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封逐心冷汗涔涔, 跳下床疾步往外跑。慌乱中踢中门槛,脚下踉跄半步,径直从门口摔飞出去。

与迎面赶来的初见月撞了个满怀, 险的双双栽倒在地。

“哎唷!”初见月惊呼一声,伸手扶稳她,“阿心,你急匆匆的往哪里去?”

封逐心红了眼圈,“五师姐,师叔昏过去了, 我找师尊来看看。”

“昏过去了?”初见月瞪圆双眼, 嗓子都劈叉了,“大师兄失踪了,师尊正忙着四下寻人呢。”

封逐心满心满眼只有拏云师叔,无暇顾及大师兄的下落,拉她手连声追问:“五师姐,师尊在哪里?”

看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初见月亦吓懵了, “师尊在院子外,我去叫住她。”说罢转身跑得飞快。

好在燕春晦并未走远,听她说完, 眉心紧锁, 叮嘱众人仔细搜寻江逾白的下落,遂与封逐心来到房中。

凌追夜额上汗津津的, 呼吸急促,口中仍是念念有词,声音极低,听不真切。

燕春晦探查一阵, 抬眼望向封逐心,“可有可疑之人出现?”

封逐心摇头,说没有,眼泪汪汪道:“师尊,师叔怎会这样?”

“有人暗中刺激他体.内残余的蛊毒,以此诱发潜藏的恶念。许是你师叔灵力强大,抑或过程中发生了意外,对方未能得逞。”

说到这里,燕春晦深深皱起眉头,回身给凌追夜服下一颗安神定心的灵药,“放心,性命无虞,让他好生休养一日即可。”说罢,轻拍一下封逐心肩头,举步往外走。

目送燕春晦的身影走远,封逐心长舒口气,拉着初见月回到案前坐下,“五师姐,大师兄是怎么回事?”

“今夜二师姐与三师兄守夜,睡前都好端端的,谁知不到一个时辰,人就不见了。”初见月亦纳闷,絮絮叨叨说了许久。

“大师兄醒来后跟换了个人似的,眼下又失踪了。”封逐心一手托腮,若有所思,蓦地瞪大双眼,“莫不是前些时日用移魂术对付大师兄的人,卷土重来了?”

初见月给她的这个想法惊住了,沉吟须臾,猛地一拍大腿,如梦初醒,压低声音道:“大师兄醒来后跟我们都生疏了,不会当真被人夺舍了吧!”

封逐心亦有此怀疑,但谁会夺舍大师兄呢?近来发生的事不难猜出,幕后之人要对付的是拏云师叔。

思量至此,封逐心不禁怀疑,或许大师兄给她认识的人穿了亦未可知。不然,如何解释江逾白醒来后,见到她时的那副惊讶神情。

但原书中并未提及玄微宗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宗门,她拜入宗门的情节更非原书剧情,纵然有人穿书,总不至于穿到因她的决定而改变的情节中来吧。

脑瓜子飞速运转,封逐心灵光一闪,忽而意识到了什么——

莫非这就是系统提到的隐藏任务?!

她误打误撞解锁了隐藏任务?!

这个念头叫封逐心脊背发冷,额角直冒虚汗,当即呼叫系统一百遍,求救信号石沉大海,系统一如既往地安静。

正思忖间,恍惚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两人双双回首,只见花晚照双手交握,只身立于廊下,较之以往少了许多生气。

“听说逾白哥哥出事了,我来看看有没有用得上我的地方。”

自打溪夫人的事情败露,封逐心还是第一次见到花晚照,忙迎上前,相互寒暄几句,随即低垂着头,郑重道歉:“溪夫人的事,我很抱歉。”

花晚照说不怪你,“其实我该感谢你才是,若非你及时发现,我母亲或许性命堪忧。”

封逐心摆了摆手,“溪夫人如何了?”

