摇头,“他知道了,这戏就演不真。”

怀渡的眉头皱起来。

“他会疯的。”

皇帝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

“你心疼?”

怀渡没说话。

皇帝叹了口气。

“怀渡,朕知道你对他是真心的。可你要知道,那些人盯着的不只是你,还有他。他们想利用你对付他,对付朕,对付整个朝廷。”

他的声音沉下去。

“只有把那些人引出来,一网打尽,你们才能真正安生。你明白吗?”

怀渡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轻轻点头。

“臣明白。”

翌日,宫中传出消息:怀渡因擅闯御书房,触怒龙颜,被罚闭门思过。

三日后,又有消息传出:怀渡的兵部侍郎被罢免,怀王府的爵位也被削了一等。

五日后,最劲爆的消息传来——

怀渡被逐出京城,永不得返。

摩诃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东宫等着怀渡来用早膳。

他愣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往外走。

苟五一拦住他:“殿下,您去哪儿?”

“找父皇。”

“殿下——”沈六柳也拦住他,“您冷静些。”

“我很冷静。”摩诃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父皇把我的人赶走了,我去问他为什么。”

花七宝在旁边小声嘟囔:“这还叫冷静……”

摩诃看他一眼,他立刻闭嘴。

可摩诃没能出东宫。

门口站着四个暗卫,面无表情地守着。

“殿下,陛下有令,您今日不得外出。”

摩诃站在门口,看着那四个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四个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行。”他转身往回走,“我不出去。”

四人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松完,就听见摩诃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苟五一。”

“在!”

“去给我查。查怀渡去了哪儿,见了谁,怎么走的,走之前说了什么。”

“是!”

“沈六柳。”

“在。”

“去给我盯住那几个暗卫,看他们和谁接触,传什么话。”

“是。”

“花七宝。”

“小的在!”

“你去御膳房,给我弄点吃的来。”

花七宝愣了愣:“殿下饿了?”

摩诃回头看他一眼,笑得意味深长。

“不饿。但吃饱了才好干活。”

花七宝愣了片刻,然后恍然大悟,一溜烟跑了。

三日后,摩诃站在一张地图前,上面标注着怀渡的行踪路线。

“他走的是北线。”苟五一小声汇报,“可走到半路,忽然拐了弯,往西边去了。”

摩诃的眉头皱起来。

“西边有什么?”

“不知道。”苟五一挠挠头,“那边是荒山野岭,什么都没有。”

摩诃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那几个暗卫呢?”

沈六柳上前一步:“有动静了。他们昨晚和一个黑衣人接触,那人的身形,很像当初在山洞里绑走大人的那个。”

摩诃的眼睛眯起来。

“周延?”

“不像。”沈六柳摇头,“比周延高,瘦,动作更利落。像……像暗卫出身。”

摩诃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着。

“怀渡是故意的。”

几个人面面相觑。

“他知道会有人盯上他。”摩诃的眼睛亮起来,“他故意被赶走,故意走北线,故意在半路拐弯,把人引到那个荒山野岭——”

他抬起头,嘴角弯起来。

“他是在钓鱼。”

苟五一挠头:“大人钓什么鱼?”

摩诃没回答,转身往外走。

“殿下,您去哪儿?”

“去钓鱼。”

怀渡已经在荒山里待了三天。

三天前,他在半路“偶遇”一伙山匪,被劫进了深山。那伙山匪自然是假的——是他提前安排的人,为的是掩人耳目。

可他知道,真正的鱼,快上钩了。

第三天的夜里,有人来了。

怀渡躺在简陋的茅草屋里,听着外面的动静。脚步声很轻,不止一个人,训练有素。

他睁开眼,无声地笑了。

来了。

外面的人影摸到门口,正要推门,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找谁?”

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笑意。

黑衣人猛地回头,看见一个人靠在树上,双手抱胸,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月光下,那张脸俊美得有些刺眼。

“殿……”

黑衣人话没说完,身后又传来一阵动静——

苟五一从草丛里蹿出来,一把按住另一个黑衣人:“别动!小的等你好久了!”

沈六柳从另一边走出来,手里的绳子甩得虎虎生风。

花七宝从树上跳下来,摔了个跟头,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冲着第三个黑衣人喊:“你、你别动!小的小的——哎你跑什么!”

那人当然跑不了。

苗刀刀的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了。

黑衣人首领看着这一幕,脸色铁青。

“你们怎么——”

“怎么找到的?”摩诃从树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笑眯眯地看着他,“你们是不是忘了,我家怀渡是什么人?”

黑衣人首领愣住了。

摩诃凑近他,压低声音。

“他是我的人。他的脑子,比你们加起来都好使。”

话音刚落,茅草屋的门被推开。

怀渡从里面走出来,身上还穿着那身脏兮兮的衣裳,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殿下夸人倒是会夸。”

摩诃看见他,眼睛立刻亮了,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抱住。

“怀渡!”

怀渡被他抱得喘不过气,却没推开。

“行了行了,这么多人看着。”

“让他们看。”

怀渡叹了口气,由着他抱。

黑衣人首领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们……是故意的?”

怀渡从摩诃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笑了笑。

“不然呢?”

黑衣人首领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怀渡想了想:“大概是从被陛下召见的那一刻。”

“那你——”

“我配合他演戏,是为了引出你们。”怀渡的声音淡淡的,“可我也知道,他不可能真的让我一个人来。”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

“这个人,一定会找到我。”

摩诃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

“当然。”

黑衣人首领沉默了。

过了许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在夜风里显得有些凄凉。

“好一个局中局。”他喃喃道,“我们盯了你这么久,到头来,是被你盯上了。”

怀渡看着他,眼神平静。

“你们错就错在,太小看他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

“也太小看我了。”

摩诃在他怀里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听见没?他夸我。”

怀渡无奈地看他一眼:“是是是,夸你。”

苟五一在旁边小声嘀咕:“大人和殿下怎么又开始了……”

沈六柳面无表情:“习惯就好。”

花七宝感慨:“这次大人好威风,把我们都算进去了。”

苗刀刀冷声道:“闭嘴,把人押走。”

几个人押着黑衣人,渐渐远去。

月光下,只剩下两个人相拥而立。

“怀渡。”

“嗯?”

“下次不许这样了。”

“哪样?”

“一个人冒险。”

怀渡沉默了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那人却不信,追问道:“真的?”

怀渡抬起头,看着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忽然笑了。

“真的。下次带着你。”

那人的眼睛亮起来,凑过来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远处传来花七宝的声音——

“大人刚才说的是‘下次带着你’!那就是还有下次!”

苟五一接话:“那我们还得继续抓!”•̆₃•

算鸟算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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