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眼见着这位之前还端庄大气,温婉可人的公主殿下,这会儿变得满身凛冽的杀气,让人不由得心生寒意,纷纷让路。

众位朝臣马上看向圣上:陛下,您闺女被杀母之仇快气疯了,要去杀人了,您不阻拦一二吗?

圣上敢拦吗?

他不敢。

因为当初皇后的死,他是插了一脚的。

而且可以说,皇后就是被他给害死的。

若不是他在背后撺掇拱火,大开方便之门,那些外人怎么可能害得了高高在上的皇后殿下。

虽然他也不知道皇后之死还有裴家掺了一脚,但涉及此事,他是十分的心虚,装糊涂还来不及呢,怎么敢去掺和这件事呢。

所以,圣上纵然觉得闺女杀气腾腾的样子颇为不顺眼,却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阻拦。

他甚至还想着,如此也好,让闺女在裴家身上出了这口恶气,当年皇后被害死一事彻底扣在裴家身上,这事便彻底揭过了。之后,他也好放心地任用这个闺女,作为替补老八的那个三足鼎立的三足之一,去帮他平衡辖制太子和越王。

对于圣上的心思,闻骁算的很准。

所以她走得干脆利落。

当年圣上破罐子破摔,快活地当起了昏君,因为生了一场病吓着了,就折腾着要建什么访仙台。

大兴土木本来就是极为消耗钱财的一件事,更何况圣上当时正在兴头上,修建访仙台的时候,什么都要用最好的。

眼看着内库的存银如流水一般花销出去,圣上开始肉疼了。

毕竟内库是他是私人存银,这样大手大脚地花自己的钱,终归是舍不得的。

于是,圣上搞起了歪门邪道。

先是给张东全这类贪官污吏当庇护伞,纵容暗示这些人去刮地皮卖官鬻爵,为他搜刮钱财。

后来慢慢的,胆子愈大胃口也愈大,甚至开始闹着要给百姓加赋税。

相比起圣上这个昏君,先皇后虽是女儿身,却胸怀天下,心系黎民,为了这件事一再苦口婆心地劝诫圣上。

先皇后当年得到了清流文臣们的推崇,这些人自发站在了她的身后,随皇后一起劝谏圣上。

而圣上在兴头上被天天破凉水本就心里窝火,发现朝臣们不顺从他这个君王,反而自发去拱卫推崇一个皇后,圣上觉得自己受到了挑衅和侮辱。

就像闻骁评价的那样,当今圣上是狠也狠不彻底,仁也仁不到位,才智平庸就罢了,还没有担当,要心胸没心胸,要气魄没气魄,冲动又懦弱,自负又愚蠢,生了一副后宅姨娘的肚肠。

眼看着群臣激愤,圣上生怕自己要是直接下手会激起众怒,只能把苗头对准先皇后。

他这个怂包也不敢明着来,生怕自己日后在青史上落下一个昏君的名声,只能一边暗戳戳地散布自己要废后的谣言,一边各种给先皇后的娘家找茬。

彼时闻骁的外祖父带着两个年长的儿子在西北九镇驻守,留在京中的只有续娶的继室以及继室所出的几个孩子。

圣上别的不会,琢磨这些后宅琐事一点就通。

他先是使人狠狠地收拾了这个继室所出的孩子,而后再告诉继室,你的孩子都是遭皇后连累,要是你再不做出决断,怕是这几个孩子要被皇后拖累死了。

这继室本就无甚见识,又是个小肚鸡肠的,听了这话自然就忘记了因为皇后获得的好处,反而开始怨憎皇后。

圣上见拱火拱够了,便使人告诉这继室:圣上现在极厌恶皇后但碍于大义又做不了什么,你不是一直谋划着想要让你儿子越过皇后的兄长去承爵么?这事儿好办,只要你狠下心,帮助圣上除了皇后为君分忧,圣上必然要嘉奖你这一番忠心,承爵一事岂不是顺理成章?

