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闻骁一进门就看到白芷神色不好,她心中颇为不虞,姑姑高高兴兴出宫赏灯,怎么回来就忧心忡忡的,难不成是胡德秋惹姑姑生气了?

她赶忙上前,拉着白芷的手,问她:“姑姑,可是老胡惹你生气了?”

“不是,不是,老胡他……没有惹我生气。”

刚刚看到的那一幕,对白芷的冲击太大了。

在白芷的设想中,自家殿下会有一个温柔体贴,爱她护她的夫君,生几个冰雪聪明的小殿下,一家人和和美|美在一起。

纵使殿下胸怀大志,想要九五至尊的宝座,那也不耽搁她找一个,甚至是找十几个好夫婿啊。

自家殿下这般的人品,只有好男儿踮着脚努力去匹配她的份儿,什么样的找不着啊。

白芷可万万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会在自家殿下和一个太监之间,看出点什么猫腻。

是,沈督主是长的极好,那模样儿最是招姑娘家喜爱。若不是行事手腕过于阴狠毒辣,威慑力过于骇人,这满宫上下的不知多少宫女会变着花样儿去自荐枕席。

可沈督主终究也是个太监啊!

当初为了殿下不被冻死饿死,白芷发了狠心,去勾|引胡德秋,至今也未曾后悔过这个决定。

虽然现在看着俩人仿佛挺和美的样子,甚至还有小宫女羡慕她,觉得她是找到个好人托付终身了。

但胡德秋再好,他也是个无根之人,俩人搭伙过日子罢了,说不上什么恩爱缱绻。

这样的日子白芷能过,可殿下怎么能过?

纵使殿下只是一时迷惑于沈督主的模样儿,日后不耽误找夫君,可跟太监有点儿什么不可说的关系,殿下的名声定会受到玷污啊!

白芷心都快操碎了,可面上却丝毫都不敢露出来,她怕殿下只是懵懂,若是此刻戳破了,反而会弄巧成拙,让殿下真的有了那份心思,可如何是好。

“我啊,就是今儿个逛灯会的时候,听老胡说起他从前的事儿,心里有些伤感罢了。”

她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波澜,勉强自己像平常一样笑着给闻骁端上热汤。

闻骁见白芷不像是生气,确实是颇为伤感的模样,这才放下心来。

“殿下的手怎么这般的凉,手炉呢,可是黄连黄芩这俩丫头尽顾着自己玩儿,忘记给殿下的手炉里添碳了?”

“送给沈督主了。”

闻骁接过甜汤喝了两口,美|美地吐出一口长气,“姑姑你不知道,今天特别巧,我刚到灯市上没多久,一转眼,就碰到沈珺了。”

说着,她还指挥黄连把那盏美人灯挂起来,就挂在门厅里。

“姑姑你看,这盏灯王便是沈珺射下来,送给我的,是不是特别好看?”

白芷的心又抽抽起来了,她点了点头,“好看,真好看,没想到沈督主看着清瘦,像个读书人似的,居然有这样一手精湛的箭术。”

闻骁听她这么说,来了兴致,把沈珺怎么射箭,射到灯王以后,又是如何给她选首饰种种都说给白芷听。

说到最后,还掀起袖子,让白芷看她腕子上那只狐狸镯子。

她是说的高兴了,白芷越听心越沉,只能不住安慰自己,还好还好,殿下和沈督主在这方面,都像稚子一般懵懂。

只要尽快给殿下定下夫君,想来要不了多久,这件事也就自然而然地消散了。

白芷非常捧场地听完闻骁的话,自然而然地转移话题:“那之前呢,殿下不是去青葙那里相看了么,不知道相看的结果如何呀?”

说起这个,方才还兴致勃勃的闻骁,陡然就蔫吧了。

她扒拉着勺子,有些茫然地说:“都不太合我的心意。”

“啊……都不合适?是纪公子挑选的人不合殿下的眼缘吗?”

