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被沈珺抓回来的那一群裴家死士们,活着的全都被关进黑狱里,卸了全身的关节,除了每天会有人过来灌一顿稀粥,保证他们暂时不死,便无人问津了。

相比起这些死士们凄惨的境况,王溪明的待遇可就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虽然也是身处牢狱,可他住的狱间中桌椅床榻样样不缺,一日三餐虽然说不上大鱼大肉,也是荤素搭配热气腾腾,甚至沈珺还非常贴心地吩咐锦衣卫,给他送去了笔墨纸砚和许多书籍。

可越是这样,王溪明的心里就越忐忑。

他满脑子都是当日沈珺告诉他的那番话。

王溪明出身于京城一户普通人家,父亲在京兆府干了一辈子书吏,为人最是谨慎老实,母亲身子不甚好,上面有一个兄长。

兄长没有读书的天分,苦读数十年也不过在年近而立的时候才勉强考上了秀才。同王父一样,王溪明的兄长也是个谨慎老实的性子,考中秀才之后便不再读了,在京郊的一处蒙学中当先生。

和兄长不同,王溪明在读书上极有天分,哪怕没有名师教导,却也在十四岁的时候就轻而易举考中了秀才,且还是名列前茅的廪生。

此后不过短短四年,王溪明又考中了举人。

十八岁的举人,这可是明晃晃的俊才,肉眼可见的前程似锦。

就连原本对他看不上眼的邻家阿叔,也松了口,同意将女儿许配给他。

前程在望,爱慕多年的青梅也马上就能娶进门,十八岁的王溪明志得意满,对未来充满了期许。

就在王溪明即将参加省试前夕,灾难从天而降。

有人上告他爹收受贿赂,隐瞒冤案,颠倒黑白,将人家原本的苦主变成了罪魁,生生害死了一大家子人。

王溪明根本不信,他爹最是老实不过的一个人,就连官场默认的冰敬碳敬银子,他爹都收得战战兢兢,要不是怕自己不收会得罪同僚,他爹是碰都不敢碰的。

这样一个老实到了懦弱地步的人,怎么可能会干出这般丧心病狂的事来?

可是,随着京兆府查案,一件接一件的证据浮出水面,件件证据都指向了王父。

王父百口莫辩,可铁证如山,他纵然浑身是嘴也无法还自己一个清白。

可没做过就是没做过,王父虽然是个老实头,但骨子里自有一股子犟劲儿,哪怕是几经大刑,浑身没有一块好肉,王父也咬死了,不认罪。

此案一时僵持了下来。

王溪明根本不相信,他坚定地认为,此事绝对是有人栽赃,而且幕后黑手本事还不小。

他是个有成算的,既然案子一日未定死,他就定能找到翻盘的机会。

眼下即将到来的省试,便是他最好的机会。

只要他考中进士,就有了参加殿试,面见圣上的机会。

就算栽赃他爹的幕后黑手势力再大,那也大不过天子之尊。到那时,他自然可以向圣上面陈冤情,把此事捅到天子面前,求圣上还他爹一个清白。

可是,就在王溪明参加省试的前夕,他被一群地痞拦截了,这群凶神恶煞之人二话不说,上来就痛殴他 。

若不是恰巧裴世子路过,发现情况不对,赶走了那批地痞,他就生生被打死在当场了。

虽然保住了性命,王溪明却也受了重伤,尤其是右手被彻底打残,莫说日后参加科举,怕是连提笔都做不到了。

恨吗?

恨极了。

王溪明看着残疾扭曲的胳膊,想到还被关押在狱中,皮开肉绽奄奄一息的父亲,在胸中恨意滔天的同时,也感受到了无尽的绝望。

裴世子的出现,就像是绝望之海中,主动漂到他手边的救命浮木。

世子救了他的性命不说,在得知他的冤情之后,还主动插手帮助他详查了此事。

陷害他爹之人不过是京兆府一个府丞,此人做下恶事之后,生怕有一朝会被揭穿,便事先布局,选中了王父这个老实头作为替罪羊。

哈,区区一个四品官,稍微动动手,就能欺上瞒下,颠倒黑白,害的他家破人亡,父亲白白遭受牢狱之苦,母亲惊怕而死,且还想要赶尽杀绝,断绝了他的仕途。

要说这是府丞一个人能做出来的事情,打死王溪明他都不信。

明明世子随便一查就能查出真相,可京兆府查了那么久却始终认定他爹才是罪魁。

京兆府的官员都是酒囊饭袋不成?

哈,官官相护,官官相隐。

只要随便摁死一个小小的书吏,他们就能有个交代,抹过此案,给同僚一个面子,何乐而不为呢?

这就是大周的官员,这就是他想要效力的朝堂吗?

多荒谬,多可笑,多可悲!

