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在闻娇,或者说,在大多数人眼里,甘州那样与戎狄接壤,时常被戎狄打草谷祸害,又有各族边民鱼龙混杂的贫瘠荒凉之地,一年别说赋税了,不跟朝廷哭穷,求朝廷拨款的时间都不多。

所以朝臣对于圣上给一个公主赐封地虽然颇有微词,但是看封的是甘州这样一个不毛之地,商量过后还是顺了圣上的意思。

对于甘州这个封地,闻骁简直满意的不能更满意了。

虽然她精心准备,知道自己这一出可能会从圣上那里讨要到不少好处,可也没有想到,圣上居然给她划了封地,而且还是甘州!

要知道,闻骁建起来的马场,就位于甘州境内!

之前,闻骁还想着,要留几个人手,想办法安插去甘州任职,方便自己的马车扩建,更方便白蔹和红蔻她们在甘州训练黑甲卫。

圣上这一出,简直就是端着一坛子米送到了老鼠怀,闻骁根本不需要弄什么弯弯绕绕去安插人手了。那里成了她的封地,那她安排人手下去简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她大可以把甘州打造的如铁桶一般,放开手脚去练兵,训马,为日后做准备。

这份意外之喜来的太贴合闻骁的心意,以至于闻娇在求圣上给她封地失败后,三天两头跑来闹腾,闻骁都没有往心里去。

她太忙了,不但要趁热打铁,趁着刚过完年开始选派的档口,把自己选好的人不着痕迹地安插进甘州的各个位置上,还要跟着礼部学习祭天的各种规矩,背诵各种祷词,甚至还得学祭天的舞蹈。

就是因为忙着这些事情,她连给沈珺每三日一封联络感情的书信都断了,哪来的功夫去跟一个不懂事的小丫头计较。

倒是孙贵妃是个能耐人,从不阻止闺女来找闻骁闹腾,但每次闺女一闹腾完,她就挂着歉意的笑容,带着各式各样的‘赔礼’,来替闻娇给闻骁道歉。

言辞温柔,态度谦和,虽然嘴里说的都是闻娇不省心,让闻骁这个当姐姐的多多担待,跟拉拢一个字都不沾边,可行事却处处透露着拉拢之意。

闻骁对于孙贵妃的拉拢从不接茬,装傻一流——反正你也没直白的说我就是来行拉拢之事的,至于你说的做的,不是为了给闺女赔情道歉的吗?那我收下礼物,表示我原谅闻娇了,不跟她计较了,没毛病吧?

闻骁现在真是香饽饽,宫里可不止孙贵妃一个明眼人,太子妃吴氏虽然没有闻娇这样好用的挡箭牌,但人家是太子妃,是所有皇嗣的长嫂啊。

长嫂如母,当嫂子的多多关怀没有母亲的妹子,这是悌爱手足,任谁也不能说她做的不对啊。

直到闻骁出宫,前往泰山的祭天台求雨,各方送来的礼物都快把她的库房给撑爆了。

大家就跟比赛似的,只要闻骁一日没有透露出来要站哪条船,他们的礼就一日不断,大大小小,变着借口流水一般送到了闻骁的面前。

“殿下,鲁王殿下又给您送来一匣子银票,说是在家千般好,出门万事难,银子虽然俗气,但不能缺了它,让您带着在路上花用,不要委屈了自个儿。”

白芷眉开眼笑地捧着一匣子银票走了进来。

来来回回这么多人送礼,最得她心意的还得是这位鲁王殿下。那些人总喜欢送一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落到殿下手里肯定是要换成钱的,到时候拿去卖还费劲。看看人家鲁王,出手不是金饼子就是银票子,省了多少事呢。

闻骁点着银票,很满意地道:“行,不亏我想法子把他推出头。”

老八这送礼粗暴直接的手法绝对是跟威宁侯齐山那个愣货学的,但之前那句贴心话绝对不是这俩人能说得出来的。

“威宁侯世子返京了?”

“是,好像是昨儿返京的,据说是回京完婚的。”

“之前不是一直未曾订婚,这么快就要完婚了?可知要娶的是谁家闺女?”

