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她们是夫妻?!

封逐心不禁失笑, 没承想这老古董还挺传统。

“师叔,你是暗示我,把你目垂了就要给名分吗?”

她竟然笑得出来!凌追夜闭了闭眼, 压平了胸中的滔天怒火,到底没将心里话说出口,只得颔首,咬牙说是。

封逐心想亦没想便答应了,“名分会有的。”

眼神骤然发亮,凌追夜直直注视她, 不放过封逐心脸上任何细微的变化。

“如此痛快便答应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耐心等候她的下文。

果然,封逐心眉梢微挑,欺身靠近。

“当然有条件啦。”

晶亮的眼神蓦地暗淡下去,凌追夜缓慢起身,语气梆硬,“什么条件?”

封逐心清清嗓子,郑重其事道:“待我的修为飞速提升, 达到不必经受生老病死的境界,我便昭告修真界,我要和拏云师叔拜堂成亲。”

什么劳什子拏云师叔, 慢走不送。凌追夜唇角微扬, 满腔喜悦快要顺着眼角淌出来了。

“此事最简单不过,何苦费心双修。”

“嗯?”封逐心双眸瞪得滚圆, 登时来了兴致,拉住他手,急切道:“师叔,听您老人家的意思, 莫不是有捷径可走?”

凌追夜按捺住内心激动的情绪,不露声色道:“生个孩子即可。”愈说情绪愈发高涨,竟有晕眩之感,略顿了下,“有了孩子,你便能得到我一半的修为,何乐而不为?”

“一半修为?”封逐心低呼一声,办法是个好办法,但于她而言不合实际。旋即缓缓摇头,说不行。

凌追夜顿生不悦,但更多是失落。提及与他生孩子,封逐心竟是这般态度,全然不顾及他的情绪,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毅然拒绝了。

暗自深呼吸,压抑住满腹怨怼,说话声带着颤音,“你不愿意与我生孩子?”

“不愿意。”封逐心毫不犹豫给了答案,“师叔与我亲近过这许多次,明知我在床笫上的喜好,却提出同我生孩子这样的话,莫不是有意膈应人?”

并非抵触与他生孩子,而是抵触生孩子这件事,心情雀跃了点。凌追夜眉目舒展,耐着性子解释道:“授孕一事,修士与寻常凡人略有不同,素有两种方式,一是传统授孕方式,你应当知晓,不多作赘述。”

封逐心眉梢上挑,急不可耐道:“师叔,你详细说说另一种授孕方式好么?”

凌追夜取来洁净的寝衣换上,垂首慢条斯理系衣带,边道:“神识交融时,将元精注入另一方体内,即可授孕。”

封逐心闻言若有所思,忽地灵机一动,计上心来。倘若将她的元精注入拏云师叔体内,是否能对方受孕?

思及此,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师叔,倘或把我的元精——”话到嘴边又意识到什么,立马咽回去。此事急不得,先行暗中翻阅资料查看是否有先例,万一拏云师叔不愿意配合,岂不打草惊蛇。

凌追夜系好衣带,抬眸望了过来,“话说一半,为何又不说了?”

“生孩子是大事,并非儿戏,师叔,你让我慎重考虑考虑可好?”封逐心眼神飘忽,不敢与他对视。

有商有量,方能长久。凌追夜心中甚慰,遂满口应承下来,说好,“待你考虑清楚,再与我说。”她并未因急于提升修为,便仓促应下生孩子的事,可见极为珍视两人之间的关系。

初秋的夜晚,月色皎洁,万籁俱寂。

孕育子嗣的事就此告一段落,两下里各怀心事,相拥而眠。

次日,阳光普照,封逐心早早起身更衣,道是与初见月约好炼制灵器。不容凌追夜细问,便匆匆出门了。

与初见月二人到厨房用完早膳,遂赶往藏书阁,翻阅男子授孕相关书籍。

初乍一听闻她的想法,初见月脑瓜子嗡嗡作响,不免怀疑出现幻听了,眼神直勾勾盯着她。

“你再说一遍,我没明白你的意思。”

老古董不能接受她的奇思妙想,封逐心不以为奇,耐心解释道:“拏云师叔与我说,若想快速提升修为,长命百岁,不经历寻常凡人的生老病死,比起费尽心思与人双修,不如和修为高的人生个孩子。”

沉吟半晌,“此法妥当,且见效快。但我怕疼,不愿生孩子,所以想翻找关于男子生孩子的先例。”

