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一次双排

周日的图书馆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阳光透过云层,懒洋洋地洒在书架顶端,积灰的旧书散发着淡淡的纸墨香,偶尔有管理员推着书车走过,滚轮碾过地板的声音在空旷的阅览室里荡开,又慢慢沉下去。

余鱼在计算机科学分区转了两圈,眉头越皱越紧。那本高数辅导书明明记得是放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可此刻那里只有一排厚厚的专业词典,蓝黑色的封面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找不到?”肖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余鱼回头,看到他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嗯,明明就放在这儿的。”他指了指空荡荡的书架,有点懊恼,“可能被别人拿走了?”

“再找找。”肖让拧开一瓶水递给他,“这种辅导书借的人多,说不定被放回别的地方了。”

两人分开寻找,余鱼往书架深处走,指尖划过一排排书脊,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书名。走到最里面的角落时,他踮起脚想去够顶层的一本书——那本书的颜色和他要找的辅导书很像,可指尖刚碰到书脊,旁边一摞没放稳的精装书突然哗啦啦倒下来,正朝着他的头顶砸去。

“小心!”

余鱼只觉得手腕被猛地一拽,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去,撞进一个带着淡淡洗衣液味道的怀抱里。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几本厚厚的书砸在他刚才站着的地方,书页都震散了。

他惊魂未定地抬头,撞进肖让沉得像深潭的眼里。肖让的手还攥着他的手腕,力道比平时大了些,指节微微泛白,另一只手撑在他身后的书架上,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距离太近了。余鱼能清晰地闻到肖让领口的气息,混合着阳光和皂角的味道,还能感觉到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衬衫传来,一下一下,敲在自己的耳侧。

“你没事吧?”肖让的声音有点哑,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没、没事。”余鱼回过神,挣扎着站稳,拉开两人的距离。他低头看了看地上散落的书,又看了看肖让依旧皱着的眉,心里有点过意不去,“都怪我,没看好。”

“不怪你。”肖让弯腰去捡书,手指在书脊上拂过,检查有没有摔坏。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处理什么易碎品,“这里的书堆得太乱了。”

余鱼也蹲下来帮忙,指尖不小心碰到肖让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又像没事人一样继续捡书。刚才那个怀抱的温度好像还残留在后背,可余鱼心里没什么特别的波澜,只觉得有点庆幸——幸好肖让反应快,不然被砸到肯定要起个包。

把书放回原位时,余鱼在最底层的缝隙里找到了那本辅导书,封面都被压得有点变形了。“找到了!”他举着书冲肖让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像个找到丢失玩具的孩子。

肖让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紧绷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伸手替他拂去书上的灰尘:“下次小心点。”

“知道啦。”余鱼把书抱在怀里,笑得有点傻,“多亏了你,不然我今天就得顶着包回去了。”

两人并肩走出图书馆时,阳光正好穿透云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余鱼心情很好,哼着不成调的歌,脚步轻快得像要跳起来。肖让走在他身边,看着他被风吹起的发梢,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

下午的迎新晚会排练,余鱼差点迟到。他冲进排练厅时,里面已经站满了人,钢琴声、吉他声、还有此起彼伏的合唱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

“余鱼,你可来了!”文艺部的部长朝他招手,“快来,我们排《少年》,你站第三排左数第四个位置。”

余鱼赶紧跑过去站好,刚站稳就听到旁边有人笑:“哟,这不是咱们系的颜值担当吗?没想到还会唱歌啊。”

说话的是隔壁班的男生,叫赵宇,平时总爱开玩笑,有点没分寸。余鱼不太喜欢他,皱了皱眉没说话。

“别紧张啊,唱跑调了也没事,反正有你这张脸撑着,台下也没人会在意你唱得怎么样。”赵宇还在笑,语气里带着点轻佻。

余鱼的脸沉了沉,正想怼回去,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冷淡淡的声音:“排练时间,少说废话。”

赵宇回头看到肖让,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肖让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余鱼身后,抱着胳膊,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看得赵宇有点发怵。

“我、我开玩笑呢。”赵宇讪讪地闭了嘴。

钢琴声重新响起,合唱开始。余鱼站在位置上,跟着节奏张嘴,其实根本没怎么出声——他是真的有点五音不全,怕一开口就破坏整体效果。唱到最后时,他不小心踩了前面女生的鞋,连忙小声道歉,女生本来有点不耐烦,看到是余鱼立马笑嘻嘻说没事。

唱到后面余鱼都不知道自己在嚎什么,立马一股挫败感涌上心头。

“唱错了也没关系。”肖让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很轻,刚好能让他一个人听到,“跟着我唱。”

余鱼愣了愣,回头看到肖让站在他斜后方,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比平时柔和了些。他犹豫了一下,试着跟着肖让的调子唱了一句,虽然还是有点跑调,但好像没那么难听了。

排练结束时,余鱼嗓子都快哑了。他拿着水杯去接水,刚走到饮水机旁,就被赵宇拦住了。

“余鱼,等一下。”赵宇笑得有点不怀好意,“晚上有空吗?一起去吃个饭,我请你。”

“没空。”余鱼想都没想就拒绝,转身想走。

“别啊,就吃个饭而已。”赵宇伸手想去拉他,手腕却被人一把攥住。

肖让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脸色冷得吓人,攥着赵宇手腕的手力道很大,指节都泛白了。“听不懂人话?”

赵宇疼得龇牙咧嘴:“你干什么?放手!”

“滚。”肖让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赵宇被他眼里的狠劲吓住了,挣脱开他的手,撂了句“你等着”就灰溜溜地跑了。

“谢了。”余鱼看着肖让,心里有点复杂。他其实自己能解决,不需要肖让帮忙,可被人护着的感觉,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他再烦你,告诉我。”肖让的语气缓和了些,目光落在有点干的嘴唇上,“去买点润喉糖。”

“嗯。”余鱼点点头,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他看着肖让的侧脸,想起刚才肖让挡在他身前的样子,又想起图书馆里那个及时的拥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却又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

他对肖让,好像真的不仅仅是朋友那么简单了。

可这种感觉,又和他想象中的喜欢不太一样。更像是……一种依赖,一种习惯,一种深入骨髓的熟悉。就像每天要呼吸的空气,平时感觉不到存在,可一旦失去,就会觉得窒息。

余鱼甩了甩头,把这点莫名的情绪甩出去。他和肖让,就是好朋友,仅此而已。

他转身往超市走,肖让跟在他身后,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像一幅分不开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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