上辈子闻骁插手推老八出来,已经是一年多以后的事儿了,那会儿威宁侯世子齐胥为了助老八,娶了兵部尚书的嫡长孙女。

俩人门第相当,郎才女貌,按理说应该是一段好姻缘。

奈何这位许姑娘志向远大的很,觉得区区侯夫人配不上她,成亲后没两年,就趁着外命妇过年朝贺的时机,爬上了龙床。

君夺臣妻,何等的大丑闻,圣上非但没有觉得是自己下流龌龊,反而为了掩盖此事,拖延了送往福建的粮草。以至于齐胥在死战倭人之时,粮草不济,腹背受敌。

彼时,闻骁听闻此事后连忙调集粮草运往福建,只可惜为

时已晚,等到粮草送到,齐胥和一干将士们,早就因为弹尽粮绝,被倭人生生拖死在了战场上。

闻骁虽然看不上老八,但对于齐胥这个难得的将才,还是颇为欣赏爱惜的。

既然这辈子还来得及,她还是想要替齐胥免去此一劫难的。

“听说是威宁侯夫人去许尚书家贺寿,一眼就相中了许尚书的大孙女。正好这位许姑娘因着守母孝,至今也未曾定下婚事,两家一拍即合,就敲定了人选。”

“……真是孽缘。”

闻骁没想到,兜兜转转,她都把老八出头的时间提前了一年多,威宁侯夫人还是挑了这个上辈子把她生生气死的儿媳妇。

她想了想,吩咐白芷:“你想办法去给老五透话,就说若是让齐胥娶了许尚书的孙女,老八日后怕是腰杆子就更硬了。”

若是这辈子许姑娘变了,没有那份想要爬龙床的大志向了,那也不过是失去了一桩还未落定的姻缘而已。

若是许姑娘没有变,没了齐胥这桩婚事,未婚女去爬龙床岂不是更方便。

“是,我这就交代下去。”

说起姻缘,白芷陡然想起自己操心的事情:“对了,殿下此次前往泰山,礼部一行人里正好就有那位崔郎君。路途遥远,殿下也无甚要忙的,不如便趁此机会,与这位崔郎君多相处相处?”

崔郎君?

什么崔郎君?

看闻骁一脸茫然的模样,白芷忍不住叹了口气。殿下这些日子都忙成这样了,一天天还惦记着要给沈督主写信,虽然殿下口口声声说是要笼络人心,可人家崔郎君也是值得笼络的人,殿下怎么就能把人忘到后脑勺去。

这也让白芷心里的担忧越积越多,她强撑着笑脸说:“崔璟瑜,崔郎君啊,殿下您忘了?当日我说让您挑个合适的先相处相处,再谈其他,您当时思来想去挑了这位崔郎君,说是等稍微空闲了就找机会与人家相处相处的。”

“……我说过吗?”

原本一头雾水的闻骁,经白芷这么一提,就想起来了。

这个崔璟瑜便是当日相看的人选之一,出身清河崔家,家族极为庞大,枝枝蔓蔓,朝廷中有不少中层官员便是崔家人,而且人家在江南有一家白台书院,门下弟子无数。

那天晚上,她觉得白芷说的破有道理,在一堆人里挑来拣去,就选了此人,打算试着相处一番来着。

“啊……是,我说过。”

白芷见闻骁想起来了,不由得抚掌而笑:“也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殿下好不容易有了空闲,恰逢这位崔郎君又是礼部负责此次祭天的主事,这一路上多的是相处的机会和时间,殿下,这便说明您与崔郎君有缘啊。”

有缘吗?

闻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确实,自己如今正好有空,挑拣出来的人也要到身边来,那么相处一番,也未尝不可?

正好,这次祭天之后,她就要大张旗鼓地出家了,等出家之后要是再去挑选夫婿,怕是就太不方便了。

还是得趁着这个机会,把自己的婚事定下来才好。

见闻骁点了头,白芷高兴坏了,她之前想法子去看过那个崔郎君,也让青葙把人查了一遍又一遍,无论的人品还是长相,她觉得都挺不错。

殿下既然主动要去跟人家相处,这一路上,青年男女之间多多相处,说不得事情便成了。

结果,还没等她高兴多久呢,就听到闻骁说:“对了,泰山便在兖州境内啊,那我过去以后,岂不是离沈珺很近?”

