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封逐心挪动千斤重的步伐, 缓慢向凌追夜靠近,“好端端的,师叔怎么突然要探我灵力?”

“昼夜不分努力了这许久, 该验收成果了。”

“哦。”封逐心不情不愿,总算挪到凌追夜跟前,阖上双眼,赴死一般仰起脖颈,“来吧!”

“你这是做什么?”凌追夜并起的两指微微一颤,索性收回手, 不动作了。

双眼展开一条缝隙, 封逐心觑着他的脸色,“担心双修成果未达到预期,师叔不满意了责备我不够努力。”

“这时候你倒是学乖了。”凌追夜强忍笑意,却忍得辛苦,致使月复中疼痛更甚,没忍住痛呼一声。

“怎么了?我的灵力有什么问题吗?”封逐心蓦地睁开眼,却见凌追夜额角缀满细细密密的薄汗, 心下发慌,“师叔,可是月复中疼痛难忍?”

“尚可忍受。”凌追夜咬牙应道。

心尖没来由一阵刺痛, 封逐心觑着他的脸色, 忽而良心发现,自始至终, 她为了达成目的,只顾着注.入元精,从未想过对方会因此承受诸多痛苦。

思及此,心头隐隐生出愧疚, 替他擦拭干净脸上的汗,“都怪我,没轻没重,伤着师叔了。”

“无妨。”凌追夜沉沉舒出口气,勉力将月复中疼痛压下,下巴点了点身侧的位置,示意她坐下。

封逐心心事重重,依言坐好,内心却久久未能平静——不知能不能探出她的元精不怀好意、曾试图往他身体里钻。

凌追夜呢,疼痛教他分了神,并未觉察封逐心脸上精彩的表情。遂屏气凝神,着手用神识探查封逐心的灵力——

果不其然,近来元精像个顽皮的孩子,活跃得不像话。结合早前封逐心探听男子授孕相关问题,心下了然。

好啊,为着和他生孩子,竟是暗中努力。

思量至此,不由轻笑出声。

这一笑,把个封逐心吓一大跳,眼神直勾勾盯着他,“师叔你笑什么?”

凌追夜敛了神色,探究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元精状态不对。”

封逐心本想随意胡诌个由头糊弄过去。但心里有鬼,给凌追夜那双凉悠悠的眼瞳一看,双腿竟打起颤来,揣着明白装糊涂——

“师叔,我的元精怎么了?”

凌追夜直视她,“你不知道?”

封逐心眨眨眼,装傻,“我知道什么?”摸了摸耳朵,一脸疑惑,“师叔你不要打哑谜,有话直说就是了。”

未经允许,就敢往他体.内注.入元精,不懂得尊重人,是可忍,孰不可忍。凌追夜一怒之下站起身,两眼一黑又坐下了。

“封逐心,你好大的胆子。”

封逐心闻言攥紧拳头,心想他要是为难我,我就一拳打晕他,然后一走了之。

但往哪里走呢?这是个问题。似乎没有更好的去处,玄微宗是个顶适合养老的地方,师尊慈爱,与师姐、师兄相处和睦,最重要的是——她最亲爱的拏云师叔在这里。

离开是不可能离开的。

思及此,鼻头泛酸,眼圈发热,眼巴巴望着凌追夜,“师叔,你这样凶做什么?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凌追夜神色微滞,没承想这就样把人给吓哭了,心忽而软得没力量跳跃。下意识为她开脱,到底年纪小,生性好奇,行事莽撞,并未酿成大错,不为过。

先行听她如何解释,若是能叫他满意了,暂且原谅她亦不是不行。

遂缓和了语气,“你近来在忙些什么?”

封逐心微愣,琥珀色的眼珠子一转,斩截地,“忙着和师叔双修。”

凌追夜颔首,甚是满意。不论是封逐心说出的这个答案,抑或两个人近来废寝忘食双修的事实。

分明对她的盘算心知肚明,却想要听封逐心亲口道出她的目的。是以,继续引导:“双修的时候,你可是干什么坏事了?”

果然玩儿脱了啊!封逐心耷拉着脑袋,调开视线不敢看他,支吾着,半晌方开口:“双修的时候,与师叔深.入交流,趁机占便宜。”

凌追夜冷笑,“没别的意图?”

