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余久山只比李景年长不足一岁,但这微小的差距,却在他们十五岁那年夏天,被一道无形的界线,清晰地划分开来。

那年,余久山听从家中的安排,升入了市里那所名为“兰亭”的私立高中。他对此没有拒绝,甚至没有产生过拒绝的念头。因为他清楚,那所学校里的每一个名字,都可能成为未来他要行走的道路上,一个至关重要的节点。对于有益于他的事物,余久山一向展现出超乎年龄的宽容与理智。

这几乎是他行事的铁律,无一例外。

唯一的例外,此刻正瘫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无精打采的、被雨水打湿了的伤恼气息。

李景最近有些不对劲。十五岁的少年,心思还藏不太住,尤其是在余久山面前。那些细微的变化,比如他忽然迷上了獺祭的梅子味碳酸饮料,比如他开始不喜欢余久山和别人相处太久,再比如他正偷偷攒着钱……这一切,余久山都看在眼里。

而此刻,他正烦躁地,用两只手胡乱地揉着自己那头短发,直到它变得横七竖八,还不肯罢休。

“李景。”

余久山终于看不下去了。他叹了口气,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奈。

他从冰箱里拿出瓶冰镇的梅子汽水,走过去,用那冰凉的瓶身,轻轻地,贴上了李景那因烦躁而显得有些温热的脸颊。

“再揉下去,”他低声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就秃了。”

冰凉的触感让李景一个激灵,猛地从自己的思绪里惊醒。他有些发懵地,下意识地,就伸手夺过了那瓶汽水,紧紧抱在怀里。

随即,他又皱起眉,用一种极其少见的、近乎深沉的语气,摇了摇头。

“别闹,”他说,声音里带着丝被打扰的不满,“想正事呢。”

“哦?”

余久山竟真的生出了几分兴趣。他没有起身,而是顺势,在他身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双腿交叠,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眼神,活似是在欣赏一出有趣的、只为他一人上演的歌剧。

“说来听听,”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揶揄,“什么正事,能让我们李少爷,想成这样?”

李景抱着那瓶冰凉的汽水,沉默了很久,久到瓶身上的水珠,都开始顺着他的指缝滑落。

然后,他才缓缓地,抬起头,看向余久山。

“你……一定要去兰亭上学吗?”

他的声音很轻,平日里那股嚣张的气焰,在那双平静的眼眸注视下,一点点地,瓦解了,只剩下最原始的、不加掩饰的彷徨和不安。

他从未和余久山分开过。一想到未来将是各自不同的轨迹,他就感到一阵没来由的恐慌。

余久山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覆在了李景那头本就蓬乱的头发上,然后,用一种近乎安抚的、却又带着点恶作剧意味的力道,将它揉得更乱了。

“那就去你想去的学校。”他说,“李景,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可那样,我就见不到你了。”

李景的眉头皱得更深,那句话,说得理直气壮。

看着他这副模样,余久山那总是紧绷着的、仿佛永远不会有太大波澜的唇角,先是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即,再也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你几岁了,李景?”

他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似他平日里那种礼貌性的、只停留在嘴角的微笑。它从他的胸腔里发出,清朗,开怀,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愉悦。被投入静水湖面的石子似的,瞬间打破了之前那略显沉重的氛围,也让整个夏日的午后,都仿佛因此而变得明亮了起来。

这笑声却点燃了少年的自尊心。

像是一戳就破的气泡。

“笑屁啊!余久山!”

李景的脸颊,在那笑声里,瞬间涨得通红。他恼羞成怒地低吼一声,猛地扑了过去,不由分说地,就从身后用胳膊卡住了余久山的脖子。

那动作,快得惊人,带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不管不顾的冲劲。

“我他妈跟你说正事呢!你还笑!”他将脸埋在余久山的颈窝里,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掩盖自己那已经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根,嘴上却依旧不依不饶地低吼着,“不准笑!再笑我真揍你了!”