于是,在熹和七年的大年夜里,这继室借着朝拜的机会,把圣上给她的毒。药悄悄投进了先皇后的酒杯里。

亲人敬过来的酒,就那么轻而易举地,要了皇后的性命。

闻骁至今记得,当时母亲半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吐着鲜血,仿佛要把身体里所有的血液全部呕出来一般。

当今圣上不敢废储一个为民请命,受朝臣清流推崇的皇后,所有他便动用了武昌伯夫人这把愚蠢又锋利的刀。

武昌伯夫人一杯鸩酒毒死了继女皇后,再吞金而死,用两条性命来给她的亲生骨肉换来锦绣荣华的前程。

所以,皇后是急病暴毙的,武昌伯夫人是衰悔而亡的,圣上是心痛伤情再也不曾立后的。

呵。

这里面到底是哪里有裴家的手笔呢?

从圣上开始想办法,要铲除皇后开始,就有了裴家的手笔。

帮助圣上去撺掇武昌伯夫人,也有裴家的手笔。

说动武昌伯夫人舍了自己的一条命,给亲生儿女们换来锦绣荣华的前程,也是裴家的手笔。

武昌伯夫人怨归怨,蠢归蠢,可也没有因为不敢露面的圣上使人不明不白传来的几句话,就敢去谋害当朝皇后。

是裴清。

他亲自去见了武昌伯夫人,表示皇后殿下现在闹得这么不好看,圣上的面子被扒下来踩了又踩,圣上必定生气迁怒武昌伯府的。还说武昌伯夫人的小女儿之所以好好的亲事出了岔子,也是因为圣上摆明了在迁怒武昌伯府,有过退婚的前例,再加上圣上态度鲜明的不喜,她的宝贝女儿日后亲事怕是艰难了。

这样一番话,彻底激起了武昌伯夫人心底的怒气和怨愤。

接下来,裴清又说,若是武昌伯夫人不嫌弃他那嫡幼子无法继承国公府,他愿意替儿子求娶武昌伯夫人的闺女,结两姓之好。

当然,万事都是有代价的。

武昌伯夫人所要付出的,便是替圣上分忧,将闹事的皇后殿下摁下去。

怎么摁下去?

简单,这里有一包让人筋骨酸软,只能昏昏欲睡,没有力气,每日只能缠。绵病榻的奇药。

大年夜,外命妇朝贺的时候,武昌伯夫人只需要将这包药掺入酒水中,敬给皇后殿下喝下去,让她从此之后只能安心在长春宫中安分养病,再也没有精力去上蹿下跳,惹怒圣上。

到那时,圣上自然会记得武昌伯夫人为君分忧的功劳,非但不会再迁怒武昌伯府,甚至还会大大地嘉奖一番。

武昌伯夫人在拿到裴清亲笔所写的婚书,昏昏然就动了手。

可是,直到她被捏着下巴塞进一大块金锭子,痛苦而死的时候,才豁然明白,为什么说好只是让人缠。绵病榻的奇药,会突然变成夺人性命的剧毒。

只可惜,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就那样‘哀悔过度’地死去了。

闻骁想到自己查到的真相,纵使早就已经怒火冲心过一次了,这会儿还是忍不住咬紧了牙关,任由那股锥心刺骨之痛在她的身体里游荡。

筹划了那么久,终于,终于等到这一日了。

闻骁坐在马车上,脱下宽大华贵的公主朝服,换上了一身贴身利索的短打。

白芷跪在一旁,轻轻地给闻骁将牛皮绑袖系好,白净却并不细腻的十指微微颤抖着,有温热的泪水滴落在闻骁的小臂上。

“姑姑,今日。你且看着,我是如何将裴家上上下下屠个干净,给我母亲报仇雪恨。”

