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拦住了谁?

阿念和阿怀站在圣宗山门前,仰头看着那块金匾,上面写着“圣宗”两个大字,笔力遒劲,气势恢宏。

“到了!”阿念搓了搓手,笑得眼睛弯弯的,“终于到了!摩诃爹爹!怀渡爹爹!你们的宝贝女儿来了!”

她迈步就往里走。

“站住。”

守山弟子张三从门柱后面闪出来,手里握着剑,表情严肃。他今天换了身新衣服,胡子也刮了,看起来精神了不少——毕竟昨天经历了“两个人从天上掉下来”这种大事,他觉得自己得支棱起来。

“干什么的?”张三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

阿念笑容灿烂。“找人的。”

“找谁?”

“找你们宗主。”

张三的表情变了。从“严肃”变成了“更严肃”。昨天那两个人从天上掉下来,说是找宗主和怀渡师兄,今天又来两个?圣宗什么时候成了寻亲大会的会场了?

“你们和宗主什么关系?”他问,语气已经带上了审问的意味。

阿念张了张嘴。说什么?说“他是我爹”?不行,太直接了。说“我是他女儿”?也不行,太惊悚了。

“我们……”她斟酌了一下措辞,“我们是他的远房亲戚。对,远房亲戚。很远的房。隔了好几条街那种。”

张三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阿怀。

阿怀站在三步之外,面无表情,目光冷淡。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衣,头发随意地束着,看起来像个落魄的书生。但他的站姿——背脊笔直,双脚微分,重心微微下沉——那是练过的人才有的站姿。

张三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又转回阿念身上。

“远房亲戚?”他重复了一遍。

“对。”

“有多远?”

“呃……就是那种,过年都不会发贺帖的那种远。”

张三沉默了一下。

“姑娘,”他说,“这个月已经是第五拨来认亲的了。”

阿念愣了一下。“第五拨?”

“上个月有个老太太来说宗主是她失散多年的儿子。上上个月有个大叔说怀渡师兄是他走丢的弟弟。上个月底还有一个人说自己是宗主的私生子——”

阿念瞪大了眼睛。“私生子?!”

“后来查清楚了,是个骗子。被宗主一掌拍飞了。从山门拍到了山脚下,滚了三百多级台阶。”

阿念咽了口口水。她想象了一下摩诃爹爹面无表情地把一个人拍飞的样子——那个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像一只被拍扁的苍蝇。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膝盖有点软。

“那……那个老太太呢?”

“宗主亲自去见的。老太太说宗主长得像她死去的丈夫。宗主看了她一眼,说‘不像’。然后走了。”

阿念沉默了一下。她想象了一下摩诃爹爹面对一个老太太说“你长得像我死去的丈夫”时的表情——大概和面对一盘炒糊了的青菜时的表情差不多。面无表情,转身就走。

“总之,”张三往门口一站,伸手拦住,“没有宗主的手谕,谁都不能进。”

阿念的笑容僵住了。“可是我们真的是——”

“姑娘,”张三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态度很坚决,“我理解你想见宗主的心情。但宗门有宗门的规矩。如果你真的有要事,可以去山下的驿馆写拜帖,递上来,等宗主批复。批复周期大概……”

他想了想。

“三到六个月。”

阿念的笑容彻底碎了。

三到六个月?她在这里等三到六个月,天道早就发现他们下凡了,到时候别说认爹了,她和她弟弟可能要先被天道抓回去关禁闭。天界的禁闭室她待过——四面白墙,什么都没有,连只蚂蚁都找不到。她在里面待了三天,差点把墙皮啃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阿怀。

阿怀站在原地,抱着胳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摩挲着那块玉佩。

阿念读懂了他的意思:别急,我来想办法。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张三露出一个她最灿烂的笑容。

“这位师兄,”她说,“你看我们大老远来的,风尘仆仆,舟车劳顿——”

“姑娘,你身上连个包袱都没有。”

“我们……行李在路上丢了。”

“丢了什么?”

“呃……衣服、盘缠、干粮、还有……一把剑。我弟弟的剑。特别贵的那种。”

张三看着她空空的双手,又看了看阿怀空空的双手。

“你们的剑丢在路上了,然后你们走了这么远的路来找宗主,身上连个包袱都没有,还说要认亲?”

