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当下殿晖在那椅上坐着笑了声, “咱们南京城一向少见豺狼出没,翠白山也不是什么深山老林,偶尔有狼也该早被附近的猎户打死了。”

苏观因见晚云神色有些不对, 脑中暗暗一转, 想这事摆明是冲晚云来的,人家如此大张旗鼓来老爷子跟前告状, 肯定是有证据, 兴许这位大嫂子今日就要栽在这便宜儿子身上了。

大嫂遭殃,那十二间布庄老爷子必得重新分派,说不定落在自己头上也未可知, 何不就趁这个东风?

一念及此, 便在椅上带笑添问兰茉一句:“那狗无缘无故跑去翠白山上做什么?那山上又没有好鱼好肉,别就是专门去埋伏姨娘的吧?哎唷怪不得追着姨娘咬呢,是条什么狗啊?”

“我叫来给大家看。”兰茉捉裙起身,叫令淑往前头请安水金老板二人进来。

晚云一对眼睛早向屏风那头紧盯着, 不一会果然见那金老板携一张狗皮进来。那金老板睃了在场众人一眼,立时又低下头去。

却被安水往榻前猛地一推, “苦主在这里了,金老板,你照实说!”

燕恪见他仍犹犹豫豫, 将说不说的模样,笑道:“金老板, 在我们家里说清楚总比到衙门去说好, 真到公堂上, 可就完了,故意纵狗杀人要受什么刑罚你可明白?”

一听这话,金老板当即吓得腿软, 忙将狗皮丢在地上,一面与秋山打拱,一面扭头指晚云,“苏老太爷,这事我也是受人骗了!骗我的人,就,就是你们家大太太!这事可不能闹到衙门去,闹到衙门大家脸上都过不去。苏老太爷就看在咱家都是做生意的份上,行行好饶了我这回!好在人不是没事嚜,这位姨娘不是好好站在这里么。我当时也不知道您家的人要我狗是用来咬人的啊,我还当他们是用来狩猎呢!”

话已至此,秋山也听明白了,众人也都明白了原委,皆来看晚云。

晚云两面一睃众人,微微冷笑,“你们都看着我做什么?空口白牙,你们就信了他的话?我可不认得他是谁。”

“嗳大太太,您可不能这么说啊。”那金老板忙转来她跟前,手颤颤地点着她,“您可不能不认账!当初可是您家里一个叫祝明,还有一位叫罗香的姑娘,两个人来我那狗场挑的狗。当时那祝明可跟我说了,是他家大太太指明要一条凶猛的狗,能咬死家禽猛兽的那种,我那里可有买卖契书在呢!”

这个叫祝明的便是江婆子的儿子,本在苏家布庄里做账房,这事情正是由他与金老板接洽办妥的。秋山一听,睇一眼晚云,便命文总管打发人去布庄唤祝明来。

不等文总管出去,穆晚云又笑道:“好,就当这条狗是我买你的,也不见得我买它就是用来咬人,我难道就不能用它咬咬耗子咬咬野猫?”

多彩噗嗤一笑,“咬猫咬耗子,你不放在家里头养着,暗中带去翠白山做什么?大嫂,这屋里坐的可都不是傻子,你以为我们大家伙都跟大哥似的,由得你糊弄摆布?”

燕恪也笑道:“金老板说过,他那条狗最闻不得一种瑞香花的香气,一闻就格外亢奋,到处咬人。太太,您在我娘的衣裳上熏了一种特制的香料,用降香混着瑞香,还有好几种别的花香做掩护,但狗鼻子就是狗鼻子,混合再多的香味,他也能嗅出瑞香花的香气,所以才忽然发动攻击我娘。”

说着,转身朝秋山拱手,“这件事,缀红院专管洗衣裳的张妈妈可以作证,老太爷可以传她来问问。”