今儿晚上,白芷一颗心那是跟打水似的,高高低低,忐忑个没完了。

闻骁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是言蹊挑的人不好,实际上,他挑的人都挺合适的。问题在我身上,不知道为什么,我一想到要跟那里面的某个人,绑在一起过后半辈子,心里就刺挠的慌。”

“殿下之前不还说,日后要是遇到喜欢的了,就娶进来,反正后宫的位置多着呢。要我说啊,殿下可能是陡然见到那么多青年才俊,有些花了眼而已。”

“而且,女孩儿家在想着嫁人的时候,总是会有些恐慌的,殿下这种情况不足为奇。”

闻骁不懂这些,上辈子她死的时候还不满二十八岁,且最后的三四年里都是在病榻上度过的。她一边要与病魔抗争,一边还要操心自己的夺嫡大业,忙的脚打后脑勺了,根本没有精力往男女之事上面分散。

这会儿听到白芷的话,她有些疑惑地蹙起眉心,喃喃道:“女子嫁人之前,都会恐慌吗?”

“要我说,殿下便选一个最合适的,先相处相处,再下定论不迟。”

白芷心想,若是这样还不行,她就得私下跟纪公子通通气,让他想法子照着沈督主的品格,找一个青年才俊出来了。

闻骁本能的有些排斥找个人去相处,可姑姑说的仿佛有道理,她摩挲着手腕上的镯子,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

“相处什么的,暂且往后推吧。打明儿起,我便要忙起来了,等忙完再说。”

白芷松了口气,只要殿下愿意去接触外男就行,纵使一个不成,那还有两个三个十个呢,就不信一群优秀的郎君们,捏在一块儿还抵不过沈督主一个。

闻骁那话虽有推脱之嫌,实际她是真的忙起来了,而且忙的昏天黑地。

张东全此人年近不惑,是真正在宫廷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油条,想要把他搞下来,光靠一个什么指示锦衣卫所勾结当地亲民官盘剥百姓的罪名,是根本没法把他拉下马的。

这人最为乖觉的地方就是,他贪是极度的贪,但他也非常舍得,自己贪到的钱财必定会拿出一部分,悄悄地送进圣上的内库里。

圣上内库充裕,想修园子便随便修,从来不担心没钱。

这样一个能给圣上搂钱,让圣上不必被朝臣管束,可以放开了花销的聪明人,圣上是绝对不会因为他盘剥残害百姓,就会舍弃掉的。

只有让此人成为党争的炮灰,逼得圣上为了平衡太子和越王,不得不舍弃张东全才行。

纪言蹊的三天假一过,就被闻骁压了满身的任务,两个人藏在背后搅弄风云,把沈珺递过来的证据,不着痕迹地送到了越王和孙懋的手里。

越王的伤势虽然没有恶化,可也一直没有好转的迹象。

像个残废一样躺在床上的这段日子,把原本就暴躁残忍的闻翊折磨的更残忍了些。

这段日子里,他那边儿几乎每天都有宫人被他活活打死,若不是孙贵妃想尽办法给他兜揽,这事儿早就闹出去了,言官们少不得要参他一摞奏疏。

闻翊心里憋着一腔毒火,烧的他距离疯魔也只剩一步之遥,而闻骁送到他这儿的消息,正好让他找到了又一个释放毒火的出口。

他咬牙切齿地想,张东全你区区一个死太监,皇家的奴婢而已。孤多番招揽你推三阻四,收了我那么多钱,结果你跟我虚与委蛇做戏,私下里却偷偷投靠了太子。

你算个什么东西!

张东全,你敢如此辱孤,便是笃定了孤腿伤不会痊愈,会成为一个不能争大位的瘸子,是吗?

好好好,孤这些日子打死的奴婢多了,添上你一个也不多。

张东全,孤要你死!

这次孙贵妃和孙懋倒是跟闻翊的要求达成了一致,弄掉张东全不让他给太子加砝码是其二,借着兖州之事,狠狠砍太子两刀是其二。

一箭双雕的好事,为什么不去做!