夏日的阳光透过阳台的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痕迹。他们靠得极近,呼吸都缠在一起,混着空气中尚未散去的、青涩的梅子香气。墙角的影子被拉长,仿佛也交融起来,再也分不清彼此。

余久山没有挣扎,只是抬起手,用种安抚的、带着几分无奈的力道,轻轻拍了拍那只箍在自己颈间的手臂。

李景的身体,在那安抚下,微微一僵。纵有再多不满,也还是不情不愿地,乖乖松开了。

余久山忍着笑,从他怀里,将那瓶汽水抽了出来。他慢条斯理地,拧开瓶盖,那“嗤”的一声轻响,是某种“休战”的信号。然后,他将那瓶冒着丝丝凉气的汽水,递到了李景面前。

“好了,”他说,声音里还带着未尽的笑意,“快喝,一会儿就不冰了。”

李景接过汽水,仰起头,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他那因吞咽而上下滚动的喉结滑下,也浇熄了他心头那点因害羞而起的、莫名的火气。

他放下瓶子,用手背抹了下嘴,然后,闷闷地,做出了让步。

“算了,”他说,“我还是……和你一起去兰亭吧。”

听到这个答案,余久山并没有感到高兴。

李景太好哄,也好哄得……太快了。他知道,这不过是李景为了能和自己待在一起,而做出的又一次妥协。

对此,余久山常常感到一种无力的、近乎矛盾的无奈。

他不想成为李景的束缚。他可以做他的同行者,可以做他的托举者,但唯独,不能是那个以“为他好”为名,剪去他羽翼、禁锢他自由的人。

他不会允许任何人那么做,包括他自己。

“不,”余久山的声音,平静,却带着种不容置喙的坚定,“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他看着李景那双又开始变得有些迷茫的眼睛,放缓了语气,一一列举着可行的选项:“一中,二中,四中,六中,这几所的升学率和师资都还不错。你考虑过哪所吗?”

他仔细地观察着李景的表情,试图从他细微的反应中,找出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二中。”

李景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给出了这个答案。

本地的二中,离兰亭,只隔了三条街的距离。

这个选择,看似随意,实则充满了昭然若揭的“小心机”。他的态度很坚决,显然,在他刚才那番“思考人生大事”的漫长时间里,早已将所有的退路和最优解,都计算得一清二楚。

李景停顿了片刻,像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然后,他抬起眼,用一种带着几分试探、几分期待的语气,问出了他今天真正想问的那个问题。

“那我……可以走读吗?”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到时候,我找个房子,和你一起住,好不好,余久山?”

这才是他真正的“人生大事”。

余久山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写满了“快答应我”的、亮得惊人的眼睛,心中那点无奈,又加深了几分。

“想好了?确定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好”或“不好”,而是反将问题,原封不动地,抛了回去。他深深地凝视着李景的眼睛,需要反复确认,这并非是对方一时冲动之下,为了“黏着自己”而做出的、不负责任的决定。

李景也回望着他,那目光,是少年人独有的,而不掺任何杂质的坚定。他将那枚一直被他攥在手心的、冰凉的金属瓶盖,捏得更紧了些,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当然。”

既然李景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么剩下的所有事,余久山都会为他铺平道路。

居住地,自然不用李景操心。

余久山只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就让人在两所学校之间,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上,买下了一套复式公寓。他将公寓的照片拿给李景看,照片里,阳光透过阳台的落地窗,洒满了整个房间。

两人都很满意。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而当晚,当余久山独自一人,推开他父亲那间书房的门时,所有的阳光,都被隔绝在了门外。

在那间色调冰冷、只闻得到墨水和权势味道的书房里,父子俩沉默地对峙着。

当余久山告知此事后,他那位向来喜欢掌控着一切的父亲,甚至没有从文件中抬起头来看他一眼。他只是在签完一份文件的末尾后,用那支价值不菲的钢笔,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桌面。

然后,用种淡漠的口吻,吐出了一句:“别忘了你自己该做的事。”

这便是许可了。

也是一场无声的、关于“自由”需要付出何种“代价”的警告。

余久山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将眸底所有翻涌的情绪,那瞬间闪过的不屑、厌恶,以及更深层次的、冰冷的野心,都严严实实地,遮挡了起来。

他抬起头时,脸上已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恭顺而疏离的表情。

“知道了。”他低声应道。

他们之间的相处,从来不像血脉相连的亲人,更像是场漫长的、关于权力的博弈。外人常说他肖父,无论是那份冷静的头脑,还是那不近人情的手段。于他而言,这却是最大的污蔑。

他厌恶成为那样的“复制品”。

只是,他还太弱小。他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筹码,去铺就一条能让他和李景,自由地、不受任何人掌控地,行走在阳光下的道路。

他有的是耐心。

当他带着一身寒气,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时,那份从书房里带出来的、压抑的冰冷,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充满了生命力的热浪,瞬间冲散了。