闻骁捞起华美而锋利的波斯刀,动作轻柔地擦拭着刀身。

雪亮的刀身上映照出她那双沸腾着杀意的眼睛。

听到闻骁这句话,白芷的眼泪落得更凶了。

和紫字辈的姐姐们都是皇后娘娘从娘家带来的不同,也和其他三白是内务府选上来的不同,白芷是被皇后娘娘亲自救下来,放在身边使唤的。

同黄芩相似,白芷也是被家里随便给口吃的勉强保证不饿死,以后好卖出去给兄弟换钱花。

在她五岁那年,有一个人牙子途径她家,相中了她。

这人牙子是专门去乡下收买漂亮的小丫头,调养上几个月,再高价转手卖去江南瘦马行的。

人牙子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来头发枯黄,皮包骨头的白芷长大以后,一定是个姿色上等的美人儿。

十五两银子。

饿着肚子正在打猪草,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的白芷,就这么被父母卖到了人牙子的手中。

五岁的白芷是懵懂的,她甚至不明白等待着自己的是何等悲惨的未来。

最初,她觉得能够被卖掉,真的是太好了。

在家里她要伺候两个哥哥一个弟弟,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计,可分给她的饭食还不如刚刚三岁,啥也不用干的弟弟多。

而在人牙子这儿,她吃得饱,穿得暖,甚至每天都能喝到香喷喷的骨头汤,睡到天光大亮才起床。

这样的日子,在小小的白芷心里,那得是神仙才能过的。

直到有一天,向来照顾她的小。姐姐出了事,白芷才悚然而惊,这里不是神仙府邸,而是炼狱魔窟。

小。姐姐年纪比白芷大个三四岁,已经到了懂事的时候。

她长得只能说是清秀,五两银子就被卖到了人牙子手里。

人牙子觉得这丫头无甚培养的价值,就打算把人卖进了最低档的花楼里。

小。姐姐知道了人牙子的打算,想要逃跑却被抓了回来。

人牙子为了震慑众人,便大剌剌地将那小。姐姐吊在院中,不给食水,每日用竹条子殴打半个时辰。

五日之后,那小。姐姐终于痛苦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死状极为凄惨,浑身上下肿胀到透明的地步,没有一块好肉。

白芷吓坏了。

她抓住人牙子外出收人的机会,逃了出去。

可就像那小。姐姐逃跑失败一样,白芷只不过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儿,她如何能逃得出人牙子的魔爪。

眼看着人牙子就要带着打手,将跑不动的白芷抓回魔窟去了。

就在此时,有人救下了陷入绝望的白芷。

直到被带入皇宫中,白芷才知道,救了她的人居然是回微服回娘家省亲的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

在白芷的心里,皇后娘娘简直是跟神仙同一个层次的存在。

神仙一样的皇后娘娘,居然愿意救下她这个小虫儿一样的草民。

娘娘待人温柔慈和。

让白芷第一次知道,原来被人当成是一个人,原来是这种感觉。

尽管还不懂得什么叫做报恩,可白芷就在心中暗暗发誓,只要皇后娘娘需要,她愿意为娘娘做任何事情,就算是要了她的小命,她也愿意。

只可惜……

想到有关皇后的往事,白芷的眼泪流淌的愈发汹涌,泣不成声。

马车停了。

有人拉开了车门。

是沈珺。

沈珺伸出手扶闻骁下车。

“裴家上下一百七十六口,除去妇人姑娘和未满十六岁的男丁,其余四十三人均已束手就擒,压在堂下。”

闻骁点了点头,提着弯刀跳下马车。

裴家的国公府邸是百多年前太。祖赏赐,相比起一些不受宠皇子公主的府邸,都要大出两圈来。

虽然经过了一百多年的风雨侵蚀,可裴家有的是钱,这些年来非但没让宅子老旧,反而修缮维护得极好,整个国公府邸在华美富贵的同时,也拥有时间积淀带来的厚重感。

此时正是春阳融融,草长莺飞的好时节。

若是往年的这个时候,裴家的女人们早就张罗着在那蜂蝶飞舞的花园里举办赏花宴,裴家的男人也会在休沐日里去京郊春猎,带着猎物回来在园子里快活地烤肉喝酒。

可是如今,花园依旧花红柳绿,赏花之人却被锁在后院中哀哀哭泣;烤肉饮酒之人也尽数被斧钺加身,狼狈地跪在堂下。

裴硕的奏疏也不算说谎,裴清的病情确实很严重。

自打鲁王等人被炸死的消息传回来,裴清当即就抽搐着晕了过去。

上次被裴夙气到中风,醒来之后好歹只是小半边身子不灵便,说话有些磕巴而已。这次裴清一倒下去,再被救醒,整个人都完全动弹不得,眼歪口斜,说起话来呜呜啦啦,谁也听不明白。

