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好半晌,宋颜真才从阳台结束通话,径直走进室内。

“饭给你放那的。”赵越汕指指餐盘,对他揶揄地挤眉弄眼,“还是上次那个蓝眼睛的小孩?还没玩够呢?可别玩进去了。”

宋颜真哼笑出声:“猜得不错,是那个家伙,不过……你觉得我会玩进去?”

闻言余久山倒是似笑非笑看他一眼,眸底有些复杂,却也没作声。

“那小孩多大啊,成年没啊?你别他妈忽然进局子了啊,这次你确实玩挺久了。”李景撑着下巴懒散地挑眉看他。

“十八,成了,甭担心。”

余久山视线落在宋颜真的领口,漫不经心,状似随口一问:“他叫什么名字,是干什么的,你查过了吗?”

宋颜真对此向来是不太在意,直言:“叫阿尔啊,我上次不跟你们说过了吗?我玩过那么多Alpha也都没调查,这一次有什么特殊的吗?也没有吧,那家伙是有点小心思,但也不奇怪……有什么好调查的?不都玩段时间就算了,左右也没什么损失。”

他心里自然有数,虽然疯,但也不是个蠢人。

几人虽然是朋友,但也有分寸感的没再开口。毕竟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剩下的就是人家自己的事,再细究下去就有些不识趣了。

虽然不能完全理解他人,玩笑归玩笑,但尊重还是要有的。

“一会儿去附近走走不?”赵越汕抬手颠了几下脖子上挂着的相机,及时转移了话题,“我想拍点照片儿,李景来过次,这一片地带应该是挺熟的吧?”

“还成,余久山你想去吗?你想去我就领着,你不想去就正好休息休息。”李景眉尾轻轻挑起,歪头靠在余久山肩上,动作自然。

宋颜真眸中划过丝戏谑,不知打着什么鬼主意,也试着凑近想靠上去:“怎么?他说什么就什么啊?不都朋友吗?领我俩也一样。”

还没碰到衣角就被李景一拳抵开,没留半点力,嗤笑一声:“走远点,老子本来就只想带余久山来的,你俩能比吗?”

虽然是玩笑,却也是实话,半点儿不加修饰,就这么直白说出了口。

“有什么不能比?不都朋友吗?”赵越汕也故意出声,将“朋友”两个字说的极重,平白勾勒出些别的味道。

李景甚至来不及多想还没开口就被余久山冷声打断:“你们够了,要去就闭嘴。”神色淡淡,连同李景也被他推开。

再这么下去,恐怕是藏不住。

李景觉得有些无辜,自己被牵连、被推开,找谁说理去?

但有瞧见余久山寡淡的面色,也不敢再去招惹,徒增烦躁,李景试探性扯了下他的袖口:“……去的话,附近有个圣斯特十字广场,去吗?”

“有什么好玩的吗?至少也要有点意思的地界嘛,广场左右也是那套。”宋颜真倒也不客气,话不是问他的,却是他答的。

赵越汕的冷笑声几乎是从鼻腔中哼出,也不看他:“按你觉得好玩的标准,咱们都得玩命陪你,我可陪不起。广场人文气息应该挺浓烈的,我去拍拍照,挺好。”

他们对话的时间,已经够余久山平息下心底那股烦躁。

闻言,便也微微颔首。

见他点头,剩下几人便知,这事大概率是成了。

毕竟领路的不是别人,而是李景这家伙。虽然总是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但对于余久山的意见总是听从居多。

长久以来都是这样,此次亦不例外。

圣斯特十字广场是岛上占地面积最大的广场。绿植覆盖,橄榄树枝干曲折、叶片银青,树后阴影下有不少人正在阅读纸质书,名著又或轻小说都无妨,他们只是悠闲的在享用树荫与书籍,最本初的快乐。

广场中心地带更热闹些,有不少街头艺人在此表演,尤克里里抱在怀中拨弦,小号不急不缓的发出声响应和,紧接着小提琴家也加入其中。哪怕在此之前他们并不相识,却在寥寥几眼对视之中他们相遇了,并共同谱就乐曲,亲密无间。

