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洞房花烛夜

“明、明白……” 君正声音细如蚊蚋,几乎不敢抬头看白凉的眼睛,心跳如擂鼓,掌心甚至沁出了薄汗。

那“双修”二字在他脑中嗡嗡回响,混合着兴奋、羞涩与巨大的期待,让他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

流云辇此时已穿透云层,缓缓降落在华青峰顶一处开阔的平台上。夜风凛冽,带着峰顶特有的寒凉与纯净灵气。

白凉率先起身,走下流云辇。月白道袍在夜风中轻扬,他回身,向依旧坐在辇内的君正伸出了手。

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在月光与远处殿宇透出的暖黄灯光映照下,仿佛冷玉雕琢。

君正看着递到眼前的手,怔住了。这是……师兄在邀他同行?

一股巨大的、混合了受宠若惊与难以置信的暖流瞬间席卷了他。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指尖触碰到那片微凉。

白凉握住他的手,力道平稳,将他从辇中带出。然后,很自然地,松开了。

“随我来。” 白凉转身,向着灯火通明的殿宇方向走去,声音融在夜风里。

君正站在原地,感受着掌心残留的、属于白凉的、短暂却真实的触感与温度,又望着前方那道在夜色中引领方向的、清冷孤绝却又令人无比心安的月白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他深吸一口冰凉的、带着灵气的空气,迈开脚步,跟上了白凉的步伐。

白凉将君正引至峰顶主殿后侧一处更为幽静的院落。此处名为“栖云苑”,是华青峰上专为主人所设的起居内院,平日禁制重重,鲜有外人踏足。

今夜,红绸未挂,囍字未贴,却处处透着精心打理的洁净与一种不言而喻的、等待主人归来的静谧。

白凉在一处悬着“月栖阁”匾额的殿阁前停下脚步。他并未回头,只抬手轻挥,阁门上的禁制灵光如水波般漾开,无声地向内滑开。

“此处便是寝居。” 白凉的声音在寂静的院落中响起,比夜风更清冽几分,“进去吧。”

君正的心跳骤然失序。寝居……婚床……这些字眼伴随着方才辇车上“双修”的余韵,在他脑中轰然炸开。

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跟着白凉踏入了月栖阁。

阁内并未点太多灯,只在角落燃着几盏造型古朴的青铜鹤嘴灯,光线幽微,勉强照亮室内轮廓。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更为浓郁的、混合了冷泉、檀香,以及一种陌生而清雅的、似竹非竹的草木气息,那是白凉身上常年浸润的味道,此刻盈满一室,无声地宣告着此处是谁的领域。

屋内灯火通明,却并不刺眼。四壁镶嵌的月影石散发出柔和如月华般的光晕,将室内照得一片温馨朦胧。

床榻以珍贵的暖香木制成,木质本身带着淡淡的暖香,有安神静心之效。

床架雕着精致的云纹与仙鹤,挂着两层帐幔。

内层是轻软如雾的鲛绡纱,外层则是厚重些的、绣着精致龙凤呈祥图案的云锦缎,此刻都已被金钩挽起,露出床榻的全貌。

榻上铺设着大红的鸳鸯戏水锦被与同色的合欢枕,被面以金线银丝绣着繁复华丽的图案,在灯光下流光溢彩,喜庆夺目。

床边矮几上,摆放着一对还未点燃的龙凤喜烛,一只小巧的玉壶并两只玉杯(合卺酒),以及几碟寓意吉祥的干果点心。

这景象,与君正想象中“洞房”的喜庆温馨几乎完全吻合,甚至更加华美精致,显然经过了用心的布置。

白凉已反手关上了门,将夜风与清寂隔绝在外。他缓步走入室内,目光扫过满室暖红,走至床边矮几旁,执起玉壶,将两只玉杯斟满澄澈的酒液,酒香清冽,瞬间压过了暖香。

“合卺酒。”

君正连忙快步走过去,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酒杯。指尖与白凉的指尖轻轻碰触,依旧是微凉的触感。

白凉自己也端起另一杯,然后抬手,手臂穿过君正持杯的手臂。

这个姿势让他们靠得极近,君正能清晰地看到白凉低垂的眼睫,感受到他平稳的呼吸,以及那股清冽的冷香混合着酒香,丝丝缕缕萦绕鼻尖。

他脸颊滚烫,手臂僵硬,心跳如雷。

白凉似乎对此并无异议,配合地完成了交杯的动作。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杯中酒液上,然后,率先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滑动,线条优美而克制。

君正也连忙学样,将酒液饮下。酒很醇,带着灵果的芬芳与一丝奇异的暖意,一路灼烧下去,却并未驱散他心头的紧张。

饮罢,两人分开手臂。白凉将空杯放回矮几,动作从容。君正则有些手忙脚乱。

喝完以后,白凉不再看那对空杯,转身走向床榻,开始解自己外袍的系带。

动作依旧不疾不徐,月白的外袍滑落,露出里面同色的柔软中衣,在暖红的灯光下,那抹月白显得愈发清冷出尘,与满室喜庆格格不入。

君正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开始解自己身上那套庄重的礼服。指尖因为紧张而不听使唤,越是着急越是笨拙。

白凉已将外袍整齐叠好放在一旁的梨花木架上,只着中衣,在床沿坐下,并未躺下,似乎在等他。

他微微侧头,看向正在跟衣带“搏斗”、急得额角冒汗的活色生香的君正。

“过来。” 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似乎低沉了一丝。

君正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眼中带着求助般的茫然。

白凉没再说话,只是抬手,指尖凝起一点微不可察的灵光,隔空对着君正身上几个复杂的衣扣处轻轻一点。

“嗒、嗒”几声轻响,那些难解的衣带、暗扣,竟自行松脱开来。礼服瞬间变得松散。

君正脸更红了,慌忙将褪下的礼服抱在怀里,身上只余单薄的白色中衣。他赤着脚,踩在温暖的天绒毯上,一步步挪到床边,却不敢立刻上去,只是局促地站在白凉面前,像等待指令的懵懂幼兽。

白凉抬眼看着他。暖红的灯光映在他幽深的竖瞳里,却仿佛照不进那片寒潭。

他的目光在君正因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脖颈、以及那身略显宽大、勾勒出单薄少年身形的中衣上停留片刻。

“上来。”

君正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宽大的床榻,迅速钻进了那床柔软馨香、绣着华丽鸳鸯的大红锦被里,露出一双眼睛,紧张地看着还坐在床沿的白凉。

白凉这才起身,吹熄了屋内大部分的灯火,只留下床边矮几上那对龙凤喜烛,以及远处月影石发出的、极其微弱柔和的光晕。室内顿时暗了下来,暖红的光影摇曳,将一切笼罩在朦胧暧昧的氛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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