熹和二十年才刚刚开始,朝堂便已然硝烟四起,腥风血雨。

孙懋不愧是能生下孙贵妃这样精明宠妃的人,他也知道,拿兖州之事说张东全没啥用,所以,他直奔圣上的死穴去戳。

开年第一场大朝会,孙懋便告发张东全十大罪。

其中最为致命的有两条,其一是张东全刮地皮敛财,数十年下来敛财超过千万之巨。其二则是此人勾结太子党人,助太子在兖州敛财无数,甚至还在醉酒后放肆,让人称呼他为九千岁。

圣上勃然大怒。

他看着越王递上来的奏疏,看着上面记录了张东全近些年来搂去的银钱,心中怒火更胜。

这些年来张东全没少给他送钱,所以,他明知张东全贪财也睁一只闭一只眼,假作不知。

就连前些日子,沈珺带伤回京向圣上禀报,说是自己下辖的兖州卫所出了岔子,张东全越权伸手勾结了卫所里的锦衣卫,打着皇命的旗子横征暴敛,欺君罔上,在被他发现此事后,还派人刺杀围攻于他。

那会儿,圣上觉得沈珺这是在告张东全的黑状,东西两厂互相打压撕咬制衡才是圣上乐见其成的。他非但没有相信,甚至看在张东全进上来大笔银钱的份上,还训斥了沈珺一通办事不力云云。

结果这会儿,看着孙懋呈上的账目之后,圣上只觉得自己的脸像是被人隔空扇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痛起来。

他发现张东全这杀才居然敢糊弄他,给他内库的是小头,截留在自己手中的才是大头!

更让陛下又惊又怒的便是,张东全居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悄悄站到了太子的船上!

那没有送到他内库里的那些钱财,是不是被张东全送去了东宫?!

太子得了张东全相助,拿着那么多的银钱,到底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做了什么?或者说,想要对他做什么?

要不然,张东全如何敢大着狗胆,让人称他为九千岁?!

是不是太子为了拉拢张东全,给此人许诺了什么?

当皇

帝的没有不多疑的,纵然当今是个昏君,也不能免俗,甚至他更加多疑,并且无法克制自己的多疑。

圣上看了看一脸惊慌失措跪下来请罪的太子,还有帮着太子喊冤,反咬孙懋污蔑陷害的吴贤甫。

而后又转眼看了看神态笃定的孙懋,和跪在殿中哭天抹泪,赌咒发誓表忠心,诉冤枉的张东全。

圣上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看上去随时要暴起杀人的模样。

“纪鸣。”

“臣在。”

“将张东全押入大理寺,朕着你领三法司彻查此事,务必要查的清清楚楚,你可听明白了?”

圣上咬牙切齿地吩咐道。

纪鸣心中叫苦,但又不得不硬着头皮领旨:“是,臣必不负圣上所托,定会将这个案子查个清楚。”

“沈珺。”

“奴婢在。”

圣上命沈珺速回去山东行省,辅佐纪鸣在山东行省彻查附从张东全的官员有哪些,务必要一个不漏地全部拿下。

在张东全喊冤哭声中,圣上下令的声音显得格外的冷酷杀伐。

“必要时,先斩后奏,此乃朕之特许!”

看着圣上连退朝都不想喊,匆匆拂袖而去的背影,沈珺玩味地想,圣上这是害怕了。

“圣上这是害怕了。”

正在道观里喝着清茶,与纪言蹊下棋的闻骁很快便得知今日大朝会上发生的一切。

她捻起一粒白子,落在棋盘上,笑眯眯地感叹:“生怕儿子长大了有本事了就会惦记他屁|股下的龙椅,效仿他当年的行事。所以,颇有贤名的太子便在代天子祭天的途中,摔下马摔死了。”

虽然这件事儿里面没少了沈珺的挑唆促成,可实际上真正对先太子起了杀心,置先太子于死地的人,是圣上这个亲生父亲,根子在他身上呢。

至于沈珺,不过是‘体贴圣意’顺水推舟罢了。

“立了老三那么一个烂泥样儿的太子,还不放心,硬是又把老五拉扯起来,让老五去撕咬制衡太子。”

说起这些阴司龌龊,闻骁摇了摇头,“堂堂一介天子,居然满腹的姨娘心态,真想问问先帝,到底是怎么养的儿子。”