李景刚从外面玩滑板回来,满头大汗地冲了个澡,身上还带着沐浴露好闻的、清爽的水汽。他趿着拖鞋,轻车熟路地闯了进来,像是只吵闹又快活的雀儿,叽叽喳喳地,就开始汇报他一下午的“战果”。

“余久山,我发现一家超好吃的小摊,他家米粉绝了,下次我带你去!对了,西口那家早茶店出新品了,你不是喜欢他们家吗?我们找时间去尝尝……”

李景身上那种简单而纯粹的快乐,总能轻而易举地,将余久山从他那深沉的、充满了算计与博弈的世界里,拉出来,带回到充满了烟火气的、真实的人间。

余久山倚在书桌边,静静地听着,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他眯着眼,目光在他那张因兴奋而显得神采飞扬的脸上,打量了一圈。

“吃了这么多,”他慢条斯理地,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也不怕长胖?”

李景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悄悄地,吸了吸自己的肚子。

那个有些孩子气的动作,让余久山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很快收回了落在李景腹部的视线,重新望向他的眼睛。然后,用一种仿佛只是在随口提起“今天天气不错”的、轻描淡写的语气,开口问道:“李景,搬家吗?”

李景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他跳跃的思绪。

“去哪儿?”

余久山看着他,唇角的弧度,微微上扬。

“我们的新家。”

他说的是“我们”,而不是“我”。

于是。

在那个蝉鸣不止的夏末,他们一起,搬进了那套洒满了阳光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复式公寓。

李景是兴奋的,那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兴奋。

他仿佛第一次拥有了自己的领地,好奇地、带着一丝宣告主权的意味,打量着这间公寓的每一个角落。从宽大的客厅,到洒满阳光的阳台,他的眼睛里,都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明亮的光。

而余久山,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边,看着他。

穿堂而过的风,带着夏末独有的、干燥而温暖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发梢。他沐浴在这片明亮的阳光里,感觉自己那颗一直被各种事务所占据的、沉重的心,也变得前所未有的舒展与通透。

“房间在楼上,”他看着李景,唇角微勾,“你先选。”

他领着李景,走上那道L型的、设计简约的楼梯。楼梯间的上方,开了一扇天窗,一抬头,就能看见外面那片湛蓝如洗的天空。

两间卧室的格局大同小异,唯一的区别在于窗户。一间是更具现代感的落地窗,而另一间则带着一个可以坐卧的飘窗。

李景的目光,在那个飘窗上,停留了一瞬。

他几乎可以立刻想象出,余久山抱着吉他,懒洋洋地坐在那里弹奏的样子。

他最终,指向了另一间房,用一种状似无意的、随口决定的语气说:“这间可以,我要了。”

他将那个更适合余多山读书、休憩、发呆的空间,用一种他自己独有的、笨拙而又体贴的方式,留给了他。

余久山看着他那副“我才不是为你着想”的、故作潇洒的表情,有些好笑。

“今晚得庆祝乔迁之喜吧?”李景挑着眉,用手肘轻轻撞了撞身边的人,“比如,在家整顿火锅?”

“行,都行。”余久山拿出手机,直接点开了常用的外卖软件。

李景凑过去,和他一起看着屏幕。

“锅底,鸳鸯的。”他说。

“嗯。”余久山点了确认。

“一边麻辣,给你点的。”

“嗯。”

“一边番茄,我的。”

对话简单到近乎敷衍,却又默契到无懈可击。

李景看着像个什么都吃的,却意外地,一点辣都沾不得。他试过一次,便敬而远之。而余久山,看着喜好清淡,却总能在面不改色间,将一整盘浸满了红油的肉片,吃得干干净净。

火锅的热气,渐渐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喝酒吗?”李景忽然问,他看着那片翻滚的红油,用一种带着几分怂恿的语气说,“都说,吃辣锅,配冰啤酒,才够味。”

余久山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抬起眼,用那双总是能看穿一切的、浅茶色的眼睛,含笑地看着他,然后,朝冰箱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自己去看看。”

李景将信将疑地,走过去,拉开了那扇冰箱门。

下一秒,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显而易见,里面满满当当地,整整齐齐地,塞着他最爱喝的那个牌子的梅子汽水。

“余久山!”