未及秋山开口,殿晖已在屏风底下打发个小丫头去叫了,要那小丫头顺道连江婆子也叫来。

不一时那张妈妈江婆子齐到,江婆子还不知所为何事,瞟一眼晚云神色,心下只一转便知是东窗事发,老太爷正在这里盘问呢。

果然听燕恪道:“张妈妈,香料一事,你如实对老太爷说一说。”

张妈妈道:“太太去翠白庵还愿前两日,大姑娘给了我一包香粉,让我把替姨娘洗的衣裳都熏一熏,我那时也没多想什么,就照办了,别的事我就不大清楚了。”

眼下人证物证俱全了,都说是晚云,秋山就算想“家和万事兴”也是勉强,好歹燕恪在这里,得给他一个交代。

于是重吁了一口气,冷眼睨着江婆子,“我只问你这刁奴,罗香是不是也是受了你们指使,才故意将宋姨娘骗到山上去的?”

如燕恪所料,量这江婆子也抵赖不得,只等她如实一说,便能巧言逼着老太爷报官,人证物证一堂,尽管终未闹出人命,穆晚云少说也得吃顿牢狱之灾。正好除去她这后患,十二间布庄,兴许还能全盘落在他手里。

万没想到这江婆子脸色几番变幻,这会才总算有些镇静下来,踌躇片刻,却道:“这些事,原都是大姑娘的主意。”

众人闻之哗然,神色异变,但万变不离其宗,都是诧异。谁不知道以罗香的脑子,断想不出这么周全的主意。

那多彩更是捺不住跳到跟前来,“你这婆子简直是胡说!罗香的主意?罗香好端端的害姨娘做什么?”

“大姑娘从小就知道太太打年轻时候起便为大老爷养下这外宅伤心,夫妻二人也是为这外宅才多年不和,这些年爹娘冷言冷语相对,大姑娘都是瞧在眼里的。大老爷不在了,宋姨娘却要带着个儿子回来认祖归宗,享这份大福,大姑娘自然是替她娘不服。大姑娘又一向是个骄横脾气,性子又冲,自幼便是说打丫鬟就打丫鬟,说要杀人便要杀人,谁劝得住她?”

多彩揪紧了眉头喝,“你胡说!她老娘不是在这里,如何劝不住?”

“这事,太太压根就不知情。阖家上下谁不知道大姑娘与太太常闹小孩子脾气?太太是要强了些,管大姑娘也管得紧些,母女间本来就时常吵闹,我哪还敢和太太说?”

“你不和太太说,这么大的事,你就和罗香两个小孩子商议完了?你哄谁呢!”

岂止多彩不信,满座谁人能信?可眼下罗香跑了,谁还能找她回来对峙?就算告到衙门,这也是等同于死无对证。燕恪千算万算,却还是小瞧了晚云,原来有时候虎毒起来也能食子。

江婆子接着道:“大姑娘来央求我替她找条恶狗,我只当大姑娘是在闹小孩子脾气,就算恶狗咬得死人,它也不一定就听大姑娘使唤啊?所以我就想着敷衍敷衍她就得了,就把这事推给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没承想,大姑娘径同我那儿子去了狗场买了这条恶狗,还请人调制了那么一味香料。事发那天,说是宋姨娘遭遇了野兽,我心里就知道了,大姑娘是来真的,这事我就更不敢对太太说了,只想着先找回姨娘要紧。”

“呸、这时候却往大姑娘身上推!”多彩歪着脖子啐一口,两步走到晚云跟前,“大嫂,既不是你做的,你方才那口气,怎么又像是认了呢?”

晚云此刻已是泪痕交颐,“是我的女儿,她闯出什么祸事来,我不替她担,谁替她担?”说着径走来榻前跪下,“老太爷,我教女无方,都算在我头上好了,要见官还是要怎么样,我一人领受就便是,只求老太爷别把罗香扯出来!”

