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洞房

玄灵宗七十二峰,上至清玄真人,下至洒扫童子,无一人不喜欢他,无一人不信任他。

人人都说,君正是未来的希望。

白凉常常化作墨色大蛇,盘在清玄峰后山的幽篁深处。竹叶婆娑,灵气如泉,他的竖瞳映着远处那道白衣身影——君正或在讲法坛上传道,或在灵田边指导弟子辨识灵草,或在晨曦中舞剑,剑光清亮,笑容温润。

从十八年前抱他上山的那一刻起,那根悬在心头的弦就从未真正松过。他已经投靠魔门,身负隐秘契约,明知这婴孩与南荒魔尊有所牵连,本该时刻警惕,步步为营。

可日子越久,他就越恍惚。

有时候,白凉会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

眼前这个少年,待人至诚,行事坦荡。护同门,敬师长,怜众生,甚至连路边的草木生灵,都会下意识温柔以待。周身灵气干净得没有半分杂质,三百年朝夕相伴,他实在找不出一丝理由,去怀疑这个孩子。

在过去十几年里, 白凉每隔几日便会去玉笋峰看他。有时带一壶清玄峰的灵茶,有时捎几块山下新出的桂花糕。君正见了,眼睛一亮,快步迎上,虽不再像幼时那样莽撞扑抱,却会自然而然靠近他身侧,低声唤一句:“师兄。”

白凉会伸手接住他递来的剑匣,动作熟练,不显亲昵,却也绝不会推开。君正身上总带着清冽的灵气,像山间晨露,干净得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今天是君正十八生日,他身姿早已长开,肩宽腰窄,立在人群中如青竹临风,褪去了少年稚气,多了几分温润端方的清俊。

玄灵宗上下早早就备好了贺礼,灵果、丹药、功法、玉佩,堆了满满一屋,皆是宗门心意。可君正自晨起,目光便总往清玄峰的方向望,连同门道贺都有些心不在焉。

他在等一个人。

日暮时分,月白道袍拂过玉笋峰的石阶,白凉如约而至。

他手中未带礼盒,只握着一柄长剑,剑鞘素净,隐有流光,是他耗时几年,潜入万剑窟寻得的灵犀剑胚,又耗精血淬炼,方才成剑。

“师兄!”

君正一眼便看见他,方才还端着的沉稳瞬间散去,快步迎上前,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十八岁的少年身形挺拔,眉眼清俊,笑起来时仍带着几分未脱的干净。

白凉停在他面前,抬手将长剑递出,语气依旧是那副清冷平淡的调子,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很郑重:

“十八岁生辰礼。”

君正指尖紧紧攥着剑鞘,抬眼望向白凉,黑曜石般的眸子里盛满了星光与依赖:“我很喜欢,谢谢师兄。”

夜半,玄灵宗万籁俱寂,唯有清辉漫过窗棂。

君正早已在玉笋峰的寝殿中安睡,呼吸匀净,灵犀剑静静搁在枕边,泛着温润的光。白日里生辰的欢喜尚未散尽,他唇角还微微弯着,睡得安稳又无害。

竹林深处,白凉缓缓化为人形,月白道袍无风自动。他抬眼望向君正的方向,原本清冷的眉眼间,竟缓缓浮起一抹极淡、极沉的笑。

那笑意不再是白日里的温和疏离,而是带着一丝隐秘的、近乎贪婪的期待。

十八岁了。

成年了。

他垂眸,指尖在虚空轻轻一点。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屏骤然展开—白凉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点开系统商城,目光精准落在一枚幽紫色的晶石上。

【物品:幻梦蝶晶】

【效果:强制操控目标梦境,不会被目标人物发现。】

【1000积分】

白凉的指尖在“购买”按钮上轻轻一点,那枚幽紫色的晶石瞬间化作流光,没入他的眉心。

幻梦蝶晶入体的瞬间,一股清凉之意顺着经脉游走,最终悄无声息地渗入识海深处。白凉的神识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顺着夜风,穿过玉笋峰的结界,穿过寝殿的窗棂,轻轻覆在了君正的梦境之上。

君正睡得很沉。

灵犀剑在枕边泛着温润的光,与他周身清冽的灵气交融,让他即使在梦中,也仿佛置身于一片宁静的竹林。

白凉的神识化作一只透明的蝴蝶,翩翩起舞,悄然潜入这片安宁的梦境。

宁静竹林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凡间城镇的喧嚣长街,锣鼓喧天,红绸漫天。

君正茫然站在原地,一身大红喜服,身姿挺拔,竟成了即将迎娶心上人的凡间新郎。周遭人声鼎沸,皆是道贺之声,他被簇拥着,一步步走向停在街心的红轿。

可他不知道自己要娶谁。

周围的人都在笑,都在贺,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凑过来,说着他听不懂的吉祥话。有人往他怀里塞红枣花生,有人往他肩上披红绸,有人推着他的背,把他往前送。

“新郎官,快走啊,新娘子等急啦!”

“轿子都到跟前了,发什么愣呀!”

君正被推着往前走。

长街尽头,一顶八抬大轿静静停着。轿身朱红,垂着流苏,轿帘上绣着百子图。风吹过,轿帘轻轻掀起一角,露出里面一抹红色的衣角。

君正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他走到轿前。

喜娘掀开轿帘,一只纤长的手从轿中探出,搭在喜娘的手臂上。那手骨节分明,白皙如玉,指尖微微泛着凉意——明明是第一次见,君正却觉得无比熟悉。

新娘子下了轿。

她穿着凤冠霞帔,大红盖头遮住了脸。看不见眉眼,看不见神情,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那下巴的弧度,清瘦,冷峭,带着几分拒人千里的疏离。

“牵红!牵红!”有人递过来一条大红绸带,一头塞进他手里,一头塞进新娘子手里。

君正握住那红绸,手心竟有些出汗。

他们一前一后,踩着满地的花瓣,穿过欢呼的人群,走进一座张灯结彩的宅院。

正堂里高堂虚设,只有一对红烛燃得正旺。

没有拜堂的仪式,没有人喊“一拜天地”。君正被人推着,和新娘子一起被送进了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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