初见月听得直眉瞪眼,隐约从封逐心的话中琢磨出点不一样的信息来,意味深长道:“阿心,你和拏云师叔在一起——的时候,拏云师叔才是被ya的一方吧。”

封逐心翻书的手一抖,大为震惊,谨慎地环顾一下四周,并无第三个人,适才压声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初见月耸耸肩,“你不愿生孩子,偷偷摸摸翻找男子受孕相关的书籍,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封逐心含糊说是,再三叮嘱道:“五师姐,此事断不可张扬。”

初见月搓了搓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我可不敢多说一个字,以拏云师叔的性子,此事若是给他抖落出去,他能取了我的小命。不过——”

向封逐心挤眉弄眼,“没想到啊,阿心,你这么厉害,竟然ya了高高在上的拏云师叔,那可是大神一样的存在。”

“各取所需。”封逐心笑得粲然,大神又怎样,在榻上一样给她……晕头转向,口耑息阵阵,不住求.饶。

初见月一手托腮,“说来亦怪,拏云师叔与你厮混在一起后,跟换了个人似的。以往每半个月便消失一段时日,近来却不见他离开宗门,真是怪事。”

封逐心沾沾自喜,“他爱惨了我,一时半刻亦舍不得离开。”

初见月听了直翻白眼,“我倒是好奇,师叔从前往哪里去了,神神秘秘的。”

叫她这么一说,封逐心不免亦好奇。

一道惊雷骤然炸响,两个人紧紧抱作一团,手里的书撒了一地。

初见月缩着脖颈,望向阴沉沉的天际,口中嘟嘟囔囔:“我没发毒誓啊,怎会无故遭雷劈!”

“背后说人遭雷劈。”封逐心阴森笑道,俯身捡起地上凌乱的书,“快下雨了,速战速决。”

是以,两个人埋头苦战,从清晨至黄昏,雨下了又停,瞎忙活一整天,无甚收获,败兴而归。

骤雨初歇,刚刚入秋的空气中透出缕缕寒气。

封逐心拖着疲惫的步伐往回挪动,远远望见院里亮着灯火,便知拏云师叔早等候在她房里了。无端有点心虚,遂加快步子朝那处灯火通明的小院跑去。

一只脚刚踏进门槛,霜刃一般的声线立即漫进耳朵眼,“往哪里去了,一整日不见人影。”

封逐心觑着他的脸色,笑吟吟道:“我和你说了呀,跟五师姐一道炼制灵器。”

“封逐心,何时学会撒谎了?”凌追夜冷笑一声,“我去了兵器库,看守兵器库的弟子说并未见到你与初见月。”

审视的视线落在她脸上,“老实交代,上何处厮混去了?”

“我错了。”封逐心转了转眼珠子,猛冲过去把人紧紧抱住,脸颊紧贴上他挺.拔、紧实的月匈月堂,“去藏书阁了,师叔若是不信,去问看守藏书阁的大师伯就是。”

凌追夜暗叹口气,忽而有些后悔未在封逐心身上放定位符,时刻监视她的行踪。

但转念一想,情蛊的事已然是个隐患,若再惹事端,与封逐心生出嫌隙,届时不好收场。罢了,略缓了神色,“往藏书阁做什么去了?”

封逐心面露羞赧,支吾道:“翻阅生孩子的书去了。”

心忽然膨胀开来,凌追夜眉目舒展,整个人如飘在云端。封逐心如此认真对待与他生孩子的事,可见其情真意切。

微微垂目看她,眼神亮得惊人,“读了相关的书?”

封逐心颔首,说读了,“但我没做好准备,有点害怕,得一步一步来。毕竟,我还年轻,眼下生孩子早了点。”

凌追夜一忖,颇为赞同,封逐心尚不足二十岁,自己还是个孩子呢,早早做母亲,他于心不忍,更舍不得让封逐心过早承受生育的辛苦。

紧了紧怀里的人,说不急,“你什么时候想要孩子了,我们再商议此事。在此之前,我传授你法术,陪你双修。”

封逐心说好,“都听师叔安排。”说罢,忽而想起初见月提起他每隔半月便不在宗门,顺口问道,“师叔,从前你总有时日不在宗门里,是有什么要紧事忙吗?”

凌追夜怔了几息,未曾想她突然问及此事,遂不着痕迹地调开视线,“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多多了解你。”封逐心眼珠子骨碌碌转,甜言蜜语张嘴就来。

主动了解一个人,是爱上他的征兆。凌追夜心坎里暖融融的,微扬的唇角压都压不住。斟酌半晌,含糊道:“与魂灯有关。”

“近来怎么不去了?”