还不等秋山应声,转头又给兰茉燕恪童碧三人磕头,“宋姨娘,自打接你回来,我没亏待过你,我吃什么穿什么,就给你吃什么穿什么,你生的儿子我当做自己生的一般看待,你的儿媳妇,我也当自己儿媳妇一般疼着,这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就看在这一年我照管你们三人的份上,别同罗香计较,只和我算,要杀要剐,我听你们处置!”

从头到尾,只把童碧一人惊得目瞪口呆,脑子里稀里糊涂还没闹明白,明明是冲着指认晚云来的,怎么说着说着,这事却成了罗香的主谋?

可怜个苏罗香,此刻还不知道自己背上桩人命官司,估摸着还在哪里与那秦相公发春梦呢。

横竖此刻,晚云已成了一位不知情,却爱女心切的好母亲。她这一番陈词,正好能解了秋山当下的尴尬。秋山惯好面子,家里的事再大,闹到官府去,总是不好看。

为解他的为难,燕恪只得主动与他拱手,“老太爷,既然此事是大姐姐主使,那就等找回大姐姐再请老太爷裁夺。”

多彩却又转上来,“老太爷,咱们家虽然人口多,可还没出过杀害人命的事,罗香这么大的胆子,这样歹毒的心肠,难道大嫂就没有教子无方,纵女行凶之过?依我看,大嫂就算不是主使,按家法也该受罚!不然也太难服众了。”

童碧心下翻白眼嗤笑,这许棺材真是拿着鸡毛当令,端得一本家法比国法还灵嘞。

按秋山的意思,自然不能闹去公堂,可也不能不罚,明摆着晚云是赖给罗香,大家也都心知肚明,总要给宋姨娘母子一个交代。

心里正打算,转眼见童碧在那里垂着脖子不作声,便有意问:“宴章媳妇,你说呢?这半天你也不说句话,你是个什么主意啊?你这婆婆,到底该如何罚?你也吭一声。”

既然点明了是“婆婆”,又要做儿媳妇的当着众人说,老太爷这意思大家是领会了,自当是轻罚轻过。

谁知童碧懵了片刻上前来道:“就罚去小河店思过吧,上回三婶不也是罚去小河店么?妯娌间肯定不能厚此薄彼嚜,不然好像老太爷偏心似的。”

苏观正在椅上吃茶,听闻这话,一口茶喷将出来,呛得直咳嗽。

多彩也顾不上他了,望着童碧便笑,“要说还是宴章媳妇公道,两边都是婆婆,也不偏着谁,我看罚得妥当。”

罚去小河店思过,布庄自然就得交个人经管,老太爷忖度一阵,道:“那就这么办,大太太明日就搬去小河店,没我的话,不许擅离。至于布庄嘛——眼下钱铺刚开张没多久,事情多,宴章是照管不过来了,就交给殿晖代为照管。殿晖也不能白管,就把大太太从前那二成半的利转一成给殿晖,就先这么着,往后再另打算。”

说话间大门上来了个小厮传一张请客贴,秋山见是织造局的胡公公摆席请他,不敢俄延,当即谢了安水一回,嘱咐燕恪千万要留安水在家吃了饭再去,又命文总管打发小厮先去小河店那头收拾房舍,便携两个小厮匆匆去了。

众人递嬗散出鸿雅堂,还未走到院门,就听见许多彩在后头吊着嗓子同苏观慨叹,“瞧见没有,这年头未必做儿子的就能敬重长辈,还不是一样大义灭亲,何况又不是亲生儿子,敲锣打鼓弄这么个阵仗,啧,真是半点情面也不留。”

前后错错落落几人听了,各有心肠,各有面孔,殿晖知道她是指桑骂槐。苏观也听出来了,却还当她是说陆玉荷肚子里刚怀上的孩子,没好气,哼地一歪鼻子,几步抢过洞门拂袖而去。

恰把安水撞了下,安水弄不明白这深宅大院内的人情世故,横竖托他的事他做了,功成自该身退,一出洞门看见个年轻丫鬟,拽住人家胳膊便要人领他出去。

那小丫鬟面颊一红,垂着头支支吾吾不答话,却来看燕恪童碧二人。

童碧听他要走,忙几步走来款留,“五胖,你好歹吃过午饭再去嘛,才刚老太爷走时还嘱咐我们一定要留你在家吃饭,你这会走了,回头老太爷问起来,岂不害我们白白挨骂?”又怕燕恪生气,扭头朝他一笑,“你说是吧?”