花晚照说人还没醒,“但体.内的恶咒全都清理干净,这几日该醒了。”

封逐心稍微松口气,让开几步请她进屋。

几人在案前落座,花晚照复又开口:“逾白哥哥的事,我有些疑点想要和燕宗主说,却未见到人。”

略斟酌了下,用指尖点了下眼尾,“逾白哥哥醒来后,我去看望过几次,不知你们有没有发现,他眼尾的那颗红痣消失了。”

初见月纳罕了,拔高音量道:“大师兄眼尾有颗红痣吗?我怎么没发现!”

封逐心说有,“第一次见到大师兄,我就觉得那颗红痣很漂亮,但此番他醒来后我未留意。“晚照,你怀疑什么?”

“我怀疑逾白哥哥被人夺舍了。”花晚照紧抿双唇,话音里带着颤音,“但他并未做出不利于大家的举动,我没有证据,并未声张。”

“今晚的事实在蹊跷,我放心不下,怀疑夺舍大师兄的人,正是操控我母亲的人。”

封逐心“咦”了声,眼神直勾勾盯着她,“溪夫人应当知道此人身份吧。”

花晚照摇头,“对方在暗处,不会向我母亲表明身份。”

“至少可以从对方的言行举止得出线索。”封逐心暗叹口气,“可惜溪夫人尚在昏迷,这条线索亦断了。”

花晚照接茬道:“我母亲昏厥中,曾念叨过一个人的名字,但那人是名门正派的宗主,想必与此事无关,我就没放在心上。”

封逐心眼神骤然发亮,一把捉住她的手,“是谁?”

“问心宗宗主春不度。”花晚照缓声道,“此人高风亮节,声名在外,断不会使此等卑劣手段残害我母亲。”

听闻“问心宗”三个字,封逐心膝盖发软,难免想起她那位便宜夫君——全书最大的反派,凌云仙尊凌追夜。

话说回来,其宗主春不度,乃原书中主角团的领头人物,后续凌追夜因修炼邪术入魔,草菅人命,春不度带领主角团将其诛杀。

可说是原作中的正道之光。

书中并未提及春不度与天衍宗有牵连的剧情,倘或幕后之人是他,何故使用此等恶咒控制溪夫人加害拏云师叔?

封逐心双眉紧蹙,总觉得此事尚有疑点。

见她沉默不言,初见月轻扯了下她袖子,“阿心,你可是想到什么了?”

封逐心颔首,“五师姐,此事越来越复杂了,禀报给师尊较为稳妥。溪夫人遭此大难,总不会无端提起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花晚照思忖半晌,说是,“谨慎些为妙。”

“阿心,我先带花大小姐去见师尊,你自个儿当心些。”初见月立马起身,领着花晚照走远了。

目送两个人离开,封逐心阖上房门,匆匆回到卧房。

中秋佳节,正是团圆之际,玄微宗上下却叫这桩意外折腾得人心惶惶,不得安宁。

倘或暗中控制溪夫人的是春不度,这就与原作剧情相差太多了。思绪纷乱如麻,封逐心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莫不是她穿书后导致剧情改变?

总不能春不度也被人穿了吧。

不然,如何解释正道之光摇身一变,沦为用恶咒控制她人的邪修呢。

封逐心拉过一把圈椅,怏怏地在榻前坐下,指尖轻抚了下凌追夜煞白的面庞,心中一阵怜惜。

春不度与拏云师叔之间究竟有何恩怨,非要费尽心机致他于死地。

思及此,封逐心手一顿,依稀记得拏云师叔曾向她透露,在玄微宗之前,他曾是另一宗门的弟子。

莫非是问心宗?

原作中并未提及问心宗有弟子叛逃师门的情节,拏云师叔会是问心宗的谁呢?

