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拏云师叔有隐藏身份?!

“师叔, 你为何不留在从前的宗门?”封逐心愕然打量他一眼,“莫不是师叔脾气臭,不好相与, 和前宗主闹翻了?”

凌追夜不由失笑,说不是,“我与前宗主关系甚好。”说罢不着痕迹调开视线,真假参半道,“有重要之事急需处理,不得不留在玄微宗。”

“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师叔竟然甘愿留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宗门里。”封逐心一手托腮, 对拥有隐藏身份的拏云师叔愈发好奇了。

凌追夜微微垂下眼看她, 神色肃穆地说:“此事颇为棘手,待时机成熟,我再与你细说。”

“又是这样,故弄玄虚!”封逐心蹙了蹙眉,撅嘴道,“师叔,你已有两件事要等到合适的时机再告诉我, 可别忘了。”

“忘不了,我记在心里的。”凌追夜握住她的手抵在月匈口,沉吟须臾, 补充一句, “这两件事,严格来讲是同一件事。”

一番话说得封逐心心痒痒, 遂撼了撼他手臂,“时机什么时候才合适?你这样说我会一直惦记此事,今晚怕是要失眠了。”

“就快了。”凌追夜信誓旦旦,对未来蜜里调油的日子充满期盼, “清谈会结束后,我会离开宗门一段时日,前去了结这桩事。”

“去哪里?”觑了觑他,封逐心挨近了些,“师叔,我可以陪你一道去吗?”

竟是如此依赖他。呼吸滞了几息,心头升起一团暖洋洋的火,照耀得整个人热腾腾的,恍若沐浴在六月里的骄阳下。

然而,一声“师叔”轻而易举将他打回原形。凌追夜暗叹口气,心中隐隐有些酸涩,封逐心依赖的是眼前的拏云师叔,并非与她拜堂成亲的凌云仙尊。

整整心神,用尽量随意的语调回道:“此行危险,你留在玄微宗为好。”随即轻抚了下她脸庞,宽慰道,“待此事告一段落,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再也不分开。”

略斟酌了下,封逐心颔首道好。她冒险逃离大反派,求的便是长命百岁,一世安稳。顺道与心爱之人长长久久,一生一世一双人。

断不能再以身涉险,自寻烦恼。

顿了顿,“师叔,此番你要离开多久?”

“最长不过半月。”拢在袖中的手指蜷了蜷,凌追夜权当自己是拏云师叔,故作轻松道,“怎么,舍不得我?”

不过半月,眨眼的功夫就过去了。封逐心稍松口气,扬眉笑道:“舍不得,一刻亦不愿跟师叔分开。”

心忽而软得没力量跳跃。凌追夜闭了闭眼,顺势将人揽进怀里,难得宽容待己——

师叔也好,夫君也罢,总归是他本人。

哪怕封逐心眼中所见、心中所想皆是拏云师叔,他亦可以掩耳盗铃,自欺欺人。权当对方挂念的是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而非一个特定的称谓,抑或某个身份。

思及此,满腔酸涩与怨怼慢慢有了消弭的迹象,登时眉目舒展,呼吸亦顺畅了。

“我会乖乖等你回来的。”封逐心双臂紧紧环住他腰,把脸埋进紧实饱满的月匈月堂里轻蹭了蹭,关切道,“师叔,那位前宗主为何要害你?又怎会认识溪夫人?”

凌追夜拧眉,说暂无头绪。这正是他百思不解的地方,问心宗宗主春不度与溪映竹,乃至整个天衍宗,双方可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此番煞费苦心对溪映竹下舍心咒,只为针对他,莫不是走火入魔,被人夺舍了?

身为一宗之主,春不度素来与人为善,是个与世无争之人。与凌追夜关系和睦,两人从未红过脸,何至于沦落至如今这般背后使阴招的境地。

思量至此,缓声道:“待清谈会结束,我再回前宗门探查此事,届时便能够真相大白了。”轻拍了拍她后背,以示安抚,“不必担忧,我自会妥善处理此事。”

“我相信师叔能解决此事。”封逐心冲他莞尔笑道,“只是不想你置身危险中,我会担心得睡不着觉的。”

要了命了。某人说起情话来一套一套的,简直让人无力抵抗,凌追夜不免怀疑她是否刻意向高人请教过。遂板起脸,故作高深道:“你这副油嘴滑舌的样子,跟谁学的?”