燕恪不情不愿缓步蹒来,两手反剪,眼睛不瞧安水,只把斜对过那香樟树望着,“既然来了,吃个午饭也无妨。”

不听他这官面文章的口气还罢,一听这口气,安水便剔眼冷笑,“谁吃不起饭了稀罕你家一顿午饭?”

童碧忙笑,“谁又说你吃不起饭了?我们这是好心留客嚜。”

这个“我们”和“留客”,安水听起来都是十分不痛快,斜眼打量她一回,没好气哼一声,“走了!”

见实在款留不住,童碧只得叫那小丫鬟引他出去,又挨着他朝前送两步,悄声说改日再去银光巷谢他。几句还没说完,就被燕恪拧着后襟给拽了回来,拉着她往望澜亭那头回去。

兰茉此刻还不敢回缀红院,闹了这么一出,晚云这里一回去,便要忙着收拾行李,肚子里肯定满腔邪火,万一她跟着回去,被晚云气不过,冲动之下一刀捅死了,那可不是白送命!

当即便朝燕恪童碧撵过去,“我也到你们那边去跟你们一道吃饭!”

两个人一拖一赶,跟着燕恪朝黛梦馆回来,谁知过了昭月院,见殿晖还在一丈开外沉默跟着。

兰茉眼皮一跳,因想前几日瞒住他,害得他撇下染坊的事情,为寻她四处奔波,这会回来了,好歹该与他解说解说才是。

这便刻意落后了一截,等着殿晖走上前来,讪讪笑起来,“这几天,叫你白担心了,我是怕走漏了消息,给大太太听见横生枝节,所以在外头躲了两天。其实我也该暗地里给你传个话的,我也是没顾得上。晖儿,你不怨姨母瞒着你吧?”

殿晖眼下是坐收了渔人之利,接管了布庄,明账能分穆晚云一成利,私账也少不得诸多好处,心里那股气早消了许多。虽还有些怨责,也不能聚起什么责备之言。

“姨母有姨母的打算,只要人平安回来了就好。”殿晖抬眼睇着她,见她身上穿的一件梅子青的长衫,底下半截柳黄的裙,格外鲜嫩,不像是她素日穿的,想是借了谁的。

不过这身衣裙穿在她身上也并不突兀,倒愈发显年轻。他留意到她那横胸上头有一条殷红的血痂,一看便攒紧眉头,“姨母受了很多伤?”

兰茉缓步走在他身边,舒缓了口气,“伤倒还好,当时给那狗漫山遍野追,差点把我跑断了气,有的伤是给狗咬的,有的是给那些树剐的,好在都是些皮外伤,没什么要紧,已经上过药了。”

他的口气却凶恶,“我看那金老板就该送到衙门去定他个罪名,他的狗该死,他也该死!”

“人家原也不知道买狗是用来杀人的,算了,反正我也没死成,大太太一到小河店去,我就清净了,还计较那么些做什么,非得赶尽杀绝啊?再说,也得给老太爷个面子,我看老太爷是决计不愿将事情闹大的,你姨母我呢,在苏家不过是个姨娘而已,你看你爹的陆姨娘,三老爷的孟姨娘,老太爷现今还记不住她们姓什么呢,话也没同她们说过,已经算给足我面子了。”

殿晖嗤笑,“他老人家那是给三弟面子。”

兰茉嘴一快,溜出一句,“兴许也是给你面子。”

