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建议此后两章搭配"我欲成冰再也无退路")

怀渡最近不对劲。

最开始是摩诃发现的。

那天吃饭,怀渡盯着碗里的红烧肉看了半天,筷子伸出去,又缩回来,最后扒了两口白饭就放下了。

摩诃挑眉:“怎么了?菜不合胃口?”

怀渡摇摇头:“不饿。”

摩诃看着他碗里几乎没动的菜,皱起眉头。

这不对劲。

怀渡虽然挑食,但从来不浪费粮食。用他自己的话说,“饿过的人,见不得粮食被糟蹋”。

接下来几天,情况越来越糟。

怀渡开始躲着饭点走。

中午说在看书,晚上说不饿,早上干脆不起床。

摩诃忍了三天,第四天直接把人堵在房间里。

“说吧,怎么回事?”

怀渡靠在床头,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什么怎么回事?”

“为什么不吃饭?”

怀渡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吃不下。”

摩诃皱眉:“吃不下?为什么吃不下?”

怀渡摊手:“不知道。看见油腻的就犯恶心,闻到味道就想吐。”

摩诃愣住。

他伸手摸了摸怀渡的额头,不烫。又看了看他的脸色,确实不太好。

“多久了?”

怀渡想了想:“五六天吧。”

摩诃的脸沉下来:“怎么不早说?”

怀渡眨眨眼:“我以为过两天就好了。”

摩诃深吸一口气,转身就往外走。

怀渡在后面喊:“你干嘛去?”

“找大夫!”

大夫来了。

一个不行,来两个。两个不行,来一队。

怀渡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一排白胡子的老头,表情有些微妙。

“大王,”他小声对摩诃说,“这是看病还是开会?”

摩诃面无表情:“看病。”

第一个大夫上前,搭脉。

搭着搭着,眉头皱起来。

第二个大夫上前,也搭脉。

搭着搭着,表情变得古怪。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炷香后,一群大夫聚在角落里,嘀嘀咕咕。

摩诃等得不耐烦:“到底什么病?”

大夫们互相看看,推出一个代表。

代表咳嗽一声,小心翼翼地说:“回大王,殿下他……他没病。”

摩诃挑眉:“没病?没病为什么不吃饭?”

代表额头冒汗:“这个……这个……可能是脾胃不和,也可能是肝气郁结,也可能是……”

“也可能是什么?”

代表一咬牙:“也可能是喜脉!”

全场安静了。

摩诃愣住了。

怀渡也愣住了。

沈今墨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地上。

霍昭那张万年冷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说什么?”摩诃的声音有些飘忽。

代表硬着头皮说:“回大王,殿下的脉象……确实有些像喜脉。但是、但是殿下是男子,这、这不可能……”

摩诃沉默了三秒,然后挥挥手:“都出去。”

大夫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房间里只剩下四个人。

怀渡坐在椅子上,表情复杂。

摩诃站在他面前,表情更复杂。

沈今墨和霍昭站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怀渡先开口。

“喜脉?”他看着摩诃,语气平静得有些吓人,“你给我解释解释?”

摩诃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我不知道……”

怀渡挑眉:“不知道?你让我怀孕,你说不知道?”

摩诃急了:“我真不知道!我从来没听说过——”

“那你现在听说了。”怀渡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说吧,怎么办?”

摩诃低头看着他,那张总是游刃有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茫然。

怀渡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但他忍住了。

“行了,”他拍拍摩诃的肩膀,“先查清楚怎么回事。万一那些大夫误诊呢?”

摩诃点点头,又摇摇头,整个人还是懵的。

沈今墨这时候开口了:“大王,我去查查古籍。说不定有什么记载。”

霍昭跟着说:“我去找那几个大夫,让他们封口。”

两人分工明确,迅速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摩诃和怀渡。

怀渡重新坐下,看着还站在那发愣的摩诃,终于没忍住笑了。

“过来。”

摩诃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怀渡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傻啦?”

摩诃握住他的手,表情终于恢复了一点:“你真的……不生气?”

怀渡想了想:“有点。但看你比我还懵,就不气了。”

摩诃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对不起。”

怀渡挑眉:“对不起什么?”

“我也不知道对不起什么,就是……”摩诃顿了顿,“让你受罪了。”

怀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凑过去,在摩诃脸上亲了一下。

“行,原谅你了。”

摩诃看着他,忽然把他搂进怀里。

抱得很紧。

怀渡拍拍他的背:“好啦好啦,先查清楚再说。万一真是误诊,你白紧张一场。”

摩诃闷闷地“嗯”了一声。

但两个人都知道,那些大夫,没那么容易误诊。

沈今墨查了三天三夜。

霍昭陪了他三天三夜。

第四天早上,沈今墨顶着两个黑眼圈,拿着一本破旧的书来找摩诃。

“大王,查到了。”

摩诃接过书,看了一眼,是《神族异闻录》。

沈今墨指着其中一段:“这里记载,上古神族有一支,血脉特殊。其神力可令万物生发,不拘男女,皆可孕育。”

摩诃皱眉:“所以……我真是神族后裔?”

沈今墨点头:“根据记载,您的血脉确实符合描述。”

摩诃沉默。

怀渡在旁边听着,忽然问:“那这孩子,算神的还是算人的?”

沈今墨摇摇头:“这个……书上没写。”

怀渡想了想,又问:“那这孩子生下来,是人还是神?”

沈今墨又摇头。

怀渡看向摩诃:“你祖上还有别的亲戚吗?问问?”

摩诃苦笑:“我从小就一个人,哪来的亲戚?”

怀渡叹了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现在还平平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但里面已经有个小东西了。

想想还挺神奇的。

“行吧,”他站起来,拍拍手,“既然查清楚了,那就接受现实。”

摩诃抬头看他:“你……不害怕?”

怀渡挑眉:“怕什么?”

“怕生孩子。”

怀渡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怕。”他老实承认,“但怕有用吗?”

摩诃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我陪你。”

怀渡看着他,目光柔和下来。

“我知道。”

就在大家刚接受这个事实的时候,更大的麻烦来了。

那天夜里,摩诃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个声音,苍老而遥远。

“摩诃。”

摩诃站在一片虚空之中,四处看不见边际。

“谁?”

“吾乃天神。”

摩诃皱眉。

“你历情劫已久,如今劫数已满。”

摩诃心头一跳。

“情劫?”

“是。你爱上凡人之子,为他散尽神力,重修神体,此乃第一劫。如今他怀有身孕,血脉相融,此乃第二劫。两劫皆渡,你当归位。”

摩诃握紧拳头。

“归位?什么意思?”

“杀了那个孩子,杀了那个凡人。以血祭天,证汝神格。”

摩诃猛地睁开眼。

他坐在床上,浑身冷汗。

旁边,怀渡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

摩诃看着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

怀渡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怎么了?”

摩诃摇摇头:“没事,做噩梦了。”

怀渡打了个哈欠,往他怀里拱了拱:“再睡会儿……”

摩诃抱住他,却没有再闭眼。

他看着窗外的月光,眼神变得幽深。

杀了他?

做梦。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