“早前魂灯教人动了手脚,险些闹出大乱子,我已经处理好了。”略忖了下,“怎么,舍不得我?”

封逐心嘿嘿笑了两声,说是,“没出乱子就好,不然我都担心死了。”

蓬勃跳动的心脏快要融化掉了,凌追夜暗自深呼吸,略缓和了情绪,指尖轻点她眉心,话风一转:“快去沐浴,你身上全是汗。”

遭嫌弃了,封逐心满脸黑线,咬牙发誓——到了榻上,定要叫某人给汗水、泪水,各种水腌入味儿方能解气。

中秋将近,气候转凉,暮色下桂花挂满枝头,夜风幽幽一吹,花香四溢飘满园。

夜阑人静时,两个人按照惯例,屏息凝神,练习双修。

情至浓时,封逐心心血来潮,欲将她的元精注入拏云师叔体.内,倘若歪打正着,岂不美哉。若是天不遂人愿,男子无法受孕,她亦无甚损失。

思量至此,心绪激动,暗自发力。

哪晓得,灵力不稳,施展起来心余力绌,搅.弄得凌追夜体.内暗流涌动,额角直冒虚汗。

痛呼一声,嗔道:“双修注重气息调和与心神宁静,不可分心,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略平了下心绪,“若是心浮气躁,修为何时能有长进?”

封逐心连声说是,偷摸往回收灵力,不敢造次了。觑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师叔,注入元精的时候,有无注意事项,接受方身体可有不适感?”

莫不是有想法了?凌追夜蓦地睁开眼,心中暗喜,遂耐心向她解释注入元精的具体方法、注意事项,临了补充一句:“据有过生育经历的修士透露,注入元精时,月复部刺.痛,此为外来元精与自身元精相融合的迹象,但……”

正说着,月复部骤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一股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灵力正奋力往.他.身.体.里.钻。

心中顿生不祥的预感,却不敢置信。抬眼望向封逐心,眼间闪过一番茫然,继而眼神变得锐利,似能将她的心思洞穿。

然双修一旦开启,不可贸然终止。否则有走火入魔、鸡飞蛋打之风险。

是以,凌追夜强忍将封逐心一把掀翻在地的冲动,咬牙忍痛道:“你在干什么?”

“学以致用。”

“对,就是学以致用。”封逐心加重语气,说得头头是道,“俗话说,师父引进门,修行在个人。修行这件事呢,师叔只能起引导作用,想要进步,只能靠我自己努力与实践。”

凌追夜扬眉,颇感欣慰,“想法是好的,但不可妄为。”

“谨遵师叔教诲。”封逐心眼神忽闪,连忙附和,遂佯作不经意问起,“师叔,若是把女子的元精注入男子体内,男子能受孕吗?”

“理论上来讲,可行。”说罢,眼波一转,落在她脸上,“打听这个做什么?”

封逐心拉长声调“哦”了声,“古人讲究勤学好问,我不能落后了呀。”

凌追夜未作他想,轻声笑道:“孺子可教。”

“师叔,你可不能小瞧了我。”觑觑他脸色,封逐心一脸认真,“我不愿一辈子当个菜鸟,只盼着早日学有所成。”

“如此甚好。”凌追夜收回灵力,稍一愣怔,“菜鸟是个什么鸟?”

“哈哈哈——”封逐心没忍住笑出声来,略忖了下,用老古董能理解的言语解释道,“菜鸟,可以理解为初阶修士,修为低,缺乏相关经验,技艺不精。当然,灵力亦不稳。”

最后一句话凌追夜深表赞同,“这个称谓,与你甚是贴切。”

封逐心满脸黑线,“师叔,那你要努努力,争取早日让我摆脱菜鸟阵营。”

“师父引进门,修行在个人。”指尖轻点她眉心,凌追夜起身往浴室的方向踱去,“你自己说的。”

老古董这就学以致用上了。封逐心紧跟着起身,寸步不离缀在他身后,琥珀色的眼珠子转了转,“师叔,若是让你生孩子,你愿意吗?”

“荒唐。”脚下猛然顿住,凌追夜回身觑着她,语气梆硬,“不该有的念头,趁早收好。”

封逐心闪避不及,脑门儿直直撞上他坚实挺拔的月匈膛,撞得眼冒金星,惊呼一声,“师叔,你撞疼我了!”

