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就像现在,他低着眉弹着琵琶,口中用温婉的吴侬软语唱了一曲声声慢。

周围的人正在议论,有说他不该,没有一点阳刚之气,也有更多的人对此进行了反驳。

叶听雨撑着下巴,她一向认为,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的权利。包括姜湛。

台上的姜湛还在继续,明明是柔和秀丽的脸,却一点也不显得女性化,反而像是不染烟尘,不问世俗的谪仙。

从声声慢,唱到西厢记,突然,天上落起了毛毛雨。

雨越来越大,游客纷纷躲避着。

“各位,今天的台子还没搭好,今天就到此为止,我们明天再见。”主持说完后,就先一步离开了。

全局只有姜湛始终投入,叶听雨甚至能看到他的睫毛上带着水珠。

他仍旧在拨动着手中的琵琶,没有撤退。

叶听雨撑开了伞,走了过去,悄无声息的给姜湛撑起。

作者有话要说:

凌晨1:30开始写的,写到现在实在是太困了,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先睡觉,明天起来修文。

姜湛慢慢抬起眼来,看了她一眼。

叶听雨笑了笑:“下雨了,你冷不冷?”

姜湛不言,定定的看着她,而后,摇了摇头。

雨慢慢变大了。

只这么会儿,他发上已经有些浸湿,抱着琵琶的手修长秀丽骨节分明,红色的眼影透露出些许楚楚神色,衬着他湿润的长发,仿佛谪仙人落下凡尘。

“这个给你。”

叶听雨把刚刚买回来的油纸伞放到了他的手里。

姜湛接过,就看到面前的女子朝他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而后转身离开,青色的旗袍勾勒出她的身形,身姿摇曳,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街上,像是画家最满意的一副作品。

明明,穿得比他少。

“等等。”姜湛叫住了她。

叶听雨回过了头——

“那你呢?”他问。

“我等雨停。”她拢了下被雨水打得半湿的头发,笑了笑。

姜湛看着她走进了小巷,重新走到了那一梭江南烟雨里,她不是景,却让这方他看了千百次的景在这一刻绽出了不一样的颜色来。

叶听雨走到一处屋檐下,站在那里开始躲雨。

因为下雨的原因,街上的行人急剧的减少,就连许多商贩都收了摊。

她脑海里想着白娘子与许仙的故事,觉得可以映照在她和姜湛身上,只不过,她成了许仙。

即然知道姜湛在哪,她就可以做一些简单的计划。

比如,先借机在他心里留下印象,而后,再制造偶遇,最后,寻个借口,提出邀约,任务完成。

只是时间线不能拉太长,普通副本的时间一般都比较短,所以她要更加精准的掌控住节奏才行。

但是,对方是姜湛。

叶听雨叹了口气,脑海里想着下一次见面的时机,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姑娘,进来躲雨吗?”

她仰头看去,就看到一个男生从楼上的窗户里探出了头。

中长的卷发,戴着一副金框眼镜,眼镜腿上还挂着金属的链子,五官立体深邃,穿着黑色的衬衫,伸出的手拇指上戴着一枚玉扳指。

他的话说完,叶听雨就看到旁边的侧门被打开,一个老者走了出来。

“姑娘,雨天留客,进来喝杯热茶?”那个男子再次发话。

而老者则是对叶听雨做了邀请的手势:“姑娘请。”

叶听雨进了侧门之后,后知后觉觉得刚才的一幕也有一种该死的熟悉感。

嗯,就在刚刚过去的这两个小时里,她从白娘子与许仙,变成了潘金莲与西门庆。

是的,这一次,她是西门庆。

侧门一进去,入眼是叠山流水,锦鲤在里面游来游去,种着许多的绿植,俨然一个富有年代气息又打理得当的园林院落。

进入房间,老者立刻端过来两杯热茶,还有一块干净的毛巾后,便退到了一边。

楼梯上传来,不规则的敲击声和规律的脚步声,叶听雨看了过去,刚刚邀请她的那个男子走拄着拐杖缓缓下楼。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能看得出来腿脚不便,但是那个管家一样的老者自始至终没有上去帮忙的迹象。

