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闻骁本就有些心不在焉,行进的马车骤然停下来,她没坐稳一头朝着车壁撞去。

幸而白芷扑了过去,将闻骁抱在怀中,才让她免于撞个头破血流。

闻骁回过神来,看白芷眉心蹙起,微微地抽气,赶忙把人按到一旁的软塌上,“姑姑,是不是撞伤了?”

白芷摆了摆手,示意闻骁不要担心,“我就是一时岔了气,缓缓就好了,没撞伤。”

闻骁心情很不好,她掀开帘子,还没责问赶车的人,就听见一道凄切柔婉的声音,带着哭腔在车外响起:“敢问可是柔惠公主殿下当面?民女苏月柠,有事求见殿下,还望殿下开恩,见民女一面吧。”

苏月柠?

闻骁一扭头,就看到一位少女正拦在她的马车正前方。

此女年岁大约十六七,梳着堕马髻,穿着白绫袄,蓝缎长裙,外套一件大红织金罩衣,裙边儿微微露出一寸尖尖的绣花鞋面来。

因着被近在咫尺的马儿一声嘶鸣吓到,少女有些慌张地退了两步,缀在发髻上的步摇颤颤悠悠。

她长的很符合时下的审美,娇小纤弱,袅袅娜娜,杏目含着春水,玉手抚着胸口,娇喘微微的模样儿说不出的可怜可爱。

那略带轻愁的湿漉漉的眼神扫过来,就连闻骁都忍不住心头一荡。

心说,怪不得裴夙把人当成心尖子似的,这副长相便是最受圣上宠爱的莲嫔,怕都是要逊其三分的。

若是平日里碰到这样的大美人,纵使是苏月柠,闻骁也会对其温柔以待的。

奈何不巧,此人害的白芷被撞到,闻骁的态度自然没法温柔了。

她板着脸,语气冷漠地问她:“你当街拦车,险些害我被撞伤,苏月柠,你可知罪?”

苏月柠看着端坐在马车上,明艳端庄,气质高贵,恍若神女一般的闻骁,心中忍不住又酸又苦。

她知道,若不是因为那次的意外,这位公主会嫁给鹤郎,成为鹤郎名正言顺的妻子,而她这个见不得光的外室,永远会在公主面前直不起腰来。

便是婚事被搅黄了,可苏月柠面对闻骁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心虚,若是可以的话,她这辈子都不想见到这位公主殿下。

可是……

她红着眼眶,泪盈盈地冲着闻骁跪了下来,语气卑微又哀婉:“民女冒犯殿下车驾,自知罪该万死。可民女死不足惜,还望殿下看在多年的情分上,救一救世子吧。”

闻骁这才想起来,哦,前段时间裴夙为了苏月柠,打断了寿昌伯的独子李平康的腿,气的裴清为此卧病,两家比着赛的请大夫。

她这些天忙着布置搞掉张东全,安排兖州的事情呢,没功夫关注这件事情。看苏月柠哭成这样,还敢跑来拦她的车哭着求她救人,难不成,李平康的腿好不了了,寿昌伯一气之下提着刀要去宰了裴夙不成?

闻骁乐了,她冲着一旁挠下巴的纪言蹊招了招手,等人过来以后,压着嗓子问他:“这是出什么事儿了?”

“我本来今儿想跟说来着,你急匆匆的要回城,我就没来得及跟你说。”

纪言蹊就憋着笑,把这些日子裴家发生的事情,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原来,当日李平康受的最重的伤并不是腿被打断了,而是他的命。根子。

当时情况有些混乱,裴夙愤怒之下,不知怎么的就踹了李平康的命。根子一脚。就是这要命的一脚下去,把李平**生给疼的昏了过去。

寿昌伯不知道啊,儿子昏迷着也没法说话,他看儿子腿断了,就赶紧让太医们给儿子接腿治腿,没有人想到李平康最重的伤势在下半身。

直到晚上,丫鬟们为李平康擦身的时候,看到那里肿胀青紫,看着吓人极了,才禀报了上去。

李平康本就是眠花宿柳的主儿,再加上伤势又耽误了救治,纵使太医们再怎么精心治疗,也只得到一个若是好生将养个十几二十年,说不定能稍微恢复一些绵延子嗣的能力。

这话一听就是安慰人的话,实际上,太医们断定了,李平康那宝贝是彻底废了。

寿昌伯当然也知道太医们话不实,可他怎么可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啊!

李平康是他求神拜佛,含在嘴里怕化了,顶在头上怕摔了的宝贝凤凰蛋!

他还想着给儿子多娶几房,好给李家开枝散叶,打破他们家十代单传的魔咒呢。

现在倒好,儿子的命。根子却被人一脚踹废了,什么香火,什么开枝散叶,全没了!