所以,当裴世子对他表现出招揽之意的时候,王溪明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大树底下好乘凉,他现在仕途已绝,老父去了半条命,兄长无能,他想要庇护家人,这是最好的一条路了。

更别说,裴世子愿意为了他这个陌生人奔走,出手相助,救了他们一家人的性命,单这份恩德,就值得他用后半辈子,用这条烂命去报答了。

可如今,沈珺居然告诉他,造成他们一家悲剧之人并不是那个早就黄泥销骨的府丞,而是被他当着大恩人的裴家。

王溪明不蠢,随着年纪渐长,对官场的认知越发清晰,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当年的事情。

可时过境迁,那个府丞早就死的只剩一具白骨,裴世子拿出来的证据又是那么的详细,他只觉得自己是当谋臣当的久了,养成了多疑的毛病而已。

王溪明不想信。

可沈珺说得言之凿凿,还指名道姓说是幕后黑手便是裴砌。

想到入府之后,裴砌对待他那古怪的态度,再加上一直存在心里,未曾彻底消散的疑虑,王溪明下意识就动摇了。

可他想破了脑袋,都想不明白,当年他不过一个区区学子,而裴砌却是高高在上的国公府公子,他们之间如同云泥之别,说不定连面都未曾碰过,他又是如何得罪了对方,居然惹得裴砌要对他们家下如此狠手。

“想不通?”

沈珺在训过吴珈蓝,把对方的课业批得一文不值,打回去重做之后,才带着愉快的心情,前来探望王溪明。

一进来,就看到对方憔悴至极的面容,紧锁着眉头,满脸都是想不明白的纠结。

王溪明豁然抬头,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惨笑着道:“沈督主真是玩弄人心的一把好手,撂下那番话之后,便将我扔在此处,数日不闻不问,任由我自己去想去猜,亲手打破自己的心防。”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很快收敛了自己的失态,平静地问:“沈督主,既然你留我一命,便是有留着我的用处。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不妨抛开那些废话,直接了当地说说您的要求,如何?”

沈珺往门口的椅子里一坐,姿态闲适地把玩着手腕上的珠串。

听到王溪明的话,他笑眯眯地道:“王举人真是个聪明人,我啊,最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了。”

王溪明看了看自己扭曲的右臂,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自嘲道:“若我真是聪明人,怎会沦落到如此地步。不过是一些难登大雅之堂的小聪明罢了。”

沈珺抬了抬下巴,吩咐老黑:“把东西给王举人吧。”

王溪明打开老黑塞进来的油纸包,里面放着用厚厚一沓子卷宗。

他深吸了一口气,抖着手打开来。

裴砌作为裴清的小儿子,那可是在千娇万宠下长大的,养出一副骄横跋扈,唯我独尊的性子来。

此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好。色,极度的好。色。

家里纳了一堆的小妾还不足兴,就连妻子带过来的丫鬟,但凡有几分姿色的,他都不曾放过,堪称色中恶鬼了。

六年前,裴砌从京郊大营回城的途中,路遇一位跟着母亲前去上香的妙龄少女。

少女姿色实属上乘,肤色极为白皙细腻,尤其是那娇怯怯的神情,还有步履袅娜,盈盈一握,柳条儿般柔软的身姿,更是完美戳中了裴砌的喜好。

那一瞬间,裴砌只觉得自己骤然懂了什么叫做一见钟情。

他从未有过如此动心动情的时刻。

这个少女,他要定了!

裴砌虽然是个色中饿鬼,但好歹还是要顾忌几分裴家的名声,而且也自诩风。流郎君,干不出当街强抢民女的事儿来。

他使了个眼色,随从就非常懂事地跟了上去。

当天夜里,裴砌就知道了这个姑娘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此女年方十六,其父是个落地的酸腐秀才,借着父祖的余荫在京兆府当着不入流的检校,家境虽然说不上贫寒,却也并不富裕。

裴砌想着以自己的身份,只要传话过去,纳这姑娘为妾,那家人怕不是要欢喜疯了?

可他自信满满地派了人去传话,却被狠狠打了一巴掌。

那少女的父亲倒是颇为意动,可少女却刚烈极了,说她早就许婚给青梅竹马,干不出悔婚另嫁的龌龊事来。

虽然有些丢人,可裴砌一想到那姑娘的模样,就心动的不行,魂牵梦萦,挥之不去。

他再三派人去提亲,又次次撞了一鼻子灰。

裴砌从来不是什么好性子,他想要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时候。

他想,好,你不是好女不二嫁吗?那等你未婚夫死了,你这婚约也就不作数了,到那时,我看你不嫁我还能嫁谁!

高高在上的裴砌只是吩咐了几句,就几乎将王溪明害的家破人亡,惨死街头。

“原来,我父亲遭受牢狱之苦,我母亲因此惊怕而亡,我被打个半死又仕途断绝,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裴砌想要抢夺人。妻?”