何谓风烛残年,看看如今的裴清就知道了。

锦衣卫们并没有因为他是个重病之人,就会手下留情,网开一面。

裴清是被从病床上扯下来,扔在大堂中间的,一头早已雪白的发丝散乱着,衣衫也未曾穿好,狼狈至极。

就算如此,锦衣卫们还怕他是装的,依旧给他戴上了手铐脚镣。

当裴清看到闻骁走进大堂的一刹那,他脸色涨得紫红,头颅不住地挣动着,神情激动到让人觉得他可能会把自己生生气死。

“啊,抱歉,我听不懂。”

闻骁摩挲着腰间的刀柄,面对着如此裴清如此凄惨狼狈的模样,她的眼神有烈火在烧,语气却无喜无悲,很是平静。

裴清想说,你不要得意,我只是一时大意因着你公主的身份,马失前蹄罢了。我的好孙儿已经逃出生天,只要他还在,这一局棋我裴家就不算输,还有翻盘的那一日!

只可惜,现如今就连他的唇舌都已经不听他的指挥,他拼命叫喊的狠话,传到闻骁耳中,也不过是一串呜呜啦啦,恍若丧家之犬的狂吠而已。

沈珺为闻骁搬来椅子,闻骁摆了摆手,她这就要杀人见血了,没必要落座。

“噌嗡。”

闻骁一把抽出

了早就擦好的弯刀,锋利的刀刃散发着渴血的寒光。

她将刀身搭在了裴清的脖子上,扭头去看跪在一旁的裴础。

声音不高不低,语气认真地道:“我素来是个信奉只诛首恶之人,但杀母之仇不共戴天。裴家害死我母亲,吃着她的人血馒头壮大自身,你们裴家的子子孙孙,无论大小,养育他们的那一份脂膏,都带着我母亲的鲜血。”

“裴统领。”

闻骁反手挥刀,宝刀削铁如泥,寒光一闪,裴清的耳朵就飞了出去,血流如注。

在裴清呜呜咽咽的痛呼声中,闻骁笑着问裴础:“据说裴统领与妻子感情甚笃,俩人育有四子一女,长子眼看着就要满十六岁,长女已然及笄定亲了,对吗?”

若是闻骁一来就七情上脸喊打喊杀,怒火冲天地要血债血偿,裴础心里反而不是很怕。

因为这说明关于裴家的事情,这位宁国公主并没有全盘掌握主动权,甚至都没能拿到处置裴家的权力。

如果是这样的,那裴家总有一争之力的,哪怕他们这些老家伙都死了,好歹也能想法子保住裴家的孩子们。

烂船尚有三千钉,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裴家无论如何也是大周国公之一,更是精心盘踞准备了上百年,自然不会轻而易举就被闻骁打死打散。

在这些日子里,裴础一边想法子准备跟闻骁鱼死网破,一边不着痕迹地将自家能撒的人,全部偷偷撒了出去。

这些人手会负责想法子解救裴家的孩子们,然后带着裴家的这些血脉前去寻找裴夙。

这样一来,不管日后子侄们是蛰伏下来好好生活也好,是跟随裴夙一起,带着裴家多年积攒的家底和兵力,举反旗打天下也罢。

起码裴家不至于全军覆没,断了根苗。

可是,这会儿看着闻骁不紧不慢的态度,裴础的心一点一点朝着深渊落了下去。

只有胜券在握,彻底掌控局势的人,才会有这样的姿态。

当听到闻骁漫不经心地削掉老父的耳朵,同时提及他的几个儿女的时候,裴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背。

裴砌梗着脖子,不顾锦衣卫架在他颈边的利刃,恶狠狠地道:“我们棋差一招,落到如今的地步,要杀要剐都随你。但是宁国公主,我劝你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我那侄儿还没有被你抓住。你今日若是胆敢对我裴家子嗣动手,他日定有你悔恨莫及的时候!”

