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嫂子"好

怀渡觉得自己可能还没睡醒。

不然没办法解释现在的情况——他坐在摩诃身边,面前是一桌子的陌生人,所有人都在看他。

“这位就是……”坐在上首的一位老者笑呵呵地开口,“怀渡?”

怀渡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摩诃在旁邊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对那老者点了点头:“嗯,是他。”

老者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好好好,这么多年了,终于见着了。”

怀渡:?

什么叫“终于见着了”?他们认识他吗?

他看向摩诃,眼神里写满了困惑。

摩诃却没解释,只是给他夹了一筷子菜,轻声说:“先吃饭,一会儿再说。”

怀渡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鱼肉,耳朵已经开始发热。

不是,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夹什么菜啊?

他低着头,用最快的速度把那块鱼肉吃掉,然后继续装死。

可是那些人显然不打算放过他。

“怀渡啊,”坐在对面的一位夫人开口,声音又柔又暖,“你今年多大了?”

“……十七。”

“十七,好年纪啊。”夫人笑得更温柔了,“在我们家住得还习惯吗?摩诃有没有欺负你?”

怀渡愣了一下:“……没有。”

“那就好,”夫人点点头,“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收拾他。”

怀渡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点了点头。

摩诃在旁边笑了一声。

怀渡用余光瞥了他一眼,发现他笑得还挺开心。

有什么好笑的?

接着,又有一个人开口了。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坐在桌子的另一头,生得眉清目秀,一双眼睛弯弯的,看着就讨人喜欢。他笑嘻嘻地看着怀渡,开口说:“嫂子,我叫沈辞,以后多多关照啊。”

怀渡愣住了。

嫂……嫂子?

他看着那个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沈辞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嫂子?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我太帅了你不好意思?”

怀渡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他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虾。他想说什么,可是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不是。

他不是什么嫂子。

他只是一个……

一个……

他是来干什么的来着?

摩诃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沈辞,”他的声音淡淡的,“别乱叫。”

沈辞嘿嘿一笑:“怎么是乱叫呢?你带他来见长辈,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怀渡:???

什么叫“明摆着的事”?什么事?什么事明摆着?

他看向摩诃,眼神里满是惊慌。

摩诃却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轻声说:“别理他,他脑子不好。”

沈辞在旁边嚷嚷起来:“喂!谁脑子不好?我在帮你说话呢!”

摩诃没理他,只是又给怀渡夹了一筷子菜。

怀渡低着头,把那口菜吃掉,耳朵还是红的。

他不敢抬头。

因为他一抬头,就会看见那些人笑眯眯的眼神。

那眼神他认识——就像以前在街上看见那些牵着孩子的父母,路人看那孩子时会有的眼神。

可是他不想被那样看。

他又不是孩子。

他也不是什么……

什么嫂子。

一顿饭吃得怀渡如坐针毡。

好不容易熬到散席,他刚想松一口气,那位最开始说话的老者又走了过来。

老者站在他面前,笑呵呵地看着他,忽然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好孩子,”老者说,“这些年,辛苦你了。”

怀渡愣住了。

辛苦?

辛苦什么?

他什么都没做啊。

老者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怀渡站在原地,看着老者的背影,脑子里全是问号。

摩诃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那是沈家的老爷子,”他说,“我的一位故人。”

怀渡点点头,没说话。

摩诃低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怎么了?一直不说话。”

怀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是又不知道说什么。

他满脑子都是那个“嫂子”。

那两个字像烙铁一样,烙在他脑子里,烫得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摩诃看着他那个样子,笑意更深了。

“沈辞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怀渡抬起头,看着他。

摩诃的眼睛里有一点他很熟悉的光——就是那种看着他的时候,会有的光。

“他爱胡说,”摩诃说,“以后慢慢就习惯了。”

以后?

以后还有以后?

怀渡的脸又红了。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摩诃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又揉了揉怀渡的头发。

“走吧,回家。”

怀渡跟着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

“嫂子!下次再来玩啊!”

怀渡脚下一绊,差点摔倒。

摩诃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回头看了沈辞一眼。

沈辞笑嘻嘻地朝他挥了挥手。

摩诃没理他,扶着怀渡继续往外走。

怀渡低着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他听见摩诃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笑什么?”他忍不住问。

摩诃低头看他,眼睛里满是笑意。

“笑你。”

怀渡愣了一下,然后脸更红了。

他加快了脚步,想把那个人甩在后面。

可是摩诃的步子大,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一步都没落下。

走到马车边的时候,怀渡正要往上爬,忽然听见摩诃在后面说——

“其实他叫得也没错。”

怀渡的手一抖,差点从马车上掉下来。

他猛地转过身,看着摩诃。

摩诃站在马车边,夕阳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他微微低着头,看着怀渡,眼睛里带着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怀渡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你说什么?”

摩诃没有重复。

他只是伸出手,把怀渡拉进马车里。

帘子落下来,遮住了外面的光。

马车里有些暗,只有一点光从帘子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摩诃的脸上。

怀渡坐在他对面,心跳得厉害。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跳得这么快。

他也不知道摩诃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什么东西变了。

可是他说不清是什么。

马车动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前走。

怀渡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摩诃。”

“嗯?”

“那个……沈辞……他为什么叫我……那个?”

摩诃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怀渡听见他说——

“因为他觉得,你是我的人。”

怀渡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的人。

他的人?

他抬起头,看着摩诃。

摩诃也在看他,眼睛里有一种他很熟悉的光——就是每次看着他时,会有的那种光。

“你是吗?”摩诃问。

怀渡愣住了。

他是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七岁那年起,他就没有属于过任何人。他是工具,是刀,是用来杀人的东西。没有人问过他是不是谁的,因为他本来就是谁的——是叶清鹤的,是叶府的,是那个黑暗世界里的一个零件。

可是现在……

现在不一样了。

摩诃问他:你是吗?

好像他可以选择似的。

好像他可以自己决定似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摩诃,眼眶忽然有点酸。

摩诃看着他那个样子,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把怀渡拉过来,让他坐在自己身边。

“不着急,”他说,“慢慢想。”

怀渡靠在他肩膀上,不说话。

马车摇摇晃晃地往前走,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过了很久,怀渡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摩诃。”

“嗯?”

“那个沈辞……下次能不能让他别叫了?”

摩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他说,“我让他别叫。”

怀渡点点头,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摩诃低头看他,看见他露在外面的耳朵尖还是红的。

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捏了捏。

怀渡浑身一僵,然后往旁边缩了缩。

摩诃笑着收回手,没有再动。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马车里只剩下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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