寿昌伯几乎被这个结果给气疯了,他自然是不能放过裴夙这个始作俑者的。

他直接跑去告了御状,在圣上面前讲过去,把最后那点情分都拿出来押上了。

也不求别的,只求一换一,除非裴家把裴夙的命。根子割下来送给李平康赔罪,否则他绝对不会放过裴家。

裴家当然不能答应这样的要求,裴清拖着中风后话都说不利索的身子,跑去圣上面前求情去了。裴清偌大的年纪了,抱着圣上的腿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只求圣上开恩,万万不可如寿昌伯所说的那样,让裴夙用命。根子去抵罪。

为此,裴清还对寿昌伯表态,愿意拿出裴家大半家财做赔礼,只求寿昌伯网开一面。

圣上今天刚刚被太子和越王搞的头疼,看着两个老臣为着儿孙不作法,各个都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心里倒是舒坦了一些。

他心想,大丈夫难免妻不贤子不孝,看看,这两位老臣也是国之栋梁了,还不是没教好儿孙,以至于到如今还在为儿孙烦

心么。自己贵为天子,雄才大略,便是两个儿子不成器,那也是上天对他的考验罢了,实没有必要过于痛心。

圣上看了裴李两家的笑话,很快就把自己劝好了,心情也没有之前那么愤怒了。

他想了想裴家这些日子送到他内库里的财物,觉得还是不能伤了老臣的心。但寿昌伯也是为自己立过功劳之人,人家好不容易得了那么一个儿子,现在就要面临断子绝孙的惨剧,他过于偏颇裴家也着实说不过去。

圣上在心里端了片刻的水,还是朝着裴家偏了。

他先是劝寿昌伯不要过于痛心,先紧着给李平康治伤,万一能治好呢。

劝完寿昌伯,他还很大手笔地给寿昌伯赏了一堆珍贵的药材。

然后,圣上唤来赵弼方,让他带着锦衣卫去裴家,将裴夙拿下押入昭狱,先关上三五个月醒醒脑子再说其他。

圣上此举已经是偏着裴家了,寿昌伯气的心都快裂开了,还不得不谢主隆恩。

可苏月柠不知道啊,她只知道自己正在跟鹤郎一起,给未出世的孩子挑选名字呢,锦衣卫就冲进来,把鹤郎给带走了。

为首的那位内相还阴恻恻地笑着说什么,让鹤郎去昭狱中醒醒脑子。

昭狱啊!

苏月柠在教坊司待的这些年,没少听人拿昭狱吓唬人,都说那地方有进无出,但凡进去了,家里就赶紧给准备寿材吧,免得日后横着出来了,还得临时现买,委屈了亡人。

她当时就吓昏过去了,在被丫鬟掐人中掐醒后,第一时间就找去了裴府。

苏月柠想着,鹤郎是国公府的世子,怎么可能会落到押入昭狱的地步呢。肯定是哪里搞错了,她得想办法通知裴国公让他快些想办法,去把鹤郎救出来,若是晚了,鹤郎可就危险了!

只可惜,裴家门第之高,她一介无名无分的外室,就连门房都懒得出来看她一眼,摆摆手便让人把她轰走,丢去大街上了。

苏月柠摸着肚子,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才能将自己的丈夫,自己孩子的父亲从昭狱中救出来。

直到她恍惚间听到有人忽然提起了那位‘抓奸’公主。

“你猜猜我方才在西大街上看到谁了?”

“谁啊?”

“那位‘抓奸’公主啊!”

说话之人虽然身着学子袍,却神色猥琐,还带着些许高高在上的鄙夷:“要我说,还没成亲就跑去喝醋抓奸的母老虎,纵使是公主也不能要。看吧,这样一闹,就连裴世子都不敢要她咯。”

“嘴里积点德吧,那公主也是可怜,现在见天儿的往定风山上跑,说不得啊,怕是生了要出家的心思嘞。”

“出家才是对的,哪家子弟想不开敢去招惹这样粗野泼辣的公主啊。既然嫁不出去了,那就消消停停地出家去,也好给这世间女子做个示警,让她们知道,女子当以顺从贞静为要!”