喷泉位于中心地带,雕琢细腻的女神赫墨拉代表白昼。水是翠绿的,欢脱的跳跃着又落入池中,有种玻璃的通透质感。

流浪的画家或是手艺人会在这一块贩卖自己的热爱,你只需要给予些许六便士,便可捞到别人手中的月亮。

他们在画品边的时间,稍长些。原因不过是几人之中也是同行,赵越汕沉默而认真地看过作品,每人都有自己的特色,不同的线条走向、奇异的晕染色块。他如同蝴蝶似在这片“花园”中畅游,却不停留。

李景注意到余久山在路过吉他手时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左手,动作幅度不大,却让李景喉间一片涩然,嘴唇颤了颤,终于还是未曾吐出言语。

他的眼神没有落在任何一处景致上,始终定在那人身上,自然不会错过,其中流露出的复杂情绪。

他知道余久山虽然从未说过,但对于不能再弹吉他,是有些遗憾的。

“余久山,你……”李景拉着他的腕骨,欲言又止,最终只叫出了他的名字。

“……嗯?怎么了?”余久山停顿下脚步,回头看向他,目光平和而包容。

那双茶色瞳孔在阳光下颜色显得稍淡,只是其中并没有什么晦涩在,视线落在李景身上时,连带着产生了些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浅淡笑意,却很真切存在着。

刹那间,李景心底的那些问题,都如同云雾般散去了。

他不用问了,他已经知道答案。

余久山不后悔。

“没什么,就感觉今天天气挺好哈。”李景也忍不住展露出灿烂的笑意,直冲冲揽住他的肩膀,姿势近似于环抱。

“嗯,是不错。”余久山也没有深究,只是静静看着他的笑容,随意应和了句。

光天化日之下,那些不该表露的情愫被其收敛得极好,旁人就算瞧见也只会当做朋友又或是兄弟间的打闹。

毕竟该地区对于亲密动作包容程度远胜于国内。

但显然又没有这么“包容”,有一外裔男性Alpha在经过宋颜真身边时拍了下他的臀,轻挑打量着他,用英语问了句:“Areyougay?”

这已经算是骚扰,不加掩饰的那一种,叫人厌烦不已。

此类事件宋颜真遇到过不少,处理起来自然是得心应手。似笑非笑把人领到人少的地方,在对方以为会有个美好邂逅的时候,教会了对方什么叫作悔不当初。

他还专挑看不太出来,但特别痛的地方下手,直至把人踩在脚底,笑得是极漂亮的,很从容,用纸巾擦了擦手:“Getlost.”

男人堪称惊悚,带着一身伤跑掉了,看宋颜真的眼神像在看怪物,想来再也不敢招惹亚裔面孔了。

“你懂那种在蜂蜜蛋糕中吃到苍蝇的感觉吗?”宋颜真哼笑,回头看另外三人,“就是这样的。”

赵越汕惊讶:“那人是有多眼瞎才敢惹他啊,被洗礼了吧。”

“你不能要求脚下的土地里没有尸体,总有些虫子混在人群,你今天运气相当差。”余久山不知算不算同情地如实说道。

李景靠在小巷墙边懒散挑眉:“还能跑?下手不够重啊,不像你作风。平时至少也得折他一条腿吧。”

“当然会让他后悔遇见我的。”宋颜真面上依然是挂着笑容的,显然并没有打算就此揭过。

他们漫无目地闲逛着,时而停步,时而前行。

只见天色渐晚,路灯散发着橘黄色亮光,温暖的色调倒是很符合本地建筑风格。

“还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地方?带我们去看看啊,难得来一趟的。”赵越汕举着相机拍人拍物,兴致正高,便不想这么早回去。

宋颜真含了根烟点上:“拍了什么呢?回去洗出来发我几张。”要照片他这人肯定不是为了收藏,大概率是为了去找哪个Alpha对症下药,他向来是会用这些手段的,都是心知肚明。

“前面不远有教堂,我也没去过,当地挺有名的,去不?”李景也从口袋拿出烟盒抽出根,叼着点燃眯眼。

余久山用手肘撞了下李景,伸出手拿过,娴熟地打开烟盒,低头也咬了支烟,不咸不淡地回答:“去,打火机。”