“原来,裴世子是来铲除我的,若不是发现我留了后手,打算豁出去告御状,早就成了被他斩草除根的那个根了么?”

怪不得本该在宫中给越王当伴读的裴夙,在不该出宫的日子出宫了,还那么巧妙的遇到他,救了他。

怪不得当初他成亲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给他道喜,而裴砌那段日子却事事给他找茬,对待他的态度那般恶劣。

“哈哈哈哈哈……何其荒谬,何其荒谬啊!”

王溪明拍着记录详细的卷宗,放声大笑。

笑声里满满都是无法言喻的苍凉和悲怆,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一般,爬满了他的脸颊。

沈珺任由他发泄内心的情绪。

半晌之后,王溪明抹了一把脸,阴冷又平静地道:“沈督主,虽然我知你告诉我真相,是不怀好意,且有目的的。但我还是想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知道真相,没有给仇家一辈子当牛做马。”

一想到自己这些年为了裴家披肝沥胆,之前还几乎为了保护裴夙,差点送了自己的小命,王溪明就恨到了极点。

比当年的恨意还要更甚。

差一点,就差一点,他若是为了保护裴夙而死,九泉之下要如何面对被裴家害死的母亲!

“说吧,你们想要我做什么。”

沈珺抚掌,“王举人痛快。”

他笑着说:“裴夙此次来不就是想要炸死宁国殿下吗?我要你在事发之后,老老实实地将此事在圣上面前交代清楚。”

事发?

什么事发?

裴夙不都在你手里受了重伤,逃窜离开了,这炸死宁国公主一事,自然不……

不对!

王溪明豁然抬头,“原来你留死士的活口,是为了这个!”

八皇子为着金矿来了兖州,而太子和越王也纷纷派人跟了过来。

沈珺这是想要借着裴家的名头,继续裴夙的计划,在官道上动用炸。药。

炸完之后,把裴家死士全杀了,留下他这一个裴家幕僚当人证,直接就能在圣上面前,把裴家彻底给证死。

——裴家居然敢动用火。药,想要谋害一位皇子和一位公主,这与谋逆叛国有何区别!

这简直……

沈珺赞许地点了点头:“若你答应此事,那么很快,你的妻儿父兄就会‘被裴家灭口’,而兖州境内则会多出四口投奔远亲的一家子,他们会在这里受殿下庇护,过上平静富裕的生活。”

用我一死,换取裴家的覆灭,以及家人们后半生平静富裕的生活吗?

王溪明摩挲着手里的卷宗,片刻之后,惨笑着点了点头。

“多谢沈督主的贴心安排,我定会如您所愿。”

沈珺起身离开,临走之前,对王溪明说:“别谢我,我从来不是仔细的性子,是殿下一定要想法子保住你的家人,你要谢,就多谢殿下吧。殿下让我转告你,待日后,你儿子若是有出息,她自会给他一个好前程。”

王溪明流着泪,跪在地上,长长地磕了一个头。

紧跟着,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

*

通往泰山行宫的官道上。

闻博的心情不甚美妙。

因为在他请旨说要去泰山迎接皇姐回京之后,太子和越王也纷纷上书。

太子说,如今春雨绵绵,宁国妹妹是大周的功臣,他这个做兄长的本该亲自去接她回来的。奈何储君不可轻动,他只好派出自己府上的一名少詹事,代表他随同鲁王一起,前往泰山行宫接皇妹回家。

越王也不甘示弱,说是宁国妹妹于国有功,作为兄长本该亲自去接妹妹归家的。奈何他遭小人暗算,中毒伤了腿,走动不便,只能请自家舅舅出马,带着他的一番心意,随八弟一起,前往泰山行宫接皇妹回京。

圣上闻言甚喜,在夸奖过太子和越王悌爱手足之后,大手一挥,同意了二人的请求。

闻博在得知此事的时候,鼻子都气歪了。

他没有往金矿上面想,只以为这两个兄长是看他借着此事得了好处,才忙不迭地跟风,想要博取皇父的欢心。

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得皇父看重一次,这俩人就凑过来想要分一杯羹,闻博就气得牙痒痒,左看右看跟过来的几个人不顺眼。

还是齐胥一再提醒他,他们此行的目的是金矿,才把让闻博暂且按捺消停下来。

“啧,又一个。”

闻博掀开帘子往外看,就看到又有一群人抬着一座与人等高的石像,在撞见他的车驾时,乖顺地跪下请安。

早前闻博在京中自然也是听到了关于闻骁的种种传言和赞誉。

他自然也是动了心,想要将这位皇姐拉到自己的船上来的。

奈何他这边能拿得出手的青年俊彦唯独表哥齐胥一人,闻博虽然草包,但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自然不可能为了拉拢一个公主,就让齐胥放弃军权,跑去当个有名无权的驸马。