说到这儿,猥琐学子还尤有些愤愤,“既然这位都去了灵济宫,圣上为何不干脆就命她在那儿出家,老实待着反省去。反而任由她一天天骏马豪车,大剌剌地来回走动,看着真是不像样。”

这些人后面再说什么,苏月柠已经听不到了。

苏月柠想起,早先自己跟鹤郎的事情被那位骄纵的柔敏公主闹破,等到鹤郎走了之后,她害怕极了。

在她看来,自己一介罪奴给准驸马当外室,还被人揭穿出来,让公主颜面受损,皇家是肯定不会放过她的。

那时候,苏月柠都做好等来一条白绫,或者一杯毒酒的准备了。

可谁知,皇家根本没有提及她,甚至鹤郎也只是被打了几板子,就把此事给抹过去了。

后来鹤郎告诉她说,是柔惠公主心胸宽大,为人处世宽厚大方,替他们求了情,圣上才消了气把这件事轻易给放过了。

苏月柠哪里知道裴夙这么说,是为了掩盖自己为了自保,在圣上那里默认了她是个暗娼呢。又不好说,闻骁之所以替他们求情,是因为自己花了银子买来的呢。

当时,苏月柠听裴夙夸赞闻骁,格外的心酸,为此还吃了一场无人知晓的醋,悄悄哭了好几天。

可到这会儿,她忽然想起裴夙说过,柔惠公主心胸宽大,为人处世端方宽厚。

苏月柠想着,既然上次柔惠公主愿意为鹤郎说情,想必公主殿下对鹤郎也是有深情厚谊在的。

那么,鹤郎这次出了事,公主殿下远在灵济宫,怕是还不知道呢,自己应该想办法让柔惠公主知道鹤郎被押入昭狱,求公主殿下想想法子,再救一救鹤郎。

于是,她抹着眼泪,拎着裙摆,朝着西大街跑去。

闻骁可不知道苏月柠心里有多么心酸委屈,又怀抱着多少期望。

她只知道,裴夙把李平康给踹废了,因此下了昭狱不说,还跟李家结了死仇!

闻骁心思急转,她在想这件事里,自己要怎么插一脚才能获取最大的利益。

裴夙的好运显然还在闪闪发光,都闹出这样的事情了,居然只是被押入昭狱,圣上也没说其他的什么处罚,想来圣上愿意保下他了。

既然没法现在就将裴夙置于死地,那自己就没有必要跟圣上顶着来,顺水推舟,想着从中攫取更大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说不得,这辈子也能把手伸进裴家麾下的军营里去了。

至于寿昌伯,裴家跟他结的这份仇太深了,想必无论裴家做出什么样的补偿,他都绝不会轻易放过裴家的。

敌人的敌人,当然要拉拢过来,为己所用了。

而且,别看寿昌伯被圣上撸成了个光杆,但人家好歹是五军营出身的将领,人脉还是有的。

毕竟这位可是有十六个闺女,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用来跟自己的部将联姻了,光寿昌伯的那些姻亲们聚在一起,那都是一股子不容小觑的势力。

裴夙这一举动,算是又阴差阳错地把大好助力送到了闻骁手边。

也不知道,日后闻骁彻底站出来,裴夙想起这些往事会不会直接气死。

苏月柠还跪在那儿泪眼婆娑地哀求着,时间一长,自然有人伸头探脑地悄悄看着这边的热闹。

闻骁心里琢磨了一圈,脸上便挂起了些许担忧和无以名状的尴尬。

她感受着周围隐晦地探过来的视线,叹了一口气,语气艰涩地道:“裴……世子,他为着护你,踹伤了寿昌伯世子。你可知,李平康乃是寿昌伯千求万盼来的独苗苗,他们家十代单传断送在裴世子那一脚上。”

她认真地看着苏月柠,问她:“你觉得,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一个公主又如何救得了他呢?”

听闻骁这么说,苏月柠眼泪流的更多了,她没有想到,原来裴夙这一劫难是因她而起。

愧疚,感动,惊慌,让她哭的不能自已,慌乱之中也只能想法子,紧紧抓住闻骁这根救命稻草。

她一边哭,一边极为诚恳谦卑地给闻骁磕头,哀求道:“您是圣上的女儿,鹤……世子说过,圣上最为疼爱您。求求殿下,只要您帮世子去圣上那里说说情,想必圣上也会看在您的面子上,饶过世子的。”

“只要殿下愿意为世子说情,救世子出囹圄,民女愿意远走他乡,再不出现在世子面前,给殿下添堵。求殿下,发发慈悲,救救世子吧!”

闻骁都快被苏月柠这一套‘忍辱负重,远走他乡,把世子让给你’的戏码,给搞得破功了。

她悄悄掐了自己一把,作出一副难堪的表情,皱着眉头把话题掰回正轨。

“你在胡说些什么,难不成,你以为是因为你,我才不愿意对裴世子伸出援手吗?呵,你未免也把自己看的太高了些。我乃当今皇六女,天子血脉,金枝玉叶,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一介争风吃醋的蠢货?”