这话里的威胁简直明明白白了。

裴础见闻骁扯起嘴角,轻轻一笑,就觉得大事不妙。

果然,闻骁笑着对裴砌说:“十三年前,你还不满十六,想必我母亲的死你是没资格插手的。”

“我……”

裴砌想说的话只蹦出来一个字,就再也没有机会继续了。

他只觉得自己高高地飞了起来,能够看到跪在他前面的二哥那满脸的泪水。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老三!”

裴硕和裴础惨痛叫喊。

裴清更是呜呜咽咽地,像只死而不僵的虫子一般,努力地朝着裴砌的尸首蠕动。

谁也没有想到,这位公主殿下嘴里一点烟火气都无,下手却是如此狠辣干脆。

裴砌就算沦落为阶下囚,可还未被圣上免官,是大周朝堂的正三品大员。

闻骁居然疯成这样,只是一句话的功夫,她就挥刀砍掉了裴砌的头颅。

肆无忌惮。

闻骁微微侧身躲开了自裴砌脖颈上喷薄而出的血柱,甩掉了刀身上的血迹,而后笑着把刀架到了裴硕的脖子上。

继续问裴础:“好了,现在裴统领可以跟我说说,当初到底是谁,想出了要用我母亲性命,博取圣宠这个计划的。好好说,我身子不好,砍人脑袋太累了,下次怕是更愿意去慢慢削一削人肉。”

“殿下。”

裴础侧着脸看着裴砌的尸体,闻着满屋子浓郁的血腥气,哑着嗓子讲述了当年的事情。

经过一百多年的消磨,裴家虽然还顶着国公府邸的头衔,但实权却是越来越小。

裴清说好听点是历经三朝的老臣,说难听点,就是除了身子康健活得久会缩头,没啥别的本事。

至于圣宠这玩意儿,圣上身边前有太后娘家的吴家,后有先帝倚重留给圣上的辅政大臣,天下承平日久,裴家总共也就拢在手里的两个营团,又算得了什么呢。

自裴夙在裴家先祖相隔三甲子后同年同月同日同一个时辰出生,裴清的心底就莫名燃起了火焰。

若说他以前为造反做准备,还只是碍于先祖的遗训在敷衍了事的话,等到裴夙出生,裴清就彻底变了。

想造反,光手里这点兵权可不行,没有圣宠爬不到高位更不行。

一开始,裴清想着把闺女送入后宫。

但他闺女虽然长得秀美,性子却像极了裴硕这个长兄,笨嘴拙舌就算了,还不是个内秀的,根本没有获得圣上的欢心,还没来得及得宠,就已经失宠了。

裴清生气憋闷,但有什么法子呢,亲闺女就那样儿,他也没法儿亲自上阵去替闺女争宠啊。

许是裴家的运到终于到了。

先是圣上破罐子破摔打算当个昏君,紧跟着皇后殿下一再忠心劝谏,惹恼了圣上,圣上丢了面子,心中暗暗生恨。

裴清觉得这里面可能有他能利用的机会。

而作为裴家智囊的裴础,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就能根据父亲所说的种种情况,摸准了圣上的性子,制定下了这样一个狠辣恶毒的主意——让圣上对皇后起杀心,然后,再借着圣上的手,将皇后杀死。

皇后可是被百官推崇的皇后,而圣上因为忠言逆耳就能暗害发妻,这样的龌龊事日后一旦揭穿,圣上这样昏聩的帝王还值得他人效忠吗?