白芷:……

闻骁迅速把要跟未来皇夫相处的忐忑扔了出去,开心地敲桌子:“离的这么近,我怎么可以不去关怀沈督主一番呢?毕竟前些日子一直没给人家写信,有些失礼了。再说了,写信哪有面对面联络感情来的好啊。”

“……”白芷麻了。

“我记得沈督主的生日仿佛就在三月初?那正好,祈雨之后我便给沈督主庆生去。”

闻骁赶忙吩咐白芷:“姑姑,我记得孙家送给我的礼物里,是不是有两柄吹毛断发的波斯刀?”

“……是。”

“那你把这个收拾出来,免得我忘了就一股脑塞给青葙卖了。把刀分出来一柄,我要拿去给沈督主当生辰礼。”

“好,我知道了,保证卖不了。”白芷特别心塞,真恨不能干脆把那刀塞给青葙卖掉算了。

一眨眼,就到了闻骁要离宫前往泰山祭天的日子了。

她穿着大礼服,大大方方,气宇轩昂地走上了朝堂。

在一干臣子的视线中,闻骁没有任何小姑娘的怯怯,反而神采飞扬地行礼拜别,顺便又当着众人的面,重复了一遍自己当日发下的宏愿,把为国为民的姿态切实送到了所有人的面前。

面对朝臣或挑剔或赞许的眼神,以及或真或假的赞赏之辞,闻骁也挂着不卑不亢的笑意,很有风范地挨个颔首回礼。

圣上看着朝臣们由一开始的怀疑挑剔,逐渐改变态度,心里也颇为满意,觉得骁骁这个女儿真是给他长脸了。

只有强撑着病体站在群臣中的裴清,看着闻骁这般落落大方地出现在朝堂之上,想起孙儿出狱之后对他说的关于闻骁的种种说辞,终于认同了裴夙之前的猜测——越王中毒一事,必然是这位公主的手笔!

在不经意与闻骁对上眼神之后,心里有鬼的裴清怎么看怎么觉得对方的笑容是那么的意味深长。

他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只觉得口鼻间空气稀薄,两眼发黑。

不行,绝不能倒下去!

裴家在圣上的心里已经大不如从前,自家又做事不谨慎,遭了这位手段莫测的宁国公主的记恨。以这位的心性和在圣上心中的地位,裴家要面对的风雨还在后头,他要筹谋操心的事情还多着,决不能现在就倒下去!

裴清赶忙狠狠地咬了一口腮帮子上的软肉,含着满嘴的鲜血,借着疼痛强打起了精神。

闻骁见裴清面青唇白,好似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却还能强打起精神,带着一脸欣慰又感慨的笑容,笑着与她对视。

她不由得感叹,裴清的心志着实够强悍,怪不得能历经三朝不倒,还敢一直打着谋朝篡位的主意。

不过,裴家真的是很好用啊,她日后说不得还有用到裴家的地方呢。既然现在没打算撕破脸皮,人家都笑脸相对了,她自然也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用笑脸相迎回去才对。

经过一番冗长的拜别之后,闻骁终于踏上了前往泰山的路。

上路以后,白芷阴了许多天的心才放晴了,她忙不迭地提醒闻骁,该召崔璟瑜过来了。

闻骁也不忸怩,她大大方方地传话过去:“事关祭祀求雨大事,本宫心中重视至极,还想要知道的更详尽些,麻烦崔主事过来,与我再细细分说分说吧。”

崔璟瑜对于这道谕令倒没有多想,接到传唤之后,便打马来到了闻骁的辇轿跟前。

今时不同往日,闻骁现在可是炙手可热的宁国公主,不但拥有封地,还享有亲王爵一切待遇。宗**自然不敢像过去那般怠慢,忙不迭地把早就该给闻骁的车驾粉饰了再粉饰,搞得无比华贵之后,才战战兢兢地给闻骁送去。

