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在吴党众人不解的目光里,张承方硬着头皮,做出一副义正辞严的模样,铿锵有力地说:“殿下。身为金枝玉叶,是天子血脉,论理您是君,我等是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是天地至理。”

他先不着痕迹地给闻骁扣了一顶不讲道理,随心所欲残害朝廷命官的帽子。

而后搞得好像下一刻就要慷慨赴死的架势,冒死谏言地说:“殿下,您许是在后宫里一言九鼎习惯了,看着哪个宫婢太监不顺眼,就能将人就地赏一顿板子出出气。但是!但是,殿下这里不是您久居的后宫,刚刚那些大人们可不是宫婢太监,他们都是朝廷命官,无论他们是否有罪,您都没有资格惩处他们,甚至下令打杀他们呐!”

在给闻骁扣过残害朝廷命官的帽子之后,张承方紧接着说的这番话,堪称其心可诛。

后宫、一言九鼎、打杀宫婢太监、这里不是后宫——这几乎是明目张胆地说,你一个深宫长大的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做朝廷大事,也没有资格插手外面的正事。就算你是公主,胆敢对朝廷命官动手,那都是犯了僭越之罪!

这样能把人得罪死的话既然已经出了口,张承方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他越说越激昂:“……就算这些大人们真的有罪,那也该交由三法司按律审判,而不是由着您的喜恶,行此私刑!殿下,您如此做,将国法至于何地,将圣上又至于何地?难不成您自以为凌驾于国法之上,凌驾于圣上之上吗?”

这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正气凛然,慷慨激昂,很容易就激起了周围一群人的共鸣。

吴党这边本就以张承方为首,虽然大家也不明白为啥宁国殿下对孙党出手,张大人却反而为了孙党之人站出来指责宁国殿下,但不妨碍他们下意识跟着张承方一块儿行动。

至于孙党众人被张承方这一通叫喊终于给叫回了魂,在涉及到自己的安危和利益的时候,他们甚至顾不得党派之争,直接就开始附和张承方的言论。

两派之中更有不少本就对闻骁这个女子身份涉政不满的人,在听到张承方的这番话之后,那更是激动到热泪盈眶,直接站出来给他摇旗呐喊。

一时间,整个大殿中都充斥着对闻骁的激烈抨击与不带脏字的骂声。

声势之浩大,好似闻骁若是不马上跪下来给他们磕头人错,他们就要代替圣上惩处她这个有心谋逆之人一般。

不得不说,张承方不愧是能凭着自己的本事,寒门出身却在四十出头就爬到这个位置的人。

如果说前面还只是给闻骁身上泼脏水,想要将闻骁拉下马的话,最后这句更是直白地给闻骁扣上了凌驾于圣上的罪名,赤。裸裸地将要置闻骁于死地的意图展露无遗。

若是此刻圣上就在场,以圣上那个多疑到了极点的性子,再加上软到不能再软的耳根,听了张承方这番话之后,心里也肯定会对闻骁起了杀意。哪怕闻骁不至于就此丢了性命,怕是也要狠狠脱一层皮,甚至会被缴了一切权柄,彻底关死在后宫中才会罢休。

就连闻骁这个被抨击算计的人,都忍不住想要赞许他一番了。

不过,这群人若是真的以为谁声音大,谁就是道理的话,那就错了。

“念。”

对于沸反盈天的指责声,闻骁充耳不闻,她甚至轻笑着点了点桌子上的那两本账册,示意王志来念。

王志清了清嗓子,翻开账册朗声念道:“查实,熹和十五年,河南左布政使张承方贪污河政银两三十二万两,赈灾粮食十七万石。”

“查实,熹和十六年,河南左布政使张承方虚报灾荒,贪污救灾款项十四万两,赈灾粮食二十万石。同年,张承方假借皇命将河南行省内赋税加一成,借此贪污税银二十五万两。”

“查实,熹和十七年,河南左布政使张承方收受以王玉哲为首各大粮商贿赂,将常平仓永宁仓所存粮食以次换好,以陈换新,甚至不惜假造天灾,将共计八十万石存粮专卖,获取贿赂整四十万两白银。”

“查实,同年……”

“查实……”

王志是习武之人,气沉丹田地将这些沾染这百姓鲜血生命的罪状一一读来的时候,在愤怒和杀意的加持下,声音高亢清亮,如同一把利刃将大殿中的嘈杂污浊彻底给劈了开来。

越心虚越要叫唤。

当王志把这些罪状铁证砸到了众人的脸上的时候,那些对于自己罪孽知之甚详的人反而叫唤得愈发激烈。

他们恨不能用言语化作利刃,将坐在那上首把他们罪恶一一揭露出来的闻骁给碎尸万段。

闻骁扫视过大殿中的众位官员,见有一小部分在她的逼视下,默默地低下了头颅,她点了点头。

好歹,还能留点活人给她使唤。

等到王志终于将那些罪证念完,张承方涨红着脸,上前一步,张口欲言。

只可惜,无论他想要说什么,都没机会了。

闻骁看了一旁的沈珺一眼,沈珺会意,手腕一翻就将张承方的头颅砍飞了起来。

然后,沈珺很自然地一脚踹过去,将张承方失去头颅的尸体踹飞了出去,免得他腔子里喷出来的脏血沾染到了闻骁的身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一刀砍得太利索,那一脚也踹得太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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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张承方飞出去的尸首喷出来的血液,喷到了那群官员的身上脸上,他们才反应过来——张大人,死了。