“撞哪里了?”凌追夜俯身帮她查看,白皙的额头微红,眼睫湿润,看上去有点可怜,“疼吗?”

封逐心直瞪瞪盯着他,说疼死了,小声控诉,“你竟然凶我!”

“我——”凌追夜掌心覆上她额头,隐隐有些愧疚,“我并非有意为之。”

脑门儿凉悠悠的,能够清晰感受到他的灵力从掌心漫出,悉数涌向她眉心,“我就随口一问,并未强迫你和我生孩子,你那么凶做什么?”封逐心得了便宜卖乖,没完没了了。

“我不能生子。”凌追夜说得坚决。

封逐心偏开头,好奇的视线直往他身上钻,“为什么不能?”莫不是有隐疾!

“一个大男人,生孩子何其荒唐。”

“不荒唐。”封逐心顺势捉住他的手,一本正经道,“反而很伟大呢。”

凌追夜垂眸看她,“此话怎讲?”

“你想想看,生孩子免不了遭受痛苦,男人若是主动承担生育责任,不教妻子受苦受累,岂不是很伟大?”

说得好像颇有道理。沉吟须臾,凌追夜问她:“你从何处听来这许多罕见的想法?”

“书上读到的。”封逐心侃侃而谈,“生孩子并非女人专属的职责,世人不过是被长久以来的固守思维禁锢住了。”

凌追夜呢,越听越觉得她说的在理,隐隐有给她说服的迹象,再听下去怕是要动摇根深蒂固的观念了。

他可是修真界翘楚,人人敬仰的凌云仙尊,生孩子?简直可笑。

遂生硬打断了她的话,“行了,此事不必再提。”

“不提就不提。”眼看险些暴露的小小心思搪塞过去,目的达成,封逐心虽满腔不悦,却不宜跟他纠缠,只好悻悻作罢,遂拉着人跨进浴室。

月色朦胧,氤氲的雾气随着风影浮动。天时地利人和,两下里痴.缠许久,恍若一连干了三天三夜的重活,撑不住了,终是累得瘫倒在床榻上,昏沉沉睡去。

转眼已是月落星沉,东方欲晓。

凌追夜呢,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半梦半醒间,隐约听见婴儿啼哭的声音,睁开眼聆听半晌,却什么都没有。不禁失笑,想必是入睡前封逐心同他提起男子生育的话题,适才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

封逐心餍足地伸了个懒腰,张开朦胧睡眼,正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蓝色眼瞳,惊得蓦地从床上坐起。

“师叔,大清早的,你看着我笑成这样,好瘆人啊!”

凌追夜沉了脸色,“我长得瘆人?”

“师叔甚美。”封逐心猛地往前扑去,把脸埋进他温暖、紧实的月匈膛里,“你做梦了吗?”

“你怎么知道?”凌追夜眉梢微挑。

封逐心不答,接着道:“春梦吗?”

“胡言乱语。”凌追夜满脸黑线,“你脑子里除了这些东西,还能装下什么?”

“黄色废料能丰富匮乏的精神世界啊!”封逐心紧紧环住他腰,由衷感慨。

“黄色什么?”凌追夜没听清,抑或听清了,但未能领会个中深意。

封逐心脸不红,心不跳,“黄色废料,大抵是春.宫.图一样的存在。”

“没个正形。”凌追夜嗔怪一声,将怀里的人扒拉开,披衣下榻。

“月底,清谈会在玄微宗召开,燕宗主约了溪夫人与花宗主今日到宗门商议相关事宜。”语毕,回身打量她一眼,“你若有要事找花家小姐,谨慎着些。”

封逐心一骨碌翻下床,眼神骤然发亮,“师叔,你是要帮我拖住溪夫人的意思吗?”

凌追夜不接茬,取出两枚符篆往她跟前一递,“隐身符,谨慎使用。还有——”又从怀里摸出几枚空白符篆,沾上朱砂洋洋洒洒几笔,画成联络符,叮嘱道,“倘或遇到危险,点燃符篆,我会立马出现。”

“师叔,你怎么这样好!”封逐心把符篆揣进兜里,手臂紧紧环住他脖颈,将人亲得乱了呼吸。

“唔——”略缓和了心绪,凌追夜严肃交代一句,“速去速回,不宜耽搁。”