没有拿得出手的人选,闻博只能颇为心痛地搁置这个法子,选择原本的老路——送钱。

他都打算好了,接下来他就能有一座金矿,银钱的对于他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只要六皇姐愿意站在他这头儿,他就舍得拿出五十万两银子送给六皇姐,作为报酬。

什么许诺都是虚的,唯有银子才是实打实的啊。

直到上路以后,闻博一次又一次的看到百姓们在给他那位皇姐塑金身立生祠,那种虔诚和感激,隔着很远他都能感受到。

闻博这才发现,自己好像还是低估了这位皇姐祈雨一事,在民间带来的影响力。

他也是在上书院受大儒教导过的,《孟子》有云:得天下有道,得其民,斯得天下矣。

民心,可用啊。

闻博在心里默默将原本定好的五十万两翻了一倍的同时,也把对闻骁的看重,往上调了好几个档次。

因此,当他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泰山行宫前,没有看到闻骁过来迎接他,也没有生气。

沈珺挂着毫无破绽的温和笑脸,态度恭谨地走上前来,作势要给闻博见礼。

闻博还没有蠢到会结结实实受了沈珺礼的地步,这位虽然名义上是他们闻家的奴婢,可他要是真敢拿人家当奴婢,后半辈子怕就得在圈禁中度过了。

他也赶忙上前两步,阻止了沈珺的动作,笑容格外客气:“沈督主不必多礼不必多礼,出门在外,没必要讲究这些繁文缛节。”

“多谢鲁王殿下恩典。”

沈珺颇为歉意地道:“宁国殿下听闻鲁王殿下到来,本想亲自出来迎接,奈何她身子尚未彻底恢复,这一激动就有些不大好。咱家受皇命前来照顾宁国殿下,却出了这样的岔子,本就罪该万死,实不敢让殿下再病上加病。”

“所以,咱家便擅自做主,请宁国殿下安心养病,自个儿前来迎接鲁王殿下您,还望您恕罪。”

闻博还想着拉拢闻骁呢,自然不可能把这点子琐事放在心上。

他摆了摆手,很是和气地说:“皇姐就是多思的性子,莫说她现在病着,就是没病,那也没有姐姐出来迎接弟弟的道理啊。我心中惦记皇姐,还请沈督主带我前去给皇姐请安,让我瞧瞧她的情况,也好安一安心。”

一旁的吴颢和孙均培也赶忙站了出来。

他们此行除了探查金矿一事,还肩负着拉拢闻骁的重任。

这样能刷好感的事情,他们怎么能不掺一脚呢。

“是啊,出发之前太子殿下再三叮嘱下官,要下官一定要前去拜见宁国殿下,要知道,太子殿下心中是极为关怀宁国殿下的,只可惜未能成行,让下官代他致歉。”

相较不太会说话的吴颢,孙均培就老辣多了。

他摆出慈爱的款儿,又不乏臣子的恭谨,“宁国殿下是在贵妃膝下长大的,在贵妃心里,宁国殿下同亲生的女儿一般。还有越王殿下和柔敏公主,在得知宁国殿下病倒之后,都是心急如焚,恨不能亲自前来探望一番。奈何贵妃和公主身处深宫,而越王殿下的腿伤又……”

说到这儿,孙均培不由得红了眼眶,“臣这次离京之前,贵妃等人再三叮嘱,要臣一定去亲眼看看宁国殿下的情况。还准备了许多药材和礼物,让臣捎过来,也好让宁国殿下知道,在京中还有亲人眷顾着她,盼望着她尽快病愈,好起来呢。”

孙均培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匣子,笑着说:“喏,这是臣临走之前,柔敏殿下专程让我捎过来给宁国殿下的,还嘱咐臣一定要亲自交到宁国殿下手中。”

鲁王在一旁被这话气得脑仁疼,就连吴颢也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深恨自己口才不行,居然让这个老东西占了上风。

沈珺可不管这些人明争暗斗呢,这群人越是斗得厉害,他越高兴。

他笑着冲京城方向拱了拱手,然后示意众人跟他走:“各位请跟我走,殿下也惦记着京城众位亲人呢,想必看见你们定然心情大好,说不得病能好得更快些。”

众人跟着沈珺走进闻骁所居的宫殿,一进正殿,就看到闻骁素白着一张脸,带着肉眼可见的病容,有些虚弱地躺在软塌上。

“各位……我身子不适,失礼了,快请坐。”

闻骁的笑容柔和欢快极了,在众人看来这是见到亲眷的喜悦,只有沈珺在闻骁的眼中看到了金钱的形状。

作者有话说:闻骁:一个个都是极好的(数银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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