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尾巴尖与翘耳朵

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一块一块的,落在厚厚的落叶上。

怀渡趴在一块阳光里,眯着眼睛,尾巴摊在身后,那撮白晒得发亮。他今天不想动。

狼趴在三步之外,也在晒太阳。灰白色的毛在光底下泛着淡淡的金,眼睛闭着,耳朵时不时动一下。

很安静。

咕——

怀渡的肚子叫了一声。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肚子当然不会回答他。

咕——

又叫了一声。

狼的耳朵动了动,没睁眼。

怀渡翻了个身,把肚皮也晒上。晒太阳可以暂时忘记饿,这是他的经验。

咕咕咕——

肚子不同意。

怀渡叹了口气,爬起来,抖了抖毛。他走到狼旁边,用脑袋拱了拱狼的下巴。

狼睁开一只眼睛看他。

“饿了。”怀渡说。

狼的另一只眼睛也睁开了。它看着他,那眼神好像在说:所以呢?

“找吃的去。”

狼没动。它把眼睛又闭上了。

怀渡又拱了拱。拱下巴,拱耳朵,拱鼻子。狼被他拱得脑袋一晃一晃的,就是不睁眼。

怀渡停下来,想了想。

他绕到狼后面,一口咬住狼的尾巴。

狼腾地跳起来,尾巴从他嘴里挣出去,回头瞪他。那眼神好像在说:你疯了吗?

怀渡的尾巴尖那撮白得意地晃了晃:“走了。”

——

森林里能吃的东西不少,但都不太好找。

怀渡低着头,鼻子贴着地面,一路嗅过去。他的耳朵转来转去,听周围的动静,尾巴竖得高高的,那撮白在树影里一晃一晃。

狼在后面跟着,走几步就停下来,抬头看看天,又低头看看他,好像在确认他没丢。

“这边。”怀渡拐了个弯,钻进一丛蕨类植物里。

狼跟着钻进去。它的个子大,钻得费劲,灰白色的毛上挂了好几片叶子。

怀渡从另一头钻出来,嘴里叼着两颗红红的果子。他把果子放在地上,用爪子拨了拨。

“这个能吃。”他抬头看狼,“你吃吗?”

狼低头闻了闻,皱起鼻子。

怀渡懂了。狼不吃素的。他见过狼抓东西吃——跑得飞快,扑上去,一口咬住,然后就没了。他不太想看那个过程。

他自己吃了一个。酸酸甜甜的,汁水溅出来,沾在嘴边的毛上。他伸出舌头舔掉,又舔舔爪子,用爪子擦了擦脸。

狼在旁边看着,眼神复杂。

“干嘛?”怀渡问。

狼没回答。它走过来,低下头,舔掉怀渡嘴角没舔干净的一滴果汁。

怀渡愣了一下。耳朵动了动。

“……我自己会舔。”

狼已经转身走了。

——

怀渡吃饱了就开始皮。

他追着一只蝴蝶跑。蝴蝶飞高,他跳起来扑;蝴蝶飞低,他趴下去等;蝴蝶落在花上,他蹑手蹑脚凑过去,然后猛地一扑——

扑了个空,脸朝下栽进草丛里。

他爬起来,甩甩脑袋,耳朵上挂着一片草叶。蝴蝶早飞没影了。

他回头找狼。狼趴在十步之外,下巴搁在前爪上,正看着他。

那眼神,怎么说呢,有点像看小孩耍宝。

怀渡不乐意了。他抖掉耳朵上的草叶,朝狼走过去,走到一半开始跑,跑到跟前一跃而起——

扑到狼身上。

狼被他扑得侧翻过去,两只在落叶上滚了一圈。怀渡压在它身上,四只爪子踩来踩去,尾巴兴奋地晃成一团。

“抓到了!”他宣布。

狼躺在那儿,看着趴在自己肚皮上的这只狐狸。那眼神从无奈变成了“你高兴就好”。它抬起一只前爪,把怀渡的脑袋往下按了按。

怀渡被按得脸埋进狼的毛里,蹭了一鼻子灰白色的软毛。他挣扎着抬起头,喘气。

“你使诈!”

狼的眼神:我怎么使诈?

“你……你趁我不备!”

狼的眼神:是你先扑过来的。

怀渡说不过它。他低头,一口咬住狼的耳朵。

耳朵是软的,咬下去全是毛。怀渡叼着不放,眼睛弯起来。

狼没动。它只是躺在那儿,任由这只狐狸叼着自己的耳朵,尾巴在落叶上轻轻扫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怀渡松开口。狼的耳朵被他叼得湿漉漉的,一小撮毛翘起来,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怀渡看着那撮翘起来的毛,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

狼爬起来,抖了抖身子。那撮毛还是翘着。

怀渡笑得更开心了。

狼低头看他,忽然凑过来,一口叼住他的后颈皮。

怀渡整只狐狸被提溜起来,四只爪子悬空,尾巴僵成一根棍子。

“放开放开放开——”

狼叼着他走了三步,才把他放下来。

怀渡一落地就往后蹦了三步,炸着毛瞪它。但他炸着毛的样子一点也不凶,反而圆了一圈,像颗毛球。

狼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笑意。真的只有一点,但怀渡看见了。

“……你笑什么?”

狼转身走了。

怀渡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把炸起来的毛舔回去。然后颠颠儿地跟上去。

“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狼没理他。

“我看见你笑了!”

狼继续走。

“你再叼我我就咬你尾巴!”

狼停下来,回头看他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你试试。

怀渡想了想自己刚才被叼起来的样子。

“……哼。”

他从狼身边走过去,尾巴擦过狼的前腿。那撮白晃了晃,走得很有气势。

狼在后面跟着,耳朵上那撮毛还是翘着的。

——

傍晚的时候,它们找到一条小溪。

怀渡趴在溪边喝水,舌头伸出来一舔一舔的。喝够了,他坐下来,开始舔爪子。一只一只舔过去,舔完爪子舔胳膊,舔完胳膊舔肚子,舔得认认真真,一丝不苟。

狼趴在旁边,下巴搁在前爪上,看他舔。

怀渡舔了一会儿,抬头看它。

“你看什么?”

狼没回答。它站起来,走过去,低头舔了舔怀渡的后脑勺。

怀渡被舔得往前一栽,差点栽进溪里。

“干——嘛——”

狼又舔了一下。这次舔的是背,从脖子舔到尾巴根,把他刚舔顺的毛全舔乱了。

怀渡僵在那儿,整只狐狸都懵了。

他辛辛苦苦舔了半天,全白费了。

狼舔完,退后一步,看着他。

那眼神好像在说:好了,现在你又需要舔了。

怀渡瞪着它,耳朵往后贴着脑袋,尾巴僵成一团。然后他忽然扑上去,两条后腿站起来,两只前爪扒着狼的肩膀,一口咬住那只翘着毛的耳朵。

狼被他扑得往后退了一步,站住了。它没反抗,只是站在那里,让这只狐狸咬着自己的耳朵。

怀渡咬着不放,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翻译过来大概是:我跟你没完。

狼低头,舔了舔他露出来的肚皮。

怀渡的肚子被舔得一缩,腿软了,从狼身上滑下来。他躺在落叶上,四只爪子朝天,喘气。

狼低头看他,舔了舔他的脸。

又舔了舔他的鼻子。

又舔了舔他的脑门。

怀渡被舔得眯起眼睛,尾巴在地上轻轻扫了扫。

算了,他想。乱就乱吧。

反正等会儿还要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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