闻骁坐在需要十二匹马才能拉动的,几乎就像是一座小房子一般的辇轿上,隔着层层的纱帘朝外看去。

相比起上次相看,崔璟瑜在换掉文士衣袍,换上精干利索的骑装之后,越发显得身量高瘦,腰细腿长,别有一种飒爽风姿。

“崔郎君,出门在外不必拘礼了。如此不好说话,便请你上辇轿来吧。”

“如此,便恕微臣失礼了。”

崔璟瑜也不是迂腐的人,这样大的辇轿进去之后,跟坐在花厅里说话也无甚区别,他便没有推辞,很利索地跳下马,上了闻骁的辇轿。

凑近了看,闻骁觉得此人长的还是颇为顺眼的。

世家子弟,自开蒙起便要学习种种礼仪,务必要做到不管任何时候,任何情况,都要美姿仪才行,经过十数年的淫浸熏陶,这些东西几乎是刻进了骨子里。

因而崔璟瑜的一举一动,甚至是坐在那里,都能让人感觉到他的姿态甚是好看。这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仪态将原本就眉清目秀的崔璟瑜衬托的更加俊朗悦目。

闻骁虽然是带有目的把人喊过来的,但是并没有敷衍了事,反而很是认真地询问着崔璟瑜种种关于祭天的细节。

她觉得,琐碎之处才能看出一个人的品性,这人可不可以,她需要从细处观察才是。

毕竟自己要做的事情,太过于惊世骇俗,突破礼教,若是此人对女子掌权心怀不满,那便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去搞什么相处了。

崔璟瑜可不知道闻骁每个问题都带着考察他对女人的看法,他把闻骁的每个问题都细细地交代清楚,言辞温和,极有耐心。

闻骁悄悄在心里点了点头。

此人并没有因她只是个公主就有所敷衍,甚至在某些要紧的地方,揉碎了掰开了讲给她听。

就算他是演出来的假象,能演的如此真切,那也说明崔璟瑜是个胸有城府,内敛聪慧之人。

虽然心里某个地方还是有些燥燥的,可闻骁细数着崔家自三国起一直到前朝,出过的宰辅重臣人数,再想想崔家的白台书院和在朝为官的崔家族人,她还是强迫自己忽略了那股莫名的烦躁,开始把话题从公务转向了私事。

“多谢崔大人为我解惑,辛苦了。”

闻骁拎过小炭炉上的茶壶,亲自给崔郎君添茶:“清茶一杯,不成敬意。”

面对公主亲自敬茶,崔璟瑜也并未表现出多么的受宠若惊,只是嘴角的笑意变得真切了些,“这些都是微臣分内之事,殿下不必谢我。”

品过一口茶水之后,崔璟瑜神色颇为愉悦地道:“殿下所用的茶叶已属上品,但这泡茶所用之水的品质却更胜一筹。此水滋味甘冽,生生将茶叶的品质又提升了许多。”

他颇有些羞赧地笑了,“微臣没别的喜好,此生最爱便是这茗香一道,还望殿下不吝告知,这水是从何处得来,微臣感激不尽。”

崔璟瑜此话半真半假,闻骁泡茶的水确实不错,但对于钟鸣鼎食之家出身的他来说,还不到惊艳的地步。

他这么说,便是见公务告一段落,想要找个由头话茬,多多在这位殿下跟前露露脸罢了。

清河崔家虽是五望七姓,祖上出过无数宰辅重臣,可那都是过去式了。

随着科举选材的稳定,还有皇室一再打压,这些世家早就不复当年‘王与马共天下’的辉煌。甚至到如今,这些千年世家望族,早就成了故纸堆里的老古董,单看大周朝堂上,没有一位三品以上的官员是出自这些世家,就可以窥见世家的没落了。

清河崔家因着数百年前开设白台书院一举,就目前来说,比起其他几家,居然是过的最为得意的了。

可经历过祖上辉煌,至今还在怀念当初荣光的崔家,怎么可能甘心于族中出了一大堆四五六品的官员就满意呢?要知道,清河崔家曾经可是阀阅之最,单单前唐一朝,崔家就出了十二位宰相。