叶听雨心里便开始有了底。

“谢谢。”她用毛巾擦干净手,先一步端起茶,对男子说道。

“不客气。”他坐在叶听雨旁边,就拐仗随便放在了椅子旁。

茶是红茶,入口满是醇香,叶听雨又不自觉的想起了段清彦。

段清彦独爱绿茶和白茶,每一次看他烹茶,都是一种极致的享受。

“我见过姑娘。”男子端走另一杯茶饮了一口,他的嗓音有一秒独特的江南语调,很是温和。

面对叶听雨不解的眉眼,他解释道:“就在方才,我在楼上,看到姑娘买了一把伞。”

叶听雨没有预料到这一幕都会落进别人眼中,她笑了笑:“刚刚下雨,送人了。”

男子点点头:“姑娘如果住得不远,我送你回去。”

“那怎么行。”叶听雨连忙拒绝:“来这里躲雨,已经很麻烦你了。”

雨声淅淅沥沥的落下,似乎越还在下大。

“不麻烦。”他笑了笑,朝叶听雨生阳了手:“原千山。”

应当是他的名字了。

叶听雨伸手握住:“叶听雨。”

原千山轻笑道:“听雨……倒是应景。”

他叫她名字时,有种特别的缱绻,让叶听雨一瞬间感觉耳根发烫。

交换了名字后,两人又聊了几句,原千山知识覆盖面极广,谈话幽默风趣,叶听雨了解到,他如今三十有余,四年前一场意外受了伤,就来到这里买下了一处院落休养,平时也鲜少与人交际,打发时间最多的方式就是看书。

“二楼总共就两个房间,其余全是书房。”原千山说着,见叶听雨感兴趣,顺势朝叶听雨发出邀请:“姑娘可以上来看看。”

刚才的互相沟通交流已经消除了名为陌生人的隔阂,面对这个邀请,叶听雨便没有拒绝。

原千山起身,看了一眼外面,屋檐下还在下着雨。

“看来,上天要将姑娘留在这里用过晚饭。”原千山说。

说完扬声道:“陈叔,备餐。”

“好的,老板。”刚才那个老者立马出现,回应道。

“陈叔是我高薪聘请的管家。”一起走上楼梯时,原千山转头对叶听雨说道:“十分全能,所以,这里除了我,就只有他。”

“当然,现在还有你,我的客人。”原千山又说道。

他的腿上楼梯有些费劲,拄着拐杖也仍旧一瘸一拐,叶听雨在他身边,眼里没有丝毫异样。

明明楼梯有扶手,都不愿意去扶的人,她不可能自以为是的去进行所谓的“帮助。”

有些人可能会需要,但这些需要的人里,绝对不包括原千山。

他的书房真的很大,如同一个藏书馆,还有许多名人笔墨,大师真迹,以及一些著名文学的原稿。

叶听雨叹为观止,本来觉得这个院落已经是巨大的价值,没想到这一个所谓的书房,就已经胜过了这个院落。

得到他的允许,叶听雨便要来了一些书来看。

每当这个过程,原千山都不会出声,他也会拿着一本书,在她面前坐下,整个静谧的空间,只剩下书卷翻动的声音。

在她看完后,他也会与她进行讨论,等到陈叔上来说晚餐已经备好,叶听雨这才意犹未尽的跟着下楼。

吃完晚饭,雨已经停了,原千山再次向叶听雨说出了送她。

“现在这个时间点,让女士独自回去,不是我的作风。”原千山说。

他真的很绅士,叶听雨只得回答:“我是来这边旅游的,还没有订酒店,所以……”

原千山便笑了:“看来,我得留客人留宿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写这个时好怀念以前独自一人去苏州那边古镇游玩的时候哇,尤其是淡季去,人很少,一点都不挤,我最喜欢往各种小巷子里钻,真的能够切身体会到风土人情,但是女孩子出门在外记得要注意安全哦。

另外因为近段时间新年在家,没把电脑带回来,手机码字速度太慢,更新量就会有点少,等过完年就好了,更新量就会蹭蹭蹭变多的!

