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这次能钻营到赏花宴上来的豪商就没有哪个是底子干净的,要是与人为善底子干净的,能活着就不错了,哪来的资格来参加赏花宴。

这群人都是两党的钱袋子,为了一直待在两党的保护伞下,他们就得源源不断地给两党供给金钱。

这些钱从哪儿来呢?从当地百姓身上来。

给两党供给十两银子,他们就得从百姓身上再压榨个二十两出来才罢休。

他们的手段直白赤。裸而野蛮,仗着保护伞的存在,粗暴且肆无忌惮地喝人血吃人肉。

那一身绫罗绸缎金银玉石,全都是用百姓们的血泪脂膏织就堆叠出来的。

他们害死的人命多了去了,人命这种东西于他们而言就如同草芥一般,他们根本不会往眼里看,往

心里放。

直到,他们的生命受到了威胁。

如果说,对待那些官员们闻骁还要考虑到朝堂局势的平衡,以及接下来水涝灾害时她需要了解本地的官员来帮忙救助百姓,所以还在努力克制着杀意,等着日后算总账的话。那么,闻骁在面对这群人的时候,就不需要再克制内心的杀意了。

她只一眼扫过去,那种冰冷的,漠然的,完全不带一丁点人气儿的眼神,将这群早就瑟瑟发抖的豪商们彻底吓破了胆。

甚至还有那胆子小的,在她视线扫过来的那一刻,忍不住尿了裤子。

闻骁看了一眼自打张承方死后就缩成一团的王玉哲,微微勾起唇角,笑问他:“王员外,不知我同您定下来的粮食,可运到哪儿了,何日能同我交割?”

被闻骁点名,王玉哲浑身的肥肉都抖了一下,他怕得要死却半点都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从角落里钻出来,跪伏于地。

“回,回殿下的话,粮食走,走得水路,大约再有三日便能同殿下交割,还,还望殿下恕罪。”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沓子银票,恭恭敬敬地膝行上前,作势奉给闻骁。

“草民耽,耽搁了殿下的大事,哪里还有颜面收殿下的钱,这些钱款原封奉还殿下,至于粮食,草民定,定一粒不少地在三日内交割给殿下。”

“诶,王员外说得这是哪儿的话,买卖买卖,讲究的就是公平交易,哪里有我白拿你粮食,不给钱的道理。我当初就说过,我这人最是重视信誉了,你啊,就把心放回肚子里。”

闻骁看了一眼今日同王玉哲一起前来,几乎像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似的王公子。

王家在这点儿上像极了寿昌伯府,都是一样的子嗣单薄,代代单传。

王公子这个肉丸子,可是王玉哲努力了二十多年,千顷地里的唯一一根独苗苗。

“令公子长得玉雪可爱,十分讨喜,真是合了我的眼缘儿。虽然有些冒昧,但我还是想要留令公子在此陪我玩耍一些日子,不知道王员外可否愿意?”

闻骁看着眼睛瞬间睁大,表情格外惊恐的王玉哲,笑着说:“你看,我身边有这么多锦衣卫保护,令公子跟着我绝对出了不岔子,王员外就放心吧。正好你这几日不得去忙着接收粮食吗,那待王员外忙完此事,再来我这里接令公子回家,岂不是省了许多的麻烦?”

这话说得动听,但听在王玉哲耳中,只有一个意思——你若是还想保住儿子的性命,那就老老实实把粮食的事儿办好,中途不要闹出一丁点儿幺蛾子。

否则……

王玉哲看了一眼地板上大片大片还未干涸的血迹,再看一眼哭都不敢哭出声的儿子,老实地点头答应了下来。

“王员外放心,咱们也是老交情了,只要你管住嘴,把咱们的交易做好了,我向你保证,令公子在我这儿半点油皮都不会擦破,一丁点儿委屈都不会受。”

“谢,谢殿下隆恩,草民铭感五内,定将殿下的差事一丝不差地办好。”

眼见着王玉哲留个儿子做人质,就毫发无损地跟着锦衣卫离开这处人间地狱了,其他人当然动心的很。

这次能带来的儿子,当然都是他们做好准备在必要时可以舍弃的弃子,现如今不就到了必要可以舍弃的时候了吗?

王玉哲除了儿子,还有什么?

哦,粮食,给殿下送粮食!

这招儿他们会,粮食布匹金山银海,都没有问题,只要能从这位主儿手底下逃过一命,舍一点家业银子又算得什么呢。

于是这群人一个个地一边婉转地把儿子往闻骁身边送,一边直白地表示愿意奉上一半家产,只求能够得到王玉哲那样的待遇,逃过这一死劫。

闻骁听着他们跟竞价似的报数赎命,不由得想起自己这些日子微服私访的时候,看到太多太多每日劳作不停,勤劳到都快被累死,但却依旧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艰难求存的百姓们。

此刻,这群人嘴里轻飘飘吐出来的那些数字,都是从那些百姓们身上敲骨吸髓压榨得来的。

她只是听着,就觉得有股子寒气顺着脚踝往上爬,那么,那些被压榨了好几代的百姓们呢?