“无师自通。”封逐心没忍住笑出声来,语气却极为认真,“一见到心上人啊,就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与之亲近的事,更是手到擒来,全没有害臊与羞涩一说。”

“当真如此?”凌追夜凝眸沉思半日,不觉摇头,“你的这些谬论,于我而言并不适用。”

年事已高的老古董懂什么啊!封逐心小声嘀咕,遂干笑两声,随口敷衍道:“师叔是长辈,脸皮儿薄。”

“我说你是不学无术。”凌追夜用指尖轻点一下她眉心,眼神里涌起宠溺的笑意,叮嘱道,“你好生在屋里待着,我与燕宗主商议清谈会的事。”

封逐心点头说好,手指勾住他腰带,往身前拽,“师叔,你速去速回,我等你一起沐浴哦。”

“没个正行。”耳根疼地红了,凌追夜拍开她作乱的手,逃也是的往外走。

-

不幸沦为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溪映竹苦不堪言,骑虎难下。

良心的谴责快要将她逼疯了,却控制不住心中邪念,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错再错,已是走投无路。

用手帕拭净眼角泪痕,重新戴上面纱,遮住那张自己都快认不出的陌生容颜,怀着赴死的心情,前往那处与神秘人密谋的山洞。

“主人,”溪映竹恭敬禀道,“属下无用,被玄微宗的两名弟子发现了端倪。”

“是谁?”隐在阴影里的人身形未动,凉如霜刃的声线自山洞深处传来。

“初见月,与封逐心。”

“封逐心?”暗处的人默念一遍她的名字,沉吟须臾,随即转过身来,“这两名弟子,修为如何?”

溪映竹不着痕迹地抬眸,想要看清将她玩弄于鼓掌的究竟是何方神圣。然山洞太黑,伸手不见五指。对方又灵力逼人,她这厢刚掀开眼皮,便被逼得倒退数步,遂放弃挣扎,如实道:“是两名修为不高的低阶女修。”

阴影里的人闻言一哂,语气轻蔑,“不过是两个不谙世事的黄毛丫头,不足挂齿。”

溪映竹说是,鼓足勇气,不放心地说:“主人,我已按照你的吩咐做事,主人何时帮我解除舍心咒?”

那人不答反问:“你女儿,近来可好?”

脊背冷汗直冒,溪映竹恍若被木桩钉在原地,动弹不得,颤声道:“主人,请不要伤害我女儿。”

对方嗤笑一声,“你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溪映竹连声道是,“我会按照主人吩咐行事。”说罢向黑暗深处福了福身,转身匆匆离开了。

-

凌追夜与燕春晦谈妥清谈会上的计划,回屋时已是入夜时分。

封逐心疾步迎上去,拉他手道:“师叔,溪夫人有新动作了吗?”

凌追夜揽着人在案前坐下,说有,“初见月跑丢的靴子找到了。”

“在哪里找到的?”封逐心屏息凝神,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有人亲自送到她门口来了。”

“亲自送回来了!”封逐心双眸圆睁,腾地从圈椅里弹起,“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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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宗主尚在探查。”凌追夜双手摁住她肩头,示意封逐心坐下说,“对方此举,想必是形势所迫,等不及了。”

将捡到的证物送还给疑犯,对方属实仓狂,赤.裸.裸的挑衅啊!

心中不安,封逐心下意识朝窗外张望,总觉得暗处有一双眼睛正盯着她看。

“师叔,宗门上空的防御结界被破解了吗?”

凌追夜握紧她的手,说没有,略斟酌了下,“送鞋之人,是宗门里的人。”

“宗门里有内奸?”封逐心吓得冷汗涔涔,说话声里带着颤音。

“此事或有蹊跷,待燕宗主探查清楚,再作定论。”凌追夜拉着她起身,下巴微抬,指了指浴室的方向,“瞧你出了一身汗,先去沐浴,今夜我留下陪你。”

“师叔,你陪我沐浴。”封逐心双臂环住他脖颈,恨不能长在他身上。好像这样便有了依靠,躲在暗处的人亦拿她没辙。

浴室里灯火通明,天衍宗密室里那扇冰冷、沉重的大铁门却始终浮现在她脑海里,只觉手脚冰凉,遍体生寒,恐惧从四肢钻进皮肉、骨髓。

这种不安的情绪一直持续到入睡前,封逐心面色惶惶,竟连每日必修课——双修大业,都力不从心。

“不要瞎捉摸了。”凌追夜掀开锦被,示意她躺下。

封逐心阖上双眼,深吸口气,随即缓慢呼出。如此重复几次,待情绪稍微缓和了,遂埋头钻进被窝里,紧紧搂住凌追夜的腰,把脸往他怀里钻。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不出所料,又做噩梦了。

梦境里闹哄哄的,人声嘈杂,脚步声急促而杂乱。

正是穿书前的场景。

封逐心抱紧书包,拔腿就跑,身后众人边追边大声嚷嚷:“捉住她,她是举报者,留活口。”

“封逐心,没承想你是这等白眼狼。”说着一群人围上来,将她反手摁倒在地。

一人偏头问姗姗来迟的领头人,“院长,怎么处置?”