“别的意图?”封逐心抬眸看他。

那双蓝色的眼睛深邃、锐利,一看就不好糊弄,遑论事实摆在眼前,兴致上来时她一向不顾人死活,将他搓磨得月复痛难忍,简直不给自己留后路。

思及此,把心一横,闭着眼睛嚷道:“我想试试能否把元精注.入师叔体.内。”

两个人挨得极近,这一嗓子喊出来,震得凌追夜脑瓜子嗡嗡作响,耳朵快要震聋了。蹙了蹙眉,仍是不说话,静静等候她的下文。

封逐心耐着性子等了片刻,未听见回应,心想坏事了,莫不是要跟她分手?!

惶惶睁开眼,只见凌追夜面无表情,直直凝视她。心下更没底了,轻轻一扯他袖口,小声儿道:“师叔,你生气了吗?”

凌追夜没回应,意外平静地把令他觉得不可思议的事实道出口来,“你想让我生孩子?”

仲秋时节,暑气渐退,夜风吹得庭院内枝桠沙沙作响,却吹不散人心的燥热。

头顶直冒汗,封逐心抬手扇了扇风,视线乱瞟,干笑两声,“这天气,属实有点热啊!”

凌追夜板起脸,“不要逃避问题。”

蒙混不过关,封逐心心下着急,“嗷”一嗓子就嚎出声来。

凌追夜立马警觉,瞥一眼窗外,压声道:“深更半夜,嚷嚷什么?”

封逐心自知理亏,又难免委屈,撅嘴道:“我好奇男人到底能不能受孕,所以想要暗中试试。”

凌追夜对这个答案极为不满意,脸色愈发沉寂下来,问她:“只因好奇?”而非想要和他生孩子!

封逐心未作他想,怏怏说是,“只因好奇,却不敢与师叔明说。”说着垂下眼睫,语气低落,“想来师叔亦不会同意。”

凌追夜冷哼一声,无意再继续这个令人不大愉快的话题,调开视线,硬邦邦道:“时候不早了,上榻休息。”

“这就睡觉了?”封逐心瞪圆双眸,直瞪瞪盯着他,整个人都懵了——此事就这样揭过,没有后续发展了?

见她杵着不动,凌追夜失了耐心,凉飕飕唤一声:“封逐心,你睡不睡觉?”

语气不善。封逐心好生不乐意,“我希望师叔能和我生个孩子,你不愿意就算了,至于这样凶巴巴的吗?”

果然,她想要和他生孩子。凌追夜心里乐开了花,却故意板起脸来,“我何时凶你了?”

“你凶了。”封逐心小声哼哼,“你的脸色很难看,凶神恶煞像门神,眼神凉嗖嗖的更像是要吃人。”

凌追夜闻言脸色更难看了,今天夜里,他从未说一个“不”字。

男人生孩子虽荒唐至极,但并非不能行。

她未同他商量,便擅作主张,暗中实践了这许多回,他不能生气吗?不该表明他心中不悦吗?莫不是要好言好语给她好脸色,求着哄着主动和她生孩子?

没有天理了。

霎时间失去了辩驳的欲望,凌追夜掀开薄被上榻,轻轻一拍身侧的位置。

“先休息,此事日后再议。”

此事有商量的余地!封逐心眼神亮了起来,遂卷起袖子抹掉眼角硬挤出来的一滴泪,灰溜溜上榻,把脸埋进他月匈月堂,含糊道:“师叔,你不生气了吗?”

“我并非斤斤计较之人。”

“那就好。”紧绷的神经渐渐舒缓下来,封逐心从他怀里探出头,“师叔,我偷偷把元精注.入你体.内这许多次,应该成功了吧。”

凌追夜一时无语,垂眸看她,咬牙说不知,“我并非大夫。”

“哦。”封逐心面色讪讪,小声嘀咕,“你不是妙手回春的赛华佗吗。”指尖轻轻一戳他紧致的月要月复,满怀期待,“如果怀上了孩子,你会生气吗?”

今夜注定无眠。凌追夜暗叹口气,说生气,“不知情的情况下,平白有了身孕,哪个男人不生气?”

封逐心听了不甚满意,“和心爱之人生孩子,是这世上最幸福、最甜蜜的事情,为何要生气?”

凌追夜冷笑一声,“不用你生,你自是幸福、甜蜜。”

“师叔,和我生孩子,你不幸福、不甜蜜吗?”封逐心蹙了蹙眉,唇角耷拉下来。

凌追夜闻言气绝,他表达的是这个意思吗?

略缓了下,“我生气你不与我商量,便自作主张。倘或出了意外,你当如何?”

