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前生债 遇 今生缘

记忆如潮水般涌入,不管不顾的淹没又溢出……

那时候怀渡还不是怀渡,他也不是摩诃。他们有名字,有家,有两个可爱的孩子。他们一起生活,一起老去,一起约定来生还要再见。

他记得怀渡死在他怀里的那一天,握着他的手,对他说:“下辈子我还要遇见你。”

他等了很久。

等了一世又一世,找了很久,找了一处又一处。

终于,在这一世,他找到了。

他找到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婴儿,被人扔在破庙门口,裹着一张破草席,快要冻死了。

他把那个婴儿抱起来,想带回去好生养着。

可是那天出了意外——有人偷袭,他不得不先把婴儿藏起来,先去处理那些麻烦。等他回去的时候,婴儿不见了。

他找了很久,找了很久。

最后发现,婴儿被叶清鹤带走了。

他不能去抢。那时候的他,身份特殊,不能与叶清鹤正面冲突。他只能等,只能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孩子被叶清鹤养大,被训练成杀手,然后——被送到他身边。

他知道怀渡是来杀他的。

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他就知道。

可是他不介意。

他只想让他回来。哪怕是以这种方式。

他用十年的时间,一点一点地对他好,一点一点地把他从黑暗里拉出来。他知道怀渡心里有挣扎,知道他在犹豫,知道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他不着急。

他等得起。

他等了他那么多年,不在乎多等这十年。

可是他没想到,怀渡会为了他,去找叶清鹤拼命。

摩诃低下头,把怀渡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卿卿,”他又说了一遍,“你知不知道,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你想过没有?”哽咽了一瞬一滴滴清泪顺着脸颊滚落,独有一滴还落到怀渡的眉心。

怀渡皱了皱眉,没有回答。

可是摩诃感觉到,他的手指,轻轻地动了一下。

第二天,摩诃去了叶府。

一个人。

叶清鹤在等他。

府门大开,院子里站满了人——暗卫、打手、还有一些不知道从哪里请来的高手,乌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三四十个。

叶清鹤坐在正堂门口,手里端着一盏茶,看见摩诃走进来,笑了一下。

“一个人来的?”他说,“摩诃,我该夸你有胆量,还是该骂你不知死活?”

摩诃没有理他。

他只是扫了一眼那些人,然后说:“让开。”

没有人让开。

摩诃叹了口气。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那些人全部倒了下去。

不是死了,只是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脑袋,一个接一个,扑通扑通地倒在地上,眨眼之间,院子里就只剩下叶清鹤一个人。

叶清鹤手里的茶盏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站起身来,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恐。

“你……你到底是谁?”

摩诃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我是谁?”他说,“你竟敢动他,居然不知道我是谁。”

叶清鹤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他撞在身后的柱子上,无路可退。

摩诃在他面前停下来,低头看着他。

“十七年前,”他说,“你从我手里偷走了一个孩子。”

叶清鹤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骗了他十七年,”摩诃继续说,“让他以为是你救了他,让他为你卖命,让他替你杀人。”

叶清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摩诃没有给他机会。

“他这十七年杀的人,”他说,“每一笔,都算在你头上。”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叶清鹤的肩上。

叶清鹤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座山压住,动弹不得。

“你……你要杀我?”

摩诃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让叶清鹤浑身发冷。

“杀你?”摩诃说,“太便宜你了。”

他收回手,转过身,往外走去。

“把他带走,”他说,“关进地牢。”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几个人,把叶清鹤按在地上,捆了起来。叶清鹤挣扎着,大喊着,可是那些人像没听见一样,把他拖走了。

摩诃走出叶府大门,站在晨光里。

太阳刚刚升起来,把整条街照得暖洋洋的。他抬起头,看着那轮红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怀渡还在等他。

他要回去。

怀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的是熟悉帐顶。淡青色的,绣着隐隐约约的云纹,是他看了十年的那顶。

他活着?

他还活着?

他想动一动,可是浑身上下像是被拆过一遍又装回去一样,哪里都疼。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别动。”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怀渡转过头,看见摩诃坐在床边。

他的眼睛下面有两团很深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一些胡茬,衣裳皱巴巴的,像是几天没换过。他看起来很累,很疲惫。

可是他看着怀渡的眼睛,是亮的。

“摩诃……”怀渡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摩诃伸出手,轻轻按住他的嘴唇。

“别说话,”他说,“先喝点水。”

他端过一碗温水,把怀渡扶起来一点,一点一点地喂他喝。

怀渡靠在他怀里,一口一口地喝着水。

这个姿势太亲密了。他能感觉到摩诃的体温,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能听见他平稳的心跳。

他的脸有些发烫。

“摩诃……”他又开口。

“说了别说话。”摩诃把碗放下,低头看他,“伤成这样,还有力气说话?”

怀渡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摩诃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可是怀渡听见了。

“你去找他做什么?”摩诃问。

怀渡没有说话。

“你知不知道,你要是死了……”摩诃的声音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怀渡看着他,忽然说:“我不能让他杀你。”

摩诃愣住了。

“他是让我来杀你的,”怀渡继续说,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我做了十年……可是我下不了手。秋分那天,我想去告诉他,我做不了。可是他已经知道了,他在那里等我。”

摩诃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我打不过他们,”怀渡说,“我知道我打不过。可是我想……我想如果能伤到他,哪怕只是伤到他,你就会知道,就会防备……”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不想让你死。”

摩诃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红。

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怀渡的额头上。

“卿卿,”他说,声音有些哑,“你以为我会死?”

怀渡没有说话。

摩诃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不会死,”他说,“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怀渡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摩诃,”他开口,声音有些抖,“我想起了一些事。”

摩诃的眼神变了变。

“什么事?”

怀渡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神色。

“雪地里,”他说,“把我抱起来的那个人……不是叶清鹤。”

摩诃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记起来了,”怀渡说,“那个人的声音……是你的。”

摩诃看着他,没有说话。

可是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是你救的我,”怀渡说,“是他把我从你手里偷走的。他骗了我十七年。”

摩诃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把怀渡揽进怀里。

“你终于想起来了,”他说,声音低低的,像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我等了你很久。”

怀渡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摩诃说的“很久”是多久。

可是他忽然想起那些梦里的画面——有山有水的地方,开满花的树,树下站着的那个人。

那个人的脸,是摩诃。

“摩诃,”他问,“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摩诃没有回答。

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门外传来一声猫叫。

渡渡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进来,跳上床,在他们俩身边蜷成一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摩诃低头看了一眼,笑了。

“渡渡想你了,”他说,“这几天一直守在门口,谁叫都不走。”

怀渡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渡渡的脑袋。

渡渡舔了舔他的手指,喵了一声。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怀渡靠在摩诃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平稳而有力。

他想,如果这就是死后的世界,那也不错。

可是他知道,他还活着。

因为他还能感觉到疼。

那疼从四肢百骸传来,提醒他,他还活着。

活着真好。

“摩诃。”他忽然开口。

“嗯?”

“蜜饯呢?”

摩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包,打开,里面是一颗颗晶莹的蜜饯。

“早就准备好了,”他说,“等你好了,想吃多少都行。”

怀渡看着那些蜜饯,嘴角弯起来一点。

如果可以将时间定格在这一瞬,做什么都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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