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男声咬牙切齿道:“带回去,关进地下室。”

“地下室”之于封逐心,堪比伏地魔之于魔法世界。她早已记不清,幼时曾被关进地下室忍饥挨饿多少回,那种暗无天日的滋味,深入骨髓。

饥饿与恐惧同时来袭,封逐心奋力挣扎,拼尽全身力气挣脱开桎梏在她身上的力量,仓皇往前跑,不时回头看,追踪她的人越来越远,就要甩掉了。

然而天不遂人愿,路的尽头是一堵高墙,已至山穷水尽,情急之下,大喊一声:“师叔,救我!”

当即从噩梦中惊醒。

凌追夜猛地睁眼,下意识将人拥进怀里,连声说:“我在,师叔在呢。”

一声声温柔而有力量的“我在”,恍若阴暗地下室里骤然亮起的一道光。

封逐心惊魂未定,把脸埋进他宽阔、挺拔的月匈月堂,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凌追夜一下一下轻抚她后背,待她情绪稍微缓和,方才开口:“吓坏了吧。”

封逐心吸了吸鼻子,说是,“梦到坏人要把我关进地牢里,再也见不到师叔了。”

心尖仿佛被棘刺扎了一下,凌追夜替她擦拭干净脸上的泪痕,说不会,“有师叔在,无人能够伤害你。”

“醒来见到师叔还在身边,我就不怕了。”封逐心哽咽道。

只当她因遭人盯上的事而惶恐,低声安抚说:“有我陪在你身边,没人敢造次。”

封逐心闻言,紧绷的神经渐渐舒缓下来,略忖了下,红着眼眶道:“师叔,花晚照给她母亲关在密室里,是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吗?”

那张泪湿的面容惹人生怜,凌追夜恍然惊觉,昔日不择手段,执拗地将人困在身边,不过是心中恶气难消罢了。眼下的光景,护她周全才是他毕生所求所愿。

用指腹抹掉她眼角的泪珠,耐心解释道:“溪夫人被下舍心咒的事,她或许知情,因此给人施了噤声咒,暂且封了灵力。”

竟然被封了灵力,可见其心狠手辣。封逐心耷拉着肩头,回忆起幼时的经历,不觉鼻头一酸。

“师叔,溪夫人那样对花晚照,是舍心咒的缘故吧。倘若没中舍心咒,她断不能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如此残忍。”

“中了舍心咒的人,虽有意识,却无力违抗施咒者的命令,唯有遵循其指令行事,方不至于丧命。”斟酌片刻,凌追夜缓声道,“或许并非出于溪夫人本意。”

封逐心偷摸抹眼泪,暗暗希望她的父母亦是中了舍心咒,抑或有不得已的原因,才会刚生下她,就狠心遗弃她。

然而,她心知肚明,事实并非如此。成年后曾偷偷去见过那两个人,领着一个健康快乐的孩子,一家三口在公园散步。夕阳将几人的影子拉长,画面温馨,其乐融融。

见她怏怏不乐,凌追夜屈起指节轻抚一下她鼻尖,“没睡好吗?”

封逐心缓缓摇头,说不是,扬起脸来,眼神专注地盯着他看,“师叔,你呢?假若有一天,你不幸中了舍心咒,会做出对我不利的事吗?”

心跳滞了几息,凌追夜无端心虚,遂调开视线,不敢与那双澄澈明亮的眼睛对视。

不利于封逐心的事,他断不会做。但欺瞒她在先,遑论至今仍有事瞒着她,总归心生愧疚、寝食难安。

略缓和了心绪,说不会,“真有那么一日,我宁可伤害自己,亦不会伤你分毫。”

“师叔,有你真好。”封逐心眼圈发红,鼻头更酸了。

穿进书中世界以来,遇见的人跟方奶奶一样,皆是心善之人。思及此,愈发坚定留在书中世界的念头,亦更加确信,当初逃离凌云仙尊的选择是正确的、明智的。

“别哭了。”凌追夜掬了热巾帕帮她擦脸,“天亮了,陪你去用早膳。”

封逐心说好,遂向他伸出双臂,“师叔,你抱我。”

凌追夜呢,自是享受封逐心对他的依赖,能够切身感受到彼此亲昵的关系是真实存在的,而非如梦似幻的泡影,一戳就破。

遂俯身,将人从被窝里抱起。

恰逢此时,门上弟子前来传话,称二师姐有急事求见拏云师叔。

两下里对视一眼,不再腻歪了。

江载月面露倦色,恭敬向凌追夜行礼问安,“师叔,给五师妹送鞋的人查到了。”

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封逐心屏息凝神道:“二师姐,那人是谁?”

江载月唇角颤抖,哽咽出声:“师尊用幻影术重现当时的场景,画像清晰记录了大师兄把靴子送回来的全过程。”

封逐心闻之,不觉毛骨悚然,紧紧攥住凌追夜的手,颤声道:“可是,大师兄被噬魂草所伤,还在昏厥中啊!”

作者有话说:幻影术:可以视作修真界CCTV(监控系统),抑或修真界行车记录仪。

(啊啊啊,这个胖胖的小拳头好可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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