他欢呼一声,转身,像只大型犬一样,猛地扑了过去,一把揽住余久山的脖子,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身上。

“你怎么能这么好啊!”他由衷地感叹,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纯粹的快乐。

分明是你太好哄了。

余久山在心底无奈地挑了挑眉,却没有推开他,只是任由他像个孩子一样,抱着自己。直到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了,才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行了,松开。”他说,声音中的笑意明晰可见,“还有,限量。不准一次喝太多。”

夏夜,他们在阳台的茶几边吃着火锅。锅里热气升腾,玻璃瓶壁上凝着冰凉的水珠。炽白的灯光下,两人相对而坐,神态平和而自在。

“Cheers!余久山。”

李景举起那瓶冰凉的梅子汽水,向余久山倾斜。他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如同两颗被洗过的星星,带着种不谙世事的、纯粹的稚气。

余久山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的、神采飞扬的脸,那颗总是被各种事务所占据的、过分早熟的心,在这一刻,也难得地,流露出了几分独属于少年人的、清澈的明亮。

他举起自己的瓶子,与他的,轻轻一碰。

“Cheers,李景。”

人们常会举杯说“Cheers!”,以表示庆祝、祝福,或感谢。

庆祝乔迁,祝福未来,感谢……

感谢什么呢?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那一眼,很短,却又很长,长到足够他们在彼此的眼底,寻找到那个不必宣之于口的答案。

毕竟有时。

一餐一友便是一个夏天。

感谢命运,也感谢夏天,让我们在颠沛流离的最初,就找到了彼此。

希望,往后那漫长岁月里,所有的风霜中,我与你同在。

一顿火锅吃完,两人都有些酒足饭饱的惬意。李景靠在阳台的懒人沙发上,手里还握着那瓶没喝完的梅子汽水,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远处零星的灯火,忽然觉得,今晚,似乎还缺点什么。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正在收拾桌面的余久山,眼睛一亮。

“喂,余久山,”他开始不依不饶地,缠了上去,“弹首吉他来听听呗。”

余久山是八岁那年学的吉他。起因,也是因为李景。

当时,李景在街头看见了艺人表演,对那种能发出好听声音的木头盒子,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余久山为了哄他,便在自己那被各种课程填满的空闲时间里,硬是挤出了一点,去学了吉他。

没想到,后来,竟真的生出了几分兴趣。

只是,在他的父亲看来,这种“兴趣”,不过是浪费时间的、不务正业的消遣。在家长的强硬干涉和日渐繁重的学业压力下,他便碰得越来越少了。

架不住李景的软磨硬泡,他终究是同意了。

他取下那把Taylor K24ce,冷白纤瘦的指尖试着拨弄了一下琴弦,虽久未弹奏,却并不生疏。流水般轻快的旋律,从他指下缓缓淌出。

一曲终了,李景好奇地问:“你弹的是什么啊?真好听,我以前没听过。”

余久山却故意卖了个关子,没有告诉他。

出乎余久山意料的李景这次并没追问下去。

他便也不好意思再开口,话卡在喉咙间不上不下,最终还是咽下。这是余久山擅长而又熟悉的忍耐,他向来是做得出色的,此次也不会列外。

而更出乎余久山意料的,是两天后,李景忽然笑着问他,那天弹的是不是《Blackbird》。

没人知道他是如何得出这个正确答案的。

只记得,那个艳阳天,少年笑得不知天高地厚,像是在得意,等着他的夸赞。那抹笑容,仿佛永远不会褪色,就此深深地刻在了余久山的脑海里,生了根。

余久山从梦中醒来。梦的最后一帧,定格在那抹灿烂的笑意上。

天还未亮,时钟显示着一点零三分。

他起身,拉开衣柜,目光在那把许久未动的吉他盒上停留了良久,终究还是转身离开。

冰水顺着喉管滑入胃里,带来一阵清醒的冷意。他靠在料理台边,新开了一包烟,却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打火机。他戒烟太久了。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余久山?怎么还没睡?站这儿干嘛呢?”

他没有回头,嘴里依旧衔着那根未点燃的烟。一只温热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属于易感期Alpha的本能,让他对这来自心上人的触碰,产生了剧烈的反应。他眸色刹那间变得冰冷而晦涩,只好垂下眼,掩去所有翻涌的情绪。

当李景将他转过来时,他已恢复了平日的神色。

李景的视线落在他唇间的烟上,皱起了眉:“我记得你戒了好几年了,又犯瘾了?”

“有点。”他哑声回道。

“戒了就别再碰。”李景不由分说地抽出那根烟,丢进垃圾桶,语气是少有的强硬。

“忍忍,”他盯着余久山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那不是什么好东西。”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