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初六的雪

初六清晨,余鱼是被院子里的扫雪声吵醒的。

他趴在窗台上往下看,父亲正拿着扫帚清扫青石板上的残雪,母亲在厨房门口摘菜,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手机在枕头边震动,是肖让发来的消息:【下火车了,大概半小时到你家胡同口。】

余鱼的心跳“咯噔”一下,像被扫雪的扫帚轻轻撩过心尖。他飞快地套上毛衣,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指尖触到发烫的耳垂时,才后知后觉地紧张起来——明明在学校天天见面,分开这半个月,倒像是隔了大半年。

“小鱼,醒了?”母亲端着早餐走进来,见他对着镜子发呆,笑着打趣,“是不是肖让那孩子快来了,看把你急的。”

“谁急了。”余鱼红着脸转身,接过母亲手里的粥碗,“我就是看看外面雪化了没。”

“化得差不多了,就是胡同里还有点滑。”母亲帮他理了理衣领,“等会儿去接接他,别让孩子找不着路。”

余鱼“嗯”了一声,喝粥的速度却快了不少。米粒的软糯混着心里的甜,连白粥都喝出了蜜的味道。

提前十分钟走到胡同口,冷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往脖子里钻。余鱼缩了缩脖子,刚想掏出手机问问肖让到哪了,就看到远处巷口拐进来个熟悉的身影。

肖让穿着件驼色大衣,背着个黑色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大概是给余鱼父母带的礼物。他走得很快,军绿色的围巾被风吹得飘起来,远远看到余鱼,眼睛瞬间亮了,脚步也加快了些。

“等很久了?”肖让站定在他面前,胸口微微起伏,眼里的笑意像融了雪的阳光。

“刚到。”余鱼的目光落在他冻得发红的鼻尖上,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冷不冷?”

“看到你就不冷了。”肖让抓住他的手揣进自己大衣口袋里,掌心的温度烫得余鱼指尖发麻,“想不想我?”

“才不想。”余鱼嘴硬,耳根却红透了。

肖让低笑出声,牵着他往胡同里走。两人的影子在雪地上被拉得很长,偶尔碰在一起,像两块分不开的糖。但刚到门口余鱼还是将手抽了出来。感受到余鱼的动作,肖让心里感到一阵失落。

进了院门,母亲正系着围裙在门口等,看到肖让立刻笑开了:“这就是肖让吧?快进来,外面冷。”

“阿姨好,叔叔好。”肖让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我妈让带点我们那边的特产,您尝尝。”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母亲接过袋子,拉着肖让往屋里走,“小鱼这孩子内向,在学校多亏你照顾了。”

“应该的阿姨。”肖让的目光掠过余鱼,带着点狡黠的笑,“我们互相照顾。”

余鱼的脸又热了,慌忙去给肖让倒热水,假装没听见他话里的深意。

中午吃饭时,母亲一个劲给肖让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看这孩子瘦的。小鱼,你也吃,别光顾着看。”

余鱼被说得脸红,低头扒着饭,感觉肖让的脚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脚踝,像羽毛搔过,痒得他差点把筷子掉在地上。

下午父亲要去学校值班,临走时对母亲说:“晚上我不回来吃饭,你把西边的房间收拾出来,让肖让住那间吧,暖和。”

“西边的房间?”余鱼愣了一下,西厢房那间床是单人的,还堆着不少杂物。

“别麻烦了阿姨。”肖让连忙说,“我睡客厅沙发就行。”

“那怎么行。”母亲摆摆手,“我看啊,你跟小鱼睡一间吧,他那房间床大,挤挤正好。”

余鱼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茶水溅出来烫了指尖:“妈!我那床……”

“你那床两米宽,怎么睡不下?”母亲瞪他一眼,“都是男孩子,挤挤怎么了?小时候你跟你表哥还在一张床上滚呢。”

肖让忍着笑,点头道:“听阿姨的,不麻烦。”

余鱼看着肖让眼里的笑意,心里又急又气,却没法反驳,只能在心里把他骂了八百遍——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晚上母亲睡下后,院子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余鱼坐在书桌前假装看书,肖让洗完澡出来,头发上还带着水汽,穿着自带的灰色家居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

“在看什么?”肖让走过来,弯腰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颈侧,“脸怎么这么红?”

“热的。”余鱼把书往脸上挡了挡,“你……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都听你的。”肖让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耳垂,“不过我睡觉不老实,可能会挤到你。”

余鱼的心跳漏了一拍,刚想说“那你安分点”,就被肖让一把拽起来按在床上。柔软的被褥陷下去一块,肖让撑在他上方,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额头,眼里的光在昏黄的台灯下显得格外亮。

“想你了,余鱼。”肖让的声音很低,带着点压抑的沙哑,“很想。”

没等余鱼反应过来,肖让的吻就落了下来。很轻,像雪花落在唇上,带着点沐浴露的清香。余鱼的脑子“嗡”地一声,身体僵得像块石头,连呼吸都忘了。

肖让的吻渐渐深了些,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温柔,舌尖轻轻撬开他的唇缝,像在品尝一块珍藏已久的糖。余鱼的手抵在他胸口,想推开又舍不得,只能任由他抱着,感觉自己像块被晒化的巧克力,软得一塌糊涂。

不知过了多久,肖让才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怕吗?”

余鱼摇摇头,又点点头,脸颊红得能滴出血。他看着肖让近在咫尺的眼睛,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像被整个世界温柔地包裹着。

“别动。”肖让突然按住他的肩膀,目光落在他的锁骨处,眼神里带着点偏执的占有欲,“这里,只能我看。”

余鱼的心跳更快了,刚想说话,就听到院外传来母亲起夜的脚步声。他吓得猛地推开肖让,慌忙整理好自己的衣领,压低声音:“我妈来了!”

肖让却不急不慌地躺回自己那边,拉过被子盖好,嘴角还带着笑意:“怕什么,我们是‘好朋友’。”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母亲的声音传进来:“睡了吗?被子够不够?”

“睡了妈,够了。”余鱼的声音有点发紧,感觉肖让的手在被子里悄悄握住了他的,掌心滚烫。

“那就好,早点睡。”母亲关上门,脚步声渐渐远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余鱼能感觉到肖让的手指在他手心里轻轻画着圈,像在写什么字。

“写什么呢?”他小声问。

“写‘我的’。”肖让的声音带着笑意,把他的手抓得更紧了些,“余鱼,你是我的。”

余鱼的心里又甜又烫,像揣了颗小太阳。他反手握紧肖让的手,在黑暗中点了点头。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落在窗台上簌簌作响。余鱼靠在肖让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觉所有的不安都被抚平了。虽然提心吊胆怕被发现,虽然这样的亲近让他脸红心跳,但更多的是藏不住的甜——原来喜欢一个人,连偷偷摸摸的拥抱,都带着让人安心的暖意。

肖让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声音轻得像梦呓:“睡吧,小鱼。”

余鱼“嗯”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很快就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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