更别提崔家那些如同明星一般,在史书上熠熠生辉的俊才大能了。

崔家一直都在努力,想要光复祖上辉煌,只可惜皇家对于他们还是颇为忌惮,纵使他们有经天纬地之能,也不得不在皇权的打压下,做着那些无关痛痒的小官。

到了崔璟瑜长起来,他也继承了光复崔家的重担,许是他的运气到了,当今是个昏聩的,随着年龄越来越大,便越发的昏聩了起来。崔璟瑜这个出自崔家嫡脉的年轻俊彦,圣上非但没有像闻家历任帝王那般打压,反而因其姿容甚美,就给人点了个探花。

圣上本来还想安排这个姿容甚美的崔璟瑜入翰林的,在受重臣们的私下劝阻之后,圣上才颇为遗憾地把人扔去了礼部。

不过,十八岁的探花,二十岁的礼部主事,崔璟瑜仅用两年就从末流爬到了正六品的位置上,其人之能为可见一斑。

崔璟瑜心有大志,他不是没想过去投效某一位皇子,从而凭借从龙之功,日后入驻中枢。奈何太子被吴党们包围的严严实实,这群人根本不可能放他这个清河崔家子弟进去。

他想着退而求其次,正要不着痕迹地去接触越王殿下呢,结果越王的腿就出了问题。眼看着孙党轰轰烈烈地去寻医圣的踪迹,说什么只要医圣出手必然能让越王腿伤痊愈,可崔璟瑜在跟御医们打听过之后,还是放弃了越王。

就在崔璟瑜做好蛰伏数十年,静待时机为后辈铺路的时候,闻骁这个公主异军突起,让素来敏锐的他嗅到了些许有趣的信息。

崔家在朝野中的中低层官员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网络,而这个网络的中心现在由崔璟瑜负责。

他在仔细查过关于这位看似柔弱无害的宁国公主之后,把那些零碎的消息拼凑到一起,拼凑出来一个野心勃勃的魂魄。

这便是崔璟瑜会出现在闻骁前往泰山一行人之中的原因——没有什么缘分,没有什么巧合,纯粹是崔璟瑜相中了这位野心勃勃的公主的裙带,想要攀上一攀罢了。

闻骁虽然不知道崔璟瑜心里的曲折,可人家既然抛出了话头,她也有心与人交往,自然要接下来。

“这水便是我常驻的灵济宫后山的一眼山泉水,这些日子用惯了一时离不得,临走之时便带了几瓮。”

比起之前谈正事的端庄,闻骁此刻笑得放松又闲适,她语气温和地道:“这水能得崔郎君一赞,若它有灵,想必要欢欣雀跃许久。既然崔郎君也喜欢,我便分你几瓮好了。”

“多谢殿下割爱,我便厚颜受了。”

崔璟瑜是个聪明人,在听到闻骁不再叫他崔大人,反而用郎君这么一个略带亲昵的方式称呼他时,便觉得这一趟是来对了。

闻骁听到崔璟瑜不再自称微臣,反而自称我,很是满意此人的机敏。

虽然早就把崔璟瑜查了个底掉,可她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颇为好奇地问:“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家才能养出崔郎君这般芝兰玉树,真是让人心向往之啊。崔郎君可否与我讲讲你家中的情况,也好让我知晓一下,钟鸣鼎食之家究竟是何等的底蕴?”

崔璟瑜见闻骁说起世家望姓的时候,神色带着善意,心里便更踏实了一分。

他细细地讲述了自家是如何教育培养子弟,家训如何,家风如何,不着痕迹地把崔家的能耐说给闻骁听。

又怕自己做的太过急切,会失了分寸,稍微一提之后,便又把话风转到了自家的书院上面,给闻骁说了不少书院子弟的趣事。

闻骁也不指望一次就跟人把关系拉的多么近,路途还长,慢慢来就行。

她便顺着崔璟瑜的话风,多问一些关于白台书院的事情,甚至还在听说崔璟瑜擅棋以后,与之手谈了两局。

俩人你来我往,聊的颇为投机。

结束之时,闻骁还邀请崔璟瑜要常来与她下棋谈天,崔璟瑜也挺高兴地应了下来。

送走崔璟瑜之后,白芷还没来得及欣慰俩人相处这么融洽,怕是婚事有望,就听到有快马飞报,说是兖州来信。

作者有话说:白芷的欣慰总在拐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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