这话殿晖爱听,正说明她在苏家的前途不单牵挂在“儿子”身上,也牵挂在他这“外甥”身上,她的命运好像他也担着一半责任似的。

他低首笑笑,“姨母不回缀红院去,是怕大伯母趁这空子发难?这倒是,大伯母明日才走,万一你们两个在缀红院内,她发起什么邪火来,您斗她不过,有个闪失就不好了。”

兰茉连不迭点头,“所以我先到你三弟他们院里去避一避,今晚上也歇在那头,等明早你大伯母启程走了我再回去。”

殿晖先是点头,后却皱眉,“可三弟他们院里没规矩,三个丫鬟东厢西厢的都睡在那院里,您也跟着去睡,平白低了自己的身份。我看您倒不如去我院里睡。”

“昭月院?”兰茉撇一撇嘴,“那我就更去不得了,方才从老太爷屋里出来时,你母亲说的话你没听见?那句话明是说宴章,暗还不是在说你,她为你孝敬我这姨母本来就不高兴,我要是去了,这一天不得听她在前头吊着嗓子骂来骂去的?”

“谁说是昭月院?我说的是松筠院。”

“松筠院?那不是老太爷预备给你成亲后搬去住的?”

“八字还没一撇,成什么亲。空着也是空着,叫柳枣搬些被褥来就能睡。”

说话间正走到岔路,往底下是去黛梦馆,往上头便是那松筠院。殿晖不由分说拉了兰茉就往上头走,不一时便踅至松筠院。

见一道随墙门,一扇木门虚掩着,进去粉墙碧瓦三面房舍,院内种有玉兰芭蕉,虽无人居住,每日却有人打扫着。上年秋天兰茉逛到此处时,见还缺了好几些家具,眼下推门进去,已是家具齐备了。

她便笑笑,“瞧这意思,你的婚事今年就该打算起来了。你母亲虽然想定她娘家的女孩子,可那得等到几时去?老太爷是断不肯答应的。”

殿晖不欲多谈婚事,只拉她径穿里间,进卧房里。只见一张古朴典雅雕花大床,还未铺设,帐子也没挂,各样鸡翅木家具发着温润油亮的光,都是簇新的。

兰茉伸手把那炕桌摸一摸,含笑摇头,“说说也就罢了,你的新房,新娘子还没住,我怎么好先来住?”

“新娘子还不知在天南还是地北呢。”他在那空空的架子床前垂首咕哝,“兴许是在眼前呢——”

兰茉虽没听见后半句,却不敢问,就怕问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语来。在那榻前稍站一站,便掉身往外走,“先去黛梦馆吃午饭吧,你吃了饭还得到染坊里去呢,为了找我,想必耽误了不少正经事,男人家,到底还是事业要紧。”

殿晖虽没二话,不过随她踅出院来时,碰见个粗使婆子,便暗叫那婆子去缀红院里传话给柳枣,把兰茉的铺盖洗漱东西都搬来这院里。兰茉在前头没听见,回头望他时,那婆子早得话走远了。

二人及至黛梦馆,正是饭食齐备,吃完殿晖便出门往染坊去,燕恪也预备到钱铺里瞧瞧,谁知刚换了衣裳要出门时,却听跟老太爷出去的小厮回来传话,叫燕恪也往胡公公府上去一趟。

童碧正事不关己伸着懒腰预备睡个午觉呢,不想那小厮又说:“老太爷有话,叫三奶奶也一道去。”

她便又猛地打卧房帘子出来,“什么?叫我也去?我去干什么?我可不会应酬。”

小厮笑道:“是席上一位姓杨的老爷提起您,他说先前三爷和三奶奶往庐州回来的路上大家碰过面,他还称赞三奶奶好身手,老太爷便说请三奶奶同去。”

姓杨的商人?

庐州回来的路上,童碧就记得一个姓杨的,便是杨岐杨四叔,难不成是他?他怎么又和织造局的那些大人扯上关系?他不是个强盗么!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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