阿念的笑容快挂不住了。

“对。”她说。

张三沉默了三秒。

“姑娘,”他说,“你是我见过的最不专业的骗子。”

阿念:“…………”

她回头看了一眼阿怀。阿怀的表情还是没有变化,但阿念发誓她看见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他在笑。他在看她被当成骗子,他在笑。

阿念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策略。

“师兄,”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柔,眼眶微微泛红,“你不知道,我们真的很惨。从小就没有爹爹,娘一个人把我们拉扯大。去年娘也走了,临死前告诉我们,我们的爹爹在圣宗。她说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再见爹爹一面……”

她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没有眼泪。但她的演技已经足够好了。她在天界的时候,曾经用这招骗过了三个天兵、两个守门神和一个管蟠桃园的老头——虽然最后被摩诃爹爹发现了,摩诃爹爹看了她一眼,说“演过了”,她就知道,自己的演技在真正的神面前不值一提。但在凡人面前,应该够用。

张三的表情动摇了。“姑娘……”

“我们走了三个月,从很远的地方来。路上盘缠用完了,弟弟生病了,我们没钱看大夫,他硬扛过来的。”她回头看了阿怀一眼,“你看他,多瘦。”

阿怀确实瘦。但不是因为生病,是因为他本来就瘦。他是那种怎么吃都不胖的体质,阿念对此深恶痛绝。每次吃饭的时候,她吃两个馒头,他吃一个,结果她胖了两斤,他还是那副瘦竹竿的样子。

张三看了看阿怀。阿怀面无表情地站着,配合地点了一下头。

那一下头点得很轻,很淡,像在说“对,我快死了”。但他的表情看起来更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太好,适合睡觉”。

张三的心软了。他犹豫了一下,从袖子里掏出几枚铜板。

“姑娘,这些钱你们拿着,去山下找个客栈住一晚,吃点东西。明天再来递拜帖——”

“师兄,”阿念打断他,声音更柔了,“我们不想要钱。我们只想见爹爹一面。一面就行。见了就走。”

张三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其实是揉红的——心里挣扎了很久。他看了看阿念,又看了看阿怀,又看了看手里的铜板。

然后他咬了咬牙。

“不行。”他说,把铜板塞回袖子里,“规矩就是规矩。没有手谕,谁都不能进。”

他转身走回门柱旁边,坐下来,闭上眼睛,一副“不要再说了”的样子。

阿念站在原地,手里空空如也,脸上的表情从“柔弱”变成了“想打人”。她的拳头攥了攥,又松开了。不行,不能打。这是爹爹的宗门,打坏了要赔钱的。

她回头看阿怀。

阿怀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走吧。”他说。

“可是——”

“走吧。”

他转身,朝山下走去。步子很稳,背影很直,看不出任何情绪。

阿念跟上去,走在他身边。

“阿怀,”她说,“你生气了?”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就是生气了。”

阿怀没有说话。

阿念叹了口气。“那个守门的也是按规矩办事,不怪他。”

“我知道。”

“那你在生谁的气?”

阿怀沉默了一下。

“自己。”他说。

阿念愣了一下。“气自己什么?”

阿怀没有回答。他在气自己——气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气自己明明有灵力,明明可以一掌把那个守门的推开,明明可以强行闯进去,但他不能。因为那是爹爹们的宗门,因为爹爹们在这里生活,因为他不想给他们添麻烦。更因为——如果他用灵力,天道的监视符会立刻感应到。到时候来的不是爹爹,是天兵天将。

他攥紧了袖子里的玉佩。

阿念看着他的侧脸,忽然笑了。她一把挽住他的胳膊,整个人靠上来。

“没事。进不去就进不去呗。我们可以在外面等。反正爹爹们总要从山门出来的吧?到时候我们堵门口,直接认亲!他总不能把我们拍飞吧?我们是亲生的!”

阿怀看了她一眼。“如果一直不出来呢?”

“那就一直等。”

“等到什么时候?”

阿念想了想。“等到摩诃爹爹忍不住出来找怀渡爹爹散步的时候。他每天晚饭后都要拉着怀渡爹爹散步,怀渡爹爹不想去,他就说‘消食’。怀渡爹爹说‘我不想消食’,摩诃爹爹就说‘那我背你’。怀渡爹爹就不说话了,然后两个人就一起出去了。”

阿怀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的?”他问。

"猜的,你咋这么可爱腻"说着还揉了揉老弟的小脸,好软,好好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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