真是要了命了!让她穿成反派的炮灰道侣,却未发布穿书任务,偏偏她又碰上原书中的重要角色做出与原书剧情背道而驰的行为,教她像个没头苍蝇般慌里慌张。

封逐心焦头烂额,双手抓住鬓发用劲揉了揉,忽觉掌心发痒,下意识挠了下。

却是越挠越痒,把手举到眼前一看,好家伙,掌心赫然浮现一颗米粒大小的红点。

仔细端量一阵,正是数月前出现针眼的地方,蹙了蹙眉,近来琐事缠身,她并未留意掌心的红点是否一直存在,没承想变得这样大一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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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是平白生出的胎记、小痣。用指甲盖刮了下,不疼不痒,心头忽而聚起一簇热.气,恍若有无数小.火.苗一寸一寸灼.烧,心口剧.烈起.伏,呼出的气.息烫得惊人。

了不得,这枚红点有魔法吗?封逐心站起身,借着月光仔细打量。

窗外,一轮玉盘似的圆月将院落照耀得亮堂堂的,微凉的夜风吹拂树梢,送来阵阵桂花的幽香。

中秋佳节,月圆之夜。

封逐心收回视线,忽觉口干舌燥,遂从案几上倒来一杯凉茶,仰首一饮而尽,月匈中的燥.热却无半分减少,伸手解开领口,长舒口气,觉察到身上不对劲。

这番感受,像极了小.黄.文里详细描述的中了春.药的症状。

炽热的视线下意识投向床榻上昏睡之人,月匈月空内暖融融的,慾.火.攀升,一个念头隐隐自心间滋长。

封逐心晃了晃脑袋,把那些不忍直视的画面晃了出去,随即席地而坐,试图静心打坐,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天不遂人愿,满月空慾.火越燎越旺,压根儿不未打算放过她。

脸颊越来越烫,呼吸短促,封逐心卷起袖子抹了抹鬓边热汗,扶着桌角起身,加快步伐直奔凌追夜而去。

临到榻前,脚下猛然顿住,封逐心蓦地清醒,她这是要干什么?打算对昏厥中的拏云师叔行不轨吗?那她岂不是当真禽.兽不如。

将下唇咬出一层血痕,转身快步离开,又不敢离得远了,担心发生意外,更担心拏云师叔醒来后见不到她会着急。

慾.火熊熊燃烧,内心煎熬着,封逐心迈开步子,索性在房间内来回狂奔,以消耗体力来降低满月空慾.火,从卧室跑到书房,又奔向浴室,数个来回,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如牛。

见效甚微,倒是把人累得够呛。慾.火自月匈口蔓延,顺着脖颈往上,快要将她点.燃了。封逐心索性月兑掉外袍,只余一件轻薄的里衣在身上,毫不犹豫跳进冰凉的池水里。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池水没过头顶,身心的燥.热却未减分毫,反而觉得池水亦滚烫,快要将她煮沸了。

认真回想了下,今日她并未食用可疑的食物或灵药,怎会出现这等不可.描.述、不.堪.忍.受的症状。

封逐心抓心挠肝,欲哭无泪,把脸埋进水里憋气,正不知如何是好,隐约听见拏云师叔唤了声“阿心”。

脑子里轰的一声,有什么并不坚定的念头轰然倒塌。

顾不上擦拭干净身上的水.渍,就这样穿着一身.湿.淋.淋.的里衣奔向卧室。

“阿心,我有愧。”凌追夜大喊一声,猛地从榻上坐起。

睁眼见到浑身.湿.漉.漉、狼狈而无助地立在床榻前的人,凌追夜呼吸滞了几息。

抬眼望向窗外,月亮又圆了。

“师叔,我可能中毒了,难受得要命。”封逐心哑着嗓子道。

意识到她正经受蛊毒的折磨,凌追夜月匈中愧意抵达极致。幸而他及时挣脱开梦魇,又及时醒来。不然,就这般放任她于不顾,后果不堪设想。

“阿心,到我这里来。”双手撑着床榻,想要将封逐心揽进怀里。然刚被诱发蛊毒,又深陷梦魇,凌追夜的身体较以往虚弱,刚一起身就不争气地栽倒下去。

乍一听见他的声音,封逐心下意识吞咽了下,眼神顿时亮了起来,琥珀色的眼瞳里燃起两簇熊熊慾.火,状如离弦之箭,飞奔到榻上,……

……

……

月亮升起又落下,天将破晓。

此番情蛊发作,未能及时缓解,可把封逐心憋坏了。

凌追夜呢,自食恶果,叫她搓.磨得呼天抢地、痛不欲生、死去活来。刚经历过一场梦魇,体力不支,恍惚间昏厥过去,又因清晰、深刻的疼.痛被迫清醒。

……

……

……

……

……

约莫一刻钟时,封逐心缓慢恢复神智,整个人清醒过来,望着蜷缩在镜前的人,以及他身上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的亲.昵.痕.迹,不由心惊——

这是她干的?