纪言蹊没有闻骁这么大胆,敢用这么辛辣的言辞抨击讽刺当今,只能笑着给闻骁比了两个大拇指,示意她评价的真是太到位了。

“我输了。”

纪言蹊抓起一把黑子,投在棋盘上,他真觉得几个月不见,这位殿下怕是受到神仙点化了。

当初俩人对弈,胜负五五开,可现如今他十局里能胜个三局都是极好的战绩了。

纪言蹊觉得,现在再跟闻骁下棋,着实是太累心费神了。

未免如今棋兴大起的闻骁拉着他再来一局,纪言蹊赶忙找了个话题:“对了,殿下你让我挑的人,我已经全部挑好了。”

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封笺贴,递给闻骁:“这些都是我精挑细选,保证各个符合殿下的要求。”

尤其是打头的这位,“马长风,熹和十一年二甲进士,但因年少气盛拒绝了吴党的拉拢,仕途一直不顺。其人有野心,有能力,面对吴党多年打压,还能另谋出路,四年前离开翰林院去了工部,现任屯田清吏司主事。”

说起这个马长风的经历,纪言蹊都想为之掬一把同情泪。

“这人好不容易逃离了吴党的泥潭,想尽办法去了工部,结果好巧不巧,被分去了虞衡司。”虞衡司主管军需军费火耗,马长风是刚出虎口,又落进了狼窝,来到了越王孙党的地盘。

“马长风是个想踏踏实实做事的人,这就得罪了孙党在工部的一些人。这四年来,他把工部虞衡、都水、营缮、屯田四个司都给干了遍,功劳实绩也没少立,可就是升不上去,至今还是个正六品的主事,前途无望。”

闻骁翻看着笺贴上关于马长风这些年的经历,还有此人的性格,处事手段,立下来的功劳。

可以看得出,这人虽然是进士及第,却并不是迂腐的死读书。反而,马长风在务实上面绝对是一把好手,无论身处哪个司,他都能以最快的速度上手公务,干的有声有色。

因为这些经历的锻炼,马长风现在绝对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亲民官。

更让闻骁眼前一亮的是,此人在都水司衙门里干的最为出彩,关于江防治水所提出来的很多建议都非常令人惊艳,且具有可行性,看得出来他在这方面很有长材。

这些年来,大周境内大大小小的洪涝灾害,几乎年年都有。

吏治还没有被当今败坏的时候,尚且还有能臣干吏治水救灾,想尽办法改良堤坝河道,降低百姓因为洪涝受到的损失。

随着吏治的败坏还有治水老臣们的离世,这些年来大周各处河道的江防事宜,都在敷衍了事。便是有治水能耐之人,也会像这个马长风一样,被搅进党争里,再无出头之日,更别提去发挥才干了。

想到未来几乎一到汛期,水涝灾害就在大周遍地开花,闻骁点了点笺贴上马长风三个字,此人她必得重用。

“你给我选了个好人才来,记你一功。”

闻骁吩咐纪言蹊:“你去想办法安排此人改日同我见一面,有些话,只有见了面才好说。”

纪言蹊当然知道,想要让对方臣服认主,做主上的自然要亲自出手,这才是正理。

“那是让马长风过来,还是?”

闻骁想了想,现在还不是她该冒头的时候,“还是我回城一趟,让青葙安排,我在味中味与他见一面。”

说到这儿,她忽然想起来:“正好,沈督主受命再赴山东,我也该回城去,给他送行的。”

提起沈珺,闻骁才发现,自上元节一面之后,俩人各自都忙的不可开交,这半个多月都未曾再碰过面。

也不知道沈珺的伤好了没有。

想到这些,闻骁看天色还早,便当机立断:“走,咱们今日就回去。”

当闻骁抱着一沓子精心抄写的道经,坐在马车里晃晃荡荡刚走到京城附近的时候,就碰上了沈珺。

闻骁听到纪言蹊叫了一声沈督主,她赶忙掀开车帘,就看到不远处,骑在马上领着一群锦衣卫的沈珺。

她赶忙冲着沈珺招手,“好巧啊,沈督主我正要去寻你,便在此处碰上了。看你这架势,是要离京了?若我迟来一步,怕是就错过给你送行的机会了。”

沈珺示意锦衣卫们原地等待,纵马跑到闻骁车驾旁边。

听到闻骁还惦记着要给他送行,沈珺语带笑意地说:“臣本来也是打算出城之后,去灵济宫向殿下告辞的。”

闻骁见锦衣卫们距离尚远,周围也没什么外人,便示意沈珺凑近些。

“你交给我的名录我都看过了。”

她念了几个名字,“这些人表面上与沈家牵扯不深,可用。”

“督主,你尽快想法子为他们牵桥搭线,把这些人送到威宁侯身边去。”

威宁侯?