死了。

很干脆。

宁国殿下都不等他辩解或是请罪,就那么蛮不讲理,甚至是漫不经心地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使人将张大人砍去了头颅!

“算了,剩下的懒得念了。”

就在众人还未从惊骇中回过神的时候,闻骁指了十几个刚刚骂得最为激烈,言辞最为慷慨的吴党之人。

“劳烦督主。”

“为殿下效劳。”

沈珺拎着闻骁送他的波斯弯刀,给大殿中人真实演绎了一番什么叫做砍瓜切菜。

压抑许久的杀意喷薄而出,沈珺如同虎入羊群,杀得那叫一个痛快淋漓。

伴随着刀锋的寒光闪动,那一颗接一颗的头颅落下,一股又一股的鲜血冲天而起。

不一会儿功夫,大殿中就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

沈珺杀够了人,在众人看恶鬼的眼神中施施然收刀归鞘,回到了闻骁的身边。

他甚至还非常体贴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帕子和一颗镂空金球。

“殿下,您先用帕子勉强挡一挡这血臭味。”

说着,他用那双刚刚夺走数人性命的手,动作快速而轻柔地把放在金球中的香料点燃,送到了闻骁身侧放好,为她驱散身周的血腥气。

“我这人,素来不喜杀戮。”

闻骁说这话的语气颇为认真,配着地上那已经流淌成小河的血泊,让众人忍不住双。腿发软,眼前发黑,心头发抖。

“但若是需要我提起屠刀之时,那我也能让大家见识一下何谓杀人如麻。现在,我想知道,大家对于我的处置还有何异议啊?”

话音刚落,沈珺刚刚归鞘的弯刀再一次出鞘,吞吐着嗜血的杀意。

在场的数百名锦衣卫也跟着抽刀出鞘,好似只要闻骁一声令下,他们马上便能让这里血流成河,不留一个活口。

孙吴两党的死硬派刚刚都尽数殒命于沈珺刀下了,剩下的人看着地上的血泊,感受着身后锦衣卫们蒸腾的杀气,哪里还有胆气说出半个不字。

当李汶格外有眼色地跪下来,高呼着:“臣等皆无异议,惟殿下作威作福!”的时候,其他人也在带头羊的作用下,瑟瑟地跪下来,服软臣服了。

一时间,“惟殿下作威作福!”这句话响彻在大殿之中。

闻骁笑了,这话听着真是顺耳呢。

等到众人的山呼结束,她又变回了之前亲近的笑脸,点了数十人的姓名。

就在这群被点名的人觉得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之前,闻骁给出来的不是屠刀,而是甜枣。

她温和地安抚道:“我点到的这些大人都是于国有功的朝廷栋梁,你们心怀黎民,为百姓做主,我都是一清二楚的。我这人呐,赏罚分明,刚刚已经罚过了,接下来就是赏了。”

众人晕陶陶地接了闻骁的赏——他们所有人原本都是副职,这会儿全部被闻骁提拔到了正职上面,甚至最夸张的有连升三。级的。

这,这简直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他们大都是被迫搅进党争里的,没有家世没有背景也没有能够讨上位者欢心的能耐,上头永远有人压着,哪怕干得再好那功劳也落不到他们的头上。若是没有什么差池的话,他们这辈子怕是得熬到年近花甲,或许才能感受一把当主官,尽情施展自己才华的机会。

可是现在,他们做梦都不太敢想的机会,就这样落到了他们的怀中。

不管宁国殿下这样大开杀戒,日后会不会被清算,她送到他们手中的这个权力到底稳不稳当,他们还是忍不住真心实意地跪了下去,给闻骁磕头谢恩。

无他,只为了宁国殿下能够看到他们的功劳苦劳,能够发现他们的才干。

闻骁也不管这些人是不是真的臣服,她也没有打算借着杀戮就收拢他人的心,她要的不过是在短期内这些人老实消停地按照她的命令干活而已。

“行了,回去好好任事,管住嘴,干实事,懂吗?”

这群人把脑袋点成了拨浪鼓。

安排锦衣卫陪着这群人回去上任干活之后,再把剩下那些该罚的官员们先押下去,闻骁的目光落到了已经彻底被吓破了胆,缩在角落里动都不敢多动弹一下的本地豪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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