封逐心松开手,连声道好,“保证不出乱子。”说罢,照着他脖颈狠劲儿咬一口,胡乱梳洗一番,以八百米冲刺的速度掉头就跑。

凌追夜呢,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出神半日,指腹轻轻摩.挲湿.意残留的脖颈,细.腻的皮.肉虽发.疼生..痒,人却乐在其中。

辰时过半,天际阴沉,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封逐心一把将初见月从被窝里薅起来,简明扼要说清此行目的。两下里一商量,浑身充满了干劲儿,遂用隐身符隐去踪迹,鬼鬼祟祟往天衍宗的方向去。

晨风零雨卷来扑鼻桂子香,初见月吸吸鼻子,由衷感慨,“中秋节将近,宗门里中秋晚宴丰盛得很,美味佳肴多到眼花缭乱。”说罢长叹口气,“四十九日快到了,大师兄该醒了吧。”

封逐心说是啊,“近来琐事缠.身,我都把这茬给忘了。”

“你是给拏云师叔缠.身了吧!”花晚照冷笑一声,“可怜我那倒霉蛋大师兄,早早被你抛诸脑后了。”

封逐心面色讪讪,解释道:“拏云师叔不喜我在他跟前提及大师兄,时日一长,我便习惯不提,渐渐就忘了。”

花晚照神色如常,说不足为奇,“拏云师叔一看便是醋性极大的人。”

“你鼻子那么灵敏吗?”封逐心愕然打量她一眼。

“你是当局者迷。”初见月罕见地正经一回,“小辈们私下里都说,拏云师叔看你的眼神,就跟护犊子似的,恨不能把你揣兜里藏起来。”略顿了下,“早前你当众拿摄魂鞭抽了他一鞭子,拏云师叔非但没责罚你,反而替你说情,允许你把摄魂鞭留下。由此可见,他老人家对你是情真意切,与众不同。”

提起摄魂鞭,封逐心不免想起拏云师叔在床笫上对她言听计从的事,没忍住笑出声来,直笑得脸红耳热,唇角几欲扬到耳根。

“大白天的,犯什么花痴?”

封逐心没应声,神叨叨回了句:“摄魂鞭是个好东西。”幸而拏云师叔有先见之明,帮她把摄魂鞭留下了。不然她上何处寻来如此趁手又契阖的玩具。

倘或无摄魂鞭的法力加持,她大抵是没指望食上一口肉了。

说话间,两个人潜进天衍宗,暗自打探花晚照的近况。遗憾的是,花晚照并未在早前禁足的房里,被人转移了,

无头苍蝇般寻了半日,二人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总算寻到一间隐蔽的密室。

儿时的记忆涌上心头,封逐心屏住呼吸,不敢上前。

“五师姐,你怎知这里有密室?”

初见月“嗐”了声,话音里透出笑意,“幼时同天衍宗的弟子玩躲猫猫,花晚照带着我躲进密室里,天黑透了都无人寻到我俩踪迹。”

没承想,进去容易,出来难,两个孩子扒着密室门,吓得哇哇大哭。把溪夫人与花宗主急得脸色铁青,终是发现密室门外的书架有挪动过的痕迹,适才将两人救出。

“花晚照因此被勒令不可接近密室,所以我记忆犹新。”

小心翼翼移开书架,触动机关,初见月蹑手蹑脚踏入密室,回首见封逐心站着不动,招了招手,压声道:“阿心,快跟上。”

封逐心用手背抹了抹额角沁出的虚汗,咬紧牙关,紧跟上初见月的步伐。

只见花晚照呆呆地坐在榻上出神。

“花大小姐?”封逐心轻声唤她,“你还好吗?”

花晚照循声抬眸看来,红着一双大眼睛直流泪,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封逐心疾走两步,来到她跟前,“你不能说话?”

花晚照卷起袖子抹眼泪,边点头。

到底是土生土长的修真界人士,初见月立马意识到不对劲。

“她被施了噤声咒。”

封逐心从怀里摸出纸笔,递与花晚照,“究竟发生了何事?可以写下来告诉我们吗?”

花晚照依言拿起纸笔,指尖微微颤抖,笔握在手里使不上劲,掉落两次,总算缓和了情绪,握紧笔杆往纸上写字。

然天不遂人愿,只写了一个“我”字,便手脚抽搐,口吐白沫,当即昏厥过去,不省人事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封逐心捡起纸笔,整个人都懵了。

“五师姐,怎会这样?”