沈珺想了想,“圣上要扶持八皇子了?”

威宁侯齐山是个草包,但人家有个好爹。他爹是当初为圣上登基真正立下汗马功劳之人。

可以说,若不是有齐山他爹相助,圣上根本没有机会弑父登基。

但齐山他爹命不好,刚刚被封侯便病死了。

圣上念在此人对自己有大功劳的份上,没有降等的让齐山袭了威宁侯的爵位。而且还在齐山的幼妹长成之后,把人人纳入后宫,起步就封了惠妃,一时间荣宠无双。

结果这位惠妃薄命,生下八皇子没几年,也病死了。

上面没有母妃帮着争宠,再加上外甥肖舅,这个八皇子草包简直跟威宁侯如出一辙,惠妃死后没几年,八皇子便被圣上给扔到后脑勺去了。

闻骁就笑:“若说之前圣上还会犹疑,今日之事一出,圣上吓坏了,想来很快就要扶一个皇子出来平衡局面了。”

都说一代不如一代,圣上尚算出挑的儿子也就先太子一个,还被他自己给搞死了,剩下的尽都是些歪瓜裂枣。

圣上若是想要扶一个皇子出来,就只能矮子里拔将军。

八皇子虽然草包,但近些年也隐隐露出争宠的野心。最重要的是,威宁侯虽然没用,但人家生了个好儿子。这位威宁侯世子本身就挺有本事,再加上其祖父的荫蔽,这些年在边关立下不少战功,也算是声名鹊起的青年英才一个了。

有这样的表哥在,八皇子就能从一堆歪瓜裂枣里,脱颖而出了。

威宁侯家走的是武将的路子,向来也跟文臣搭不上头。现在去投靠,等到圣上一旦开始扶持八皇子,这些沈家的旧人必然会受到重用。

便是圣上,也更愿意给八皇子增加砝码,自然会顺水推舟,允许八皇子把人安排到山东道空缺出来的那些位子上去。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沈珺一听就懂。

正是因为他懂,所以他知道要操作这些事情,所要花费的心血精力有多么庞大。

他看着闻骁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一时间心里居然莫名生出些许惶恐来。

“多谢……殿下为臣费心了。”

终究,他只吐出这么短短的一句话,说完之后,又有些懊恼。

闻骁可没有发现对方心里的千回百转,她摆了摆手,不在意地说:“这有什么好谢的,你我既然结盟,我为你费心那是理所当然之事。”

说完了一直惦记着的正事,闻骁的心里松快了,自然就注意到沈珺那空空的左耳。

“督主可喜欢我送的礼物?”

沈珺见闻骁一直盯着他的耳朵看,自然明白对方的意思。

他不由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而后又攥紧了袖子的一角,想起之前自己下意识的行径,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颇为僵硬地点了点头。

闻骁本来想问,既然喜欢为什么不戴上?

但是,话未出口,又觉得自己这样问显得太过界了些,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她看沈珺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也有些意兴阑珊,冲着他摆了摆手:“时间不早了,督主身负皇命,耽搁不得。我便在这里为督主送行,祝督主旗开得胜,早去早回。”

沈珺心绪不宁,听了这话也没有多想,便拱手告辞了。

两拨人一东一西,分别离去。

一旁的白芷见俩人平平淡淡地分别,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沈督此去没有三五个月怕是回不来的,这段时间,她定要抓住机会,让殿下把心思移到别的上面去。

白芷想了想,刚开口说:“殿下忙的也差……”

话未说完,便被骤然急停的马车给打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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