封逐心搂住他的月要,立马承认错误,说我错了,“我想要和师叔生个孩子,想要跟师叔长长久久在一起,又担心师叔不愿意,索性暗中实践了。”

“不是为了提升修为?”凌追夜神色肃穆地望着她,心中隐隐有些得意。

封逐心给他看得心里直发毛,不自在地调开视线,却未否认,“初衷是为了提升修为。”说罢眼波一转,嗔怒地盯着他,“谁让师叔同我说,生个孩子就能提升修为,无需费尽心思修炼。于我这等菜鸟而言,简直就是开挂,当然忍不住要尝试了。”

看,人的脸皮厚起来,就没城墙什么事了。凌追夜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拿她没辙了,冷冷道:“到头来竟是我的错。”

封逐心得了便宜卖乖,“是你的错,你若不提这茬,我至今不知有这等捷径可走,指不定不分昼夜认真与你双修呢。”

凌追夜微微一怔,不分昼夜双修的任务,似乎并未减少,甚至逐日增多,不由冷笑,“与我双修累着你了。”

封逐心嘿嘿笑了两声,感慨说真累啊,“但师叔在我怀里很是享受的样子,别提有多招人了,所有劳累都值当了。”

耳根烧起一团火,燎得心窝子发烫,凌追夜一时语塞,一把将人摁进怀里,硬邦邦道:“睡觉。”说罢,闭上眼,不再接茬了。

封逐心正亢奋呢,脑袋朝他月匈月堂拱几下,“我多用心啊,为了让师叔成功受孕,与五师姐专程到藏书阁翻找一整日。”略顿了下,语气低落,“可惜未找到男子受孕相关的书籍,只能自己亲自上阵尝试了。”

“初见月亦知晓此事?”凌追夜腾地从榻上坐起,投向她的眼神里淬着冰碴儿。

得意忘形,不慎把五师姐出卖了。封逐心立马捂住嘴巴,支吾良久,敷衍道:“只是让她帮忙找书,我和你相处的细节,五师姐不知情。”

凌追夜一听大事不妙,警惕地盯着她,“什么细节?”

越描越黑,解释不清了。封逐心适时打个呵欠,把脸往他怀里钻,“师叔,我好困啊!”

丢尽老脸的凌云仙尊睡意全无,一把将封逐心从怀里拽起,一只手轻轻捏住她下巴,“老实交代。”

封逐心为难了,犹豫几息,声如蚊蝇道:“除了深.入的细节,大致情况五师姐都知情。”说罢,伸手去握他的手,用讨好的口吻同他商量,“师叔,你不要杀她灭口,五师姐不会往外说的。”

脸庞汤得厉害,耳根子亦发热发烫,凌追夜冷哼一声,松开手,“量她亦不敢。”

眼见不知情的初见月暂且躲过一劫,封逐心随声附和,说是,“五师姐最怂了,同我一样怂,不敢造次。”亲了亲凌追夜的嘴唇,“师叔,你大人有大量,就不要与我们这等菜鸟一般见识啦。”

凌追夜微微垂下眼看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瞳澄澈而明亮,像是刚用清水擦拭过。

月匈中聚起的愠怒隐隐有消弭的迹象,对封逐心适时的服软很是受用,遂亲了亲她眉心,拉过薄被盖在两人身上。

“睡觉。”

封逐心待他情真意切,生孩子的事,并非没有商量的余地。

夜色蔓延,风声劲了,惊起一群栖息在庭院内的鸟雀,扑棱几下翅膀,相继飞走了。

半梦半醒间,恍惚听得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封逐心揉揉惺忪睡眼,望向窗外——

人声渐渐近了,从院门口漫进窗户里来。

“大师兄何时失踪了?”

“一刻钟前,二师姐半夜口渴,起床喝水,发现榻上没人,防御结界被破解了。”

大师兄失踪了?!封逐心惊得蓦地从榻上坐起,双手用力晃了晃凌追夜的肩头。

“师叔,快醒醒,出大事了!”

然而,凌追夜没应声,亦无动作,整个人如同昏厥了般,睡得死沉死沉。

封逐心这才觉出不对劲,捻决点亮屋内灯火,只见凌追夜双眸紧阖,眉心深深蹙起,恍若沉浸在痛苦的梦魇中。

“师叔,你怎么了?”封逐心慌了神了,用力摇晃他。

凌追夜直挺挺躺在榻上,口中不住念叨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听不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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