“快走!”初见月瞳孔骤然放大,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来,“控制花晚照的人察觉到异样,把她弄晕了。”说罢,一把拉过封逐心,转身就往出口跑。

封逐心叫她拽得一个趔趄,慌乱中手里的宣纸滑落,来不及捡。一只脚刚踏出密室,远远瞧见溪映竹匆匆赶来,两人屏息凝神,紧贴墙根而站。

溪映竹倏然顿住步伐,罩着黑纱的面容看不清情绪,四下里打量一圈,方才启动机关,疾步迈进密室。

但见花晚照安静躺在榻上,适才放下心来,照例在密室内查探一番,并无收获。抬脚正欲离开,却□□底下一张宣纸吸引了注意,迟疑片刻,捡起宣纸捏在手上,上头只有一个刚写成的“我”字。

雨不知何时停了,封逐心二人跑得气喘如牛,狼狈至极。

可怜的初见月,师尊为她新做的靴子还跑丢了一只。两个人连拉带拽,总算赶回宗门,正撞上迎面行来的燕春晦与凌追夜二人。

甫一见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凌追夜疾步迎上前,一把拉过封逐心上下打量着,厉声厉色道:“遇上危险了,为何不点燃联络符?”

封逐心讪讪然挣开他的手,偷摸瞄了师尊一眼,见她低声与初见月说些什么,遂小声道:“有师叔给的隐身符,不危险。”

避嫌。凌追夜顿生不悦,忍气道:“往后不可这般莽撞,若是发生意外,我——”略顿了下,极力平复心绪,耐着性子询问事情的来龙去脉。

封逐心事无巨细,一一说给他听。

凌追夜耐心听她说完,心下了然。

“溪夫人中了舍心咒。”

“舍心咒?”封逐心愕然,瞪圆双眼瞧他。

凌追夜说是,不紧不慢解释道:“一种邪术,可操控人心,中咒者不受控制地遵循施咒者的指令行事,会逐渐改变人性,令人心变得邪恶,唯有跟随邪念行事方不觉痛苦。一旦反抗,便会生不如死。”

听了这话,封逐心似想起了什么,“中咒的人,外观有变化吗?”

“中咒者面部日渐溃烂。”

“面部溃烂……”封逐心若有所思,或许先前她见到的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与此有关也未可知。

燕春晦轻拍一下她肩头,缓声道:“先回屋休息,此事不可声张。”说罢,率先领着初见月离开了。

目送师尊与五师姐的身影走远,封逐心适才舒口气,紧随凌追夜回到房中。

“师叔,接下来要怎么办?溪夫人究竟有什么目的?”

凌追夜未回应,寒着脸瞧她,“你为何在燕宗主跟前甩开我的手?”

醋坛子打翻了。封逐心面露难色,支吾道:“师尊是我敬重的长辈,长辈面前不敢造次,不好拉拉扯扯的。”

凌追夜闻言一哂,“我也是长辈,你怎敢造次?”

这番话说得隐晦,封逐心心里却跟明镜似的,拉过他的手道:“师叔,你让我慢慢适应,现实世界里,咳——在我家乡,学生和老师谈情说爱是不被允许的。”把脸颊紧贴着他手心蹭了蹭,“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吧!往后我一定注意,哪怕在人堆里,也紧握住你的手不放,打死也不松开。”

一番甜言蜜语不要钱似的,把个凌追夜哄得眉欢眼笑,心花怒放,胸口积聚的怨气倏忽之间消弭了一大半。

封逐心呢,见他神色稍缓,自知糖衣炮.弹凑效了,遂捏捏他指尖,顺势提及溪夫人的事。

凌追夜一副了然于心的神色,“给溪夫人下舍心咒的人,是冲我来的。”

封逐心闻言心惊肉跳,屏息凝神道:“师叔,你认识此人吗?”

凌追夜颔首,说认识,“此人贵为一宗之主,高风亮节,实在捉摸不透他意欲何为。”

心脏紧紧揪着,封逐心问是谁,“不能是师尊吧?”师尊是她敬重的长辈啊!

凌追夜轻抚一下她后背,说不是,“并非玄微宗人。”

紧绷的神经渐渐舒缓下来,封逐心瘫坐在圈椅里,撼了撼他手臂,“师叔,你不要打哑谜了,我的心脏怦怦狂跳,快要跳出胸腔了。”

凌追夜垂眸看她,思绪纷乱如麻。若如实相告,他的另一层身份或将暴露,又该如何向她解释其中的弯弯绕绕?

斟酌半晌,含糊道:“在玄微宗之前,我曾是另一宗门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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