裴家替圣上分忧,不着痕迹地就解决了圣上的心腹大患,这样的忠心和体贴,难道不值得圣上喜爱并重用吗?

果然,自此之后,裴家得了圣上的青眼,平步青云,手中掌握的兵力越来越多,实权也越来越大。。

裴础没有丝毫隐瞒,将这些一一都说了出来。

甚至,他将自己如何制定害死皇后一石二鸟的计划,都说的清清楚楚,未曾含糊其辞。

“殿下,当初的事情就是如此。既然殿下说只诛首恶,那还请殿下看在微臣识时务的份上……”

闻骁点了点头。

果然如此。

在发现母亲死亡背后有裴家的影子,闻骁就做过种种猜测了。

现在同裴础的招供一对比,没有出入。

不过么……

“裴统领,你疼爱幼弟,敬爱兄长,恨不能事事都为他们抗下来的这份友爱,我很是欣赏。”

闻骁扭头看着一脸颓丧都不失老实人模样的裴硕。

手腕一动,弯刀便飞舞成了一团银光。

伴随着闪烁的银光,裴硕嘶声惨叫起来,血花碎肉自他身上飞溅而出。

“殿下!”

裴础想要扑过去阻止闻骁的暴行,他才刚有动作,就被沈珺一脚踹飞了出去。

一炷香过去,裴硕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好肉,整个人就像活生生被刮掉鱼鳞的大鱼,苟延残喘地瘫软在地。

“为什么好好的世子就被罢黜了呢?为什么被罢黜的时间正好是我母后刚刚薨逝不足半月呢?”

闻骁轻声问裴硕:“大概是因为,圣上虽然喜欢有人为他分忧,但他也是有七情六欲的人。这个分忧之人呐,分得太主动积极,以至于惹来圣上的惧怕,所以才会被罢黜,扔远一点,眼不见心不烦,对吗?”

“装老实装忠厚,才会让圣上觉得你当初之所以那般积极主动,不过是性子憨笨,直白地想要表达为君分忧的忠心而已。所以罢黜你归罢黜你,却不会迁怒裴家,反而还会因此补偿裴家,对裴家更好。”

闻骁看了看一脸灰败的裴础,又看了看面青唇白,几乎下一秒就要昏死过去的裴清。

最后将目光

转回了低着头看不清神情的裴硕身上。

“为了裴家,裴俭事您委屈了太多年,真是辛苦了。”

血泊中,死鱼一样的裴硕抬起了头。

此刻的他撕掉了忠厚老实人的面具,眼神里闪动着阴鸷精明的光芒。

“殿下,我们都太小瞧您了,太过于小瞧了。”

“嗯,没事儿,下辈子别小瞧我就行。”

“殿下,我一人……”

闻骁没有等他说完,就手臂一挥,将裴硕的头颅也砍飞出去。

“哦,知道是你就行了。”

然后,她吩咐锦衣卫:“去,将裴俭事的头颅捡起来,放在盘子里,端出去给我白芷姑姑看看。看看这就是害我母后罪魁的首级,转告她,看完以后给我收好,改日我要用这狗头,去祭奠我母后。”

“殿下杀人不过头点地!”

裴础眼看着锦衣卫像捡垃圾一样,随手把兄长的头颅捡起来,扔到了盘子里,忍不住冲着闻骁嘶吼起来。

“您为母报仇杀我兄长,我兄长也以命偿还,为何还要如此辱人尸身!”

“殿下,要说害死皇后殿下的,确实是我兄长,但这最大的……”

话未说完,闻骁就再次挥刀,将裴础也给砍了。

她低声呢喃道:“别着急,你们罪孽累累,去了地府怕也是没法很快就投胎的。且等一等,要不了几年,我就送那位下去,到时候啊,你们继续在地府里君臣相得。”

裴清眼睁睁看着三个儿子,一个接一个惨死在眼前。

一口气没上来,生生被憋死在当场。

至此,裴家父子四人,全部伏诛。

作者有话说:杀人比切瓜还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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