闻骁摆了摆手,示意锦衣卫把人全部带下去,“按照我之前的吩咐,把这群人全部上了枷,吊在早前搭建好的公审台上,旁边安排人轮番宣讲他们的种种罪状给百姓们听。”

“至于你们的生死,不该来求我,因为给你们判刑之人并非是我,而是百姓们。”

闻骁看着这群豪强们,开怀地笑了起来,那一双眼睛里盛满了快意,“与其现在想着要求我,不如留着精力,在公审期间多多哀求百姓们,看看他们愿不愿意饶你们一命。”

众人大骇。

这一招,简直毒辣到了极点。

他们现在有的悔,悔不该被脂迷了心痰迷了窍,非得想着借机攀附上这位殿下,想尽一切办法要来参加这个花宴,结果把自己送进了阎王殿。

有的怕,一想到自己的生死要落到那些被他们曾经欺辱压榨的百姓手中,就怕得肝胆欲裂,两股战战,白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有的恨,恨到了极点反而有了胆气,声嘶力竭地叫骂着闻骁牝鸡司晨、妖孽托生、欲借他们的性命来收揽民心定是欲求谋逆云云。

闻骁很欣赏地看了一眼骂出最后那番话的人,赞许地冲他点了点头。

这话是真的没说错,她就是要借这群人的项上人头来收揽民心。

“督主。”

“臣在。”

“你挑几个面善的锦衣卫,换上寻常的差吏衣衫,抬着屋中这堆尸首分散开来,去河南境内各处县镇上面展示。还要挑几个口齿伶俐,懂官话又会讲本地土语的锦衣卫,让他们但凡遇到人就要讲述一遍这群贪官的罪状,以及……”

闻骁厚着脸皮,朗声笑道:“以及杀灭这群贪官,愿意为民做主之人,是我宁国公主殿下!”

沈珺看着如此意气风发的闻骁,嘴角微微弯起,眼中也漫上了柔软的笑意。

他冲着王志招了招手,“听到殿下的吩咐了?”

“是。”

“那便尽快去办。”

“标下领命!”

王志贼眉鼠眼地看了一眼对视而笑的闻沈二人,忙不迭地开溜了。

闻骁本来是不害羞的,对于她来说,当初纪言蹊几乎把她吹嘘成神仙的话本子,她都能笑呵呵地拿给沈珺分享了,这等扬名之事对于上位者来说就是家常便饭司空见惯的事情。

但是看着沈珺盯着她,双眼荡漾着柔和的笑意,闻骁不知道为啥就有些羞意上头了。

她清了清嗓子,前言不搭后语地解释:“咳,我不是好名之人,这般做不过是为了接下来的大局……”

这是实话。

闻骁知道,她若是想要攫取最大的利益,那就该等到黄河泛滥,数十万百姓死的死,伤得伤,流离失所,朝不保夕,事情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时,再行出手才是。到那时,她可以轻而易举将孙吴两党在河南境内彻底拔除,顺利地将河南变成自己的地盘,成为那个民心所向之人。

但那是以多少百姓的苦难与性命为代价的轻松。

她做不来,也不愿做。

所以,哪怕她明知道现在杀了孙吴两党之人,一个弄不好就会使得自己成为两党合力攻击的目标,将自己置于腹背受敌的境地,她依旧还是秉持着百姓性命为第一要务,将这些人一一斩杀了。

她要借着这些人的头颅告诉百姓们,她是来给他们做主的,是来给他们带来生机,免除苦难的。

她要让百姓们在当初那神女托生的话本子的基础上,更加切身,更加深刻地加深对她的信任,从而愿意听从她的命令,赶在秋汛到来之前,尽可能地搬迁远离黄河会泛滥的水域范围。

她要借着这次的事情,为河南的百姓们,换取百多年可以安心修生养息,不必再担忧水患侵袭的好日子。

“殿下,我知道的,我都知道。”

沈珺动作自然地抓住闻骁的手,牵着她往出走,“这里脏污不堪,不是说话的地方,殿下还是先随我回行宫去吧。”

他善解人意地说:“这次离京之前我专程带了之前搜罗到的好酒,原本打算是当做寿礼送与殿下的,但今日殿下开局便如此顺利,当浮的一大白。若殿下愿意,待回去之后,我置一桌酒席与殿下小酌两杯,到时候殿下再同我细细地讲?”

刚刚搞完一桩大事,闻骁的精神还处于亢奋的状态,她非但没有察觉沈珺眼底的暗潮涌动,反而被对方的好酒小酌给勾起了馋虫和兴致。

“好!我倒要尝尝是何等好酒,居然当得起督主的夸赞。”

作者有话说:我自己修好了电脑,可给我厉害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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