她果真如洪水猛兽。

用手背抹了把额头的热汗,缓步上前,将凌追夜从地上扶起身。

“师叔,我伤到你了吗?”

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凌追夜却未言半句嗔怪的话。若非他一时冲动,草率行事,如今又怎会落得这般境地。

“没有。”话一出口,两个人皆呆住了,这破风箱般的声音,竟是从他口中发出。

封逐心替他拢上凌乱的衣襟,耷拉着脑袋,声如蚊蝇道:“师叔,我有点不对劲,昨晚跟中了春.药一样。”

凌追夜心头一跳,不免怀疑,他昏睡过去的这间隙,封逐心莫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觑着她的脸色,不露声色道:“何出此言?”

“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差点对人事不省的师叔做出禽.兽.不.如的事。”略顿了下,封逐心哽咽道,“我试了许多方法,最后跳进池水里,才未犯下大错。”

她如此尊重自己。凌追夜月匈中愧意更甚,斟酌着欲向封逐心坦白,刚张开嘴,梦魇中的场景如骤雨铺天盖地倾泻而来——

封逐心得知真相,厌他,恨他,弃他。

自此一别两宽,恩断义绝。

这一犹豫,门上弟子叩门传话:“师叔,师尊到了。”

话音刚落,燕春晦风尘仆仆迈进门槛,一脚踢中门口的镜子,险些绊倒,顺口说一句:“你二人把这样大一面镜子搁在门口作甚?”

两人面色讪讪,双双脸飞红。

封逐心抬起足尖,将亲.近时凌追夜散落的衣衫踢到床底下,不知是什么硬物撞在墙上发出啪的一声清响,封逐心偏头看了眼,床底下黑漆漆的,看不真切。

就这一打岔,冲到唇边的话语被迫打断,悉数咽回腹中,凌追夜就此错失坦白的最佳时机。

“逾白寻到了,倒在你这院子后门。确是被人夺舍,恶灵等级过高,逾白这具身体承受不住,眼下人尚在昏厥当中,夺舍的恶灵早已不知去向。”燕春晦开门见山,略忖了下,视线落在凌追夜脸上,“你对夺舍之人,可有头绪?”

听得此言,凌追夜心中已然有了答案,却仍是不敢置信。

春不度为了对付他,竟是在溪夫人这颗棋子作废后,设计让自己身死,再行夺舍江逾白。

他们之间素来无怨无仇,何至于算计至此?

略斟酌了下,缓声道:“待我核查清楚,再与宗主细说。”

燕春晦颔首,道好,“若需要帮忙,和我开口即可。”说罢转身往外走,经过门口时,再次不慎踢中镜面,正欲开口叮嘱两句,余光瞥见上头半干的水.渍,漆黑眼瞳蓦地睁大,终是沉默着离开了。

封逐心自知颜面无存,灰溜溜跑过去搬镜子。

“往后可不许胡闹了。”凌追夜无奈摇头,强打精神起身,丢下一句透着浓浓宠溺意味的嗔怪,接过镜子往浴室里去。

封逐心笑得粲然,说好,“下次一定。”一定记得事.后把镜面擦拭干净。

遂俯身从床底下捡起一团皱巴巴的衣衫,刚直起身,从衣袖里抖落出来一个本子,看这封皮,颇有些眼熟,正是上回对镜自揽时掉落的那本记事簿。

本子摊开在脚边,封逐心隐约认出自己的名字,以及“道侣”、“惩罚”等字眼,按捺不住好奇心,俯身捡起记事簿,捧在手里翻看。

凌追夜呢,慢悠悠从浴室里走出来,身上仍弥漫着.情.事留下的余.热,见封逐心手里捧着个物件看得仔细,好奇道:“在看什么?看得那样入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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