叶听雨留了下来。

因为她发现,在原千山的这座小别院的视线极好,几乎处在这座小镇的必经之路的交界口,在2楼,她可以看到楼下的人来人往。

这样的位置,是收集信息的最佳之所。

而且,她对于原千山的书房,真的很心动。

二楼的两间卧室是相邻的,一间是原千山的主卧,另外一间,在吃过晚饭之后就被陈叔收拾出来,作为叶听雨今晚休息的客房。

书房还摆上了棋盘,原千山和叶听雨坐在窗边的软榻上一边对弈,叶听雨一边看向窗外。

雨已经停了,此时夜幕降临,万家灯火,街上仍旧人来人往。

许多人家都挂上了红灯笼,下过雨的江南古镇的夜晚,有一种潮湿的温暖。

“该你了。”原千山落下白子,说道。

叶听雨正欲收回目光,却突然看到熟悉的伞面。

在已经停了雨的古镇长街上,这把缀着梅花的油纸伞格外的醒目。

“听雨姑娘?”原千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接着放下了棋。

“那是姑娘的伞?”他问。

“嗯,是。”叶听雨抿了抿唇,若无其事的转头落下了棋。

原千山一手撑着下巴,懒洋洋的又落下一子。

“听雨姑娘如果想看看这夜景,可以叫陈叔陪同。”原千山笑了笑说道。

“夜景?”

“嗯,这里的夜景也是极为好看的,天气也刚刚好,这个时候,河面上应该飘满了花灯,还有许多新奇的小玩意儿,游客鼎盛不输白日。”原千山说着,推了一下眼镜。

“姑娘来这边旅游的话,不妨出去看看,我让陈叔陪同。”

他仿佛一眼就能看穿她的想法,洞悉她的渴望,包括她停留在姜湛身上的目光,再顺着她的想法给出建议。

叶听雨也看得出来,他在说起这些的时候,眸光里是带着向往的。

他不放心叶听雨,但是他绝口不提他会作陪,即便他是想的。

叶听雨明白,那是因为他的腿。

“谢谢。”她起身:“我这就去,至于陈叔就不用啦,等我回来……”

她看了下棋盘:“再陪先生对弈。”

“好。”原千山点头:“那我等姑娘。”

叶听雨下楼时,陈叔将一个斗篷递给了她。

“老板让我将这个交给你,姑娘慢走。”陈叔说着,还将备用钥匙一并给了过去。

青色的女士斗篷,十分崭新,叶听雨猜测,这是刚刚托陈叔买回来不久的。

“替我谢谢你家老板。”她接过后披上,看了一眼楼梯口,原千山并没有出现,她便出了门,朝着姜湛消失的方向离去。

她走后,原千山这才拄着拐杖出现。

“老板,没有你这样追求女孩子的。”陈叔忍不住说道。

“追求?”原千山摇了摇头:“不是追求。”

陈叔不信:“你从来没对别人这样过。”

原千山一手撑在扶手上,闻言轻笑了声:“我如此残破,怎么配得上。”

“老板配得上任何人。”

原千山叹了口气——

“算了。”

叶听雨走着走着,放慢了脚步。

夜晚的小镇就如同原千山说的那样,灯火缀着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笼罩着带着颜色的雾,薄雾缥缈,行人影影绰绰。

确实是值得慢下脚步的好风景。

走到一个岔路口时,她不知道怎么走了。

她明白,重新邂逅姜湛的机会已经非常渺茫,所以她面对这样的选择时,决定随心。

她进了旁边安静的小巷。

两个灯笼挂在路边,发出微弱的光芒,叶听雨将斗蓬的帽子带上,隔绝了风。

走过小巷,就来到了河边。

许多人家的后院都修了通向小河的楼梯,叶听雨站在这里,能想象得到旧时这里的人堆开后门在河边浆洗衣服的样子和画面。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清润的声音。

“姑娘?”

叶听雨猛的回过头。

姜湛撑着那把油纸伞,站在她面前。

“你在这里真是太好了。”他说道,将伞弟给叶听雨:“我来给你还伞。”

叶听雨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的触碰着姜湛的手。

姜湛缩回了手,而后转正欲走。

叶听雨叫住了他。

“那个……”

“嗯?”姜湛回过了头。

“你能带我去放一下河灯吗?”叶听雨问:“我第一次来这边,找不到方向。”

姜湛沉默片刻,说:“好。”

“谢谢。”

叶听雨没有注意到,那一瞬间,姜湛的手紧握成拳后,又缓缓松开。

她满脑子都是任务及将完成的喜悦,两个人走到光明处,姜湛一言不发,叶听雨也没有主动找话题。

他没有抱着琵琶,站起来时身形高挑,叶听雨穿着高跟鞋也堪堪只到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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