李景挑眉却没拿出打火机,只是上前凑近,用燃着的烟尾碰上另一未燃的烟。

静静等待另外一支也燃着,好半晌后,才不急不缓的退开,面色如常,并没有多加在意,不过是顺势而为。

两支烟触碰的瞬间,尼古丁的气息弥漫在鼻尖,李景微卷的头发扫过余久山的面颊,有些痒。

那时,他们距离接吻的距离。

只在,咫尺之间,两支香烟的远近。

余久山安然自若,眸底晦涩,夜色极好隐藏了他眼中的暗茫,动作自然地吐出青白的烟雾。

分明那般近,却如同远隔重洋。

直叫人无奈不已。

见状赵越汕默默离他们远了些,显而易见的嫌弃:“我真服了,二手烟有害健康。我自己先去逛会儿,你们抽好再去,谁家好人去教堂抽烟啊?”拿着相机往人多的地方走,很快消失在人流中。

三个人或蹲或站,在原地,静静地吞云吐雾,像片有毒的仙境。

余久山浅尝即止,很是克制。李景抽了二根后也被他制止,不让李景继续抽了。倒是宋颜真一口气吸了六根,才停下,他的烟瘾向来是不小的。

而后是宋颜真先行拨打了赵越汕的电话,准备叫他回来出发,却没打通,却并没有多意外:“他小子把老子拉黑了?忘了放出黑名单吧,你俩打试试。”

李景靠在墙上,懒洋洋地拨出,又没人接:“他妈的这么大一人走不丢吧?嗯,赵越汕在搞什么?”

两人准备去找时被余久山拦下,人很冷静地说道:“我先打个试试。”

铃声响了不到五秒就被接通。

“喂?余久山你们抽完了啊?”赵越汕周围很是喧哗,但人是没什么问题的,没听到声音又问了次,“嗯?信号不好吗?我马上就过来了,现在在往回走。”

“嗯,好。”余久山简单应了一声后就挂断了电话,“你们可能都被拉黑了。”语气平静到近似陈述。

李景懒散地挑起眉来:“他可真行。”

“给他能的呀。”宋颜真都直接给气笑了。

赵越汕是小跑着回来的,额角冒了薄薄一层汗,见三人神情各异也心大没在意:“走啊,站着干什么啊?”

“把我拉黑了?挺牛啊,赵二。”宋颜真哥俩好似的揽住赵越汕,他这人笑得越灿烂越吓人,是要整人的前奏。

一看赵越汕就知道他要使阴招,刚想挣脱就被宋颜真一个锁喉,忙阻止宋颜真动作:“我的错,马上放出来,马上放。”好说歹说才让那人松了手。

“对了,赵二,记得把我也放出来。”李景淡淡补了句。

赵越汕迟疑了下,摸摸鼻子,闷声应了好。

“感谢特别关照。”余久山含笑,轻拍了下赵越汕的肩膀。

赵越汕也只是低头,没敢再应声,差点就把人全得罪了,好歹还留了个。

倒也只是玩笑,没有多加为难,李景便继续领着人朝前迈进。

耶斯特拉教堂外体呈现灰白色调,整体凌落有致,肃静而端重,迎面扑来沉甸甸的肃穆之感。与此岛其他建筑物风格迥异,如此鲜明的耸立在面前。

入内便是各式神像浮刻在墙壁、窗边或柱前,最为居中的是创造的执行者耶稣。西欧基督教堂都有种不同于其人们性格外放的庄肃、威严,像是某种特殊的朝圣。

是极美轮美奂的。

讲坛上摆放着圣经,洗礼池中还飘着花瓣,长椅桌前都摆放有蜡烛,象征主的光辉。

赵越汕合手默默祷告,没有出声。

“你信基督教啊?赵二,我怎么不知道。”宋颜真眯着眼睛含笑调侃。

几人离开教堂后赵越汕才出声回答:“信不信都不重要,尊重不就好了嘛。”

余久山微微垂眸,闻言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挺好的。”

“你求了点什么?”李景倒是有些好奇。

“没有目的。”赵越汕言简意赅,说的话,让人有些云里雾里。

余久山却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祈祷就是在说话,无论是有声还是无声,无论对象是神、是宇宙,还是命运。

又或是……

在心底,与自己对话。

当然可以没有目的,毕竟他只是在说话,和内心、和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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