苏月柠生怕自己惹怒了闻骁,听了这话赶忙停止磕头,“不不不,民女不是这个意思。民女无知,说错了话,还望殿下恕罪海涵。”

看着苏月柠鲜血淋漓的额头,闻骁颇为不忍,伸手跟白芷要来干净的帕子,给她递了过去。

“擦擦吧,别进了脏东西,会留疤的。”

苏月柠赶忙接过帕子,胡乱擦了两下,因为闻骁忽然温柔下来的态度,眼神中再度燃起希望。

“也罢……看在你一片痴心的份上,我便去圣上那里为裴世子说说情吧。”

“多谢殿下,多谢殿下怜悯!”

终于得到闻骁愿意帮忙的话,苏月柠再也忍不住,哭的瘫软在地。

闻骁示意小二胡去把人扶起来,送到一旁的茶楼里休息,这才再度启程。

纪言蹊凑了过来,笑嘻嘻地跟闻骁说悄悄话:“殿下,这个裴夙莫不是专程托生出来,襄助殿下成就大业的?”

要不然怎么解释,这人一出接一出的,正好就给闻骁送肉呢。

闻骁听他这么说,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闻骁吩咐纪言蹊:“你派人去通知。青葙,让她去查莳花阁里一个名叫俪兰的姐儿。查明对方是否怀有身孕,几个月了,还有李平康是否曾是她的恩客。”

纪言蹊立马懂了,“我还正想问殿下,打算怎么去平息寿昌伯的怒火呢,没想到殿下早就胸有成竹了。”

听到闻骁说什么妓。院妓。女,一旁的白芷脸色都有些发僵了,纪言蹊却毫不在意。

其实,他当初还建议过闻骁派青葙开几家妓。院的,那地方能获得的消息,可比酒楼茶楼多多了。只不过,被闻骁否了,才没有成行罢了。

闻骁能这么快想到解决的办法,还是拖了红蔻的福。

上辈子,她当时缠。绵病榻,心情不爽,红蔻便想着法儿的搜集了外面的市井八卦,跑来讲给她听,逗她开怀。

其中就有一件八卦跟李平康有关。

说是有个病的快死的青。楼姐儿,带着一个四五岁大的孩子,跑去寿昌伯府求见。非说那孩子是李平康的种,她命不久矣,不求别的,只求李家给这孩子一口饭吃,一条活路。

当时李平康可没有被踹废,大小老婆娶了一院子,嫡子庶子接近两位数,怎么可能在意这个还不知道是不是李家血脉的娃娃。

结果这个青。楼的姐儿也是没办法了,赌咒发誓说孩子必然是李平康的种,然后就一头撞死在李家大门口了。

这事儿闹的非常难看,最后还是李平康的正室出面,接纳了这孩子进李家,又把那姐儿好生安葬了,才算抹平了。

闻骁掐指一算,如果没出什么大差错的话,想来那个姐儿如今已怀孕三四个月了?

只要确定了这个俪兰确实是怀了身孕,她就有把握让寿昌伯暂时偃旗息鼓,先在表面上放裴夙一马。

闻骁一进宫,就先去觐见圣上,给圣上请安。

一进门,就看到圣上正在跟八皇子闻博说话,一个笑容慈爱,一个表情恭谨,好一派父慈子孝。

圣上看到闻骁回来,高兴地冲她招了招手,“朕方才还提起你,你这就回来了。”

闻骁上前先给圣上行礼问安,一旁的闻博等她请安完,也给她行礼问安。

“许久不见,八弟看着长高了许多,有大人的模样了。”

闻骁笑着给闻博回礼,然后,抱着一沓子道经放在圣上的御案上,笑盈盈地撒娇道:“这些都是儿臣在天尊像座下,一边祈福一边抄写的《抱元经》,虽然字体不甚美观,但儿臣对皇父的心意是真的。还望皇父看在儿臣的一片孝心上,收下这份礼吧。”

圣上听她这么说,心情更好了。

历代道经之中,圣上最为喜欢的便是这《抱元经》。无他,就是因为这里面会讲些关于辟谷养性,服药返神,甚至房中术和占卜术等等,诸般方术。

别的什么大道理圣上一概当看不见,他只看这本道经说怎么求道有成,长生不老,飞升成仙。

得知女儿如此贴心,祈福之余,还不忘给他虔诚抄写《抱元经》,为他求得仙缘,圣上脸上慈爱的笑容都变得真实了许多。

他示意闻骁坐到自己身边来,指着写在纸上的数十个字,对她说:“老八一眨眼都这么大了,朕想着也是该给他娶媳妇的时候了。这要娶媳妇,先得给个爵位吧,这不,正在给他挑个封号呢。”

“骁骁过来看看,你觉得哪个更合适呀?”

闻博听到自己的封号皇父居然让一个皇姐来给他取,脸色霎时就有些阴沉。

作者有话说:今天还是肥肥的两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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