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这卖手帕的摊子围着不少人, 都是些年轻的男儿家,萧英过去不太方便,萧年年便让她在空阔的地方等着自己, 他则挤到了最前面。

怪不得生意那么好,那么多五颜六色, 精致漂亮的帕子, 他都有些看不过来了, 正想要好好挑选几条时, 却发现摊主是个熟面孔。

萧年年看着宋裳,杏眼瞪大,惊讶道:“是你?”

眼前的女子穿着红色长袍,墨发高高扎了起来,一双黑眸微弯,生得十分俊朗, 可以说有一半来买帕子的公子们,都是冲着她的好颜色来的。

扬州出美人,宋员外娶夫更是只有一个准则, 那就是要姿容上乘, 所以生下来的宋裳,相貌自然生得也不错, 只不过她之前穿着粗布麻衣, 又刻意保持着低调,硬生生将金玉窝里养出来的富贵气都给压了下去。

如今哪怕是换成了普通的袍衣,都让人不禁看红了脸。

“萧小公子, 又碰面了。”

就连萧年年也是在她开口说话后,才彻底确信眼前人就是宋裳。

宋员外远在扬州,宋裳一个人在京城过年, 李桢又要待在家里陪夫郎,约不出来喝酒,为了打发时间,她索性在花街承包了个摊位,从家里的商号拿了些成品的手帕。

一来是想要看看在京城有没有市场,二来便是存了些莫名其妙的心思。

长街那日分别后,杏眼少年的话,总是萦绕在她耳畔,挥之不去,她并不是闲不住的人,也压根不缺银钱,但就是鬼使神差的,还真的做起了二两银子的小生意。

没想到还挺受欢迎,短短一会儿就卖了几十条出去。

而且还真的碰到了意外之喜,看来这萧家的小公子,是真的爱逛花街。

不过若是让家里的老母亲知道,她放着几万两银子的生意不谈,跑到花街上来卖帕子的话,怕是会将她给狠狠臭骂一顿。

宋裳收起神思,笑道:“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萧小公子,还得多亏萧小公子当日点醒我,还给了我本钱,让我现在也能做上正经的营生。”

萧年年被她说的有些不好意思,摆摆手道:“是你自己有上进心,我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看这摊子的生意如此红火,他也打算捧捧场,拿起看中的一条鸳鸯锦帕,问她要多少银钱。

宋裳刚想说送给他,却忽然听到有人喊道:

“就是她!”

她循声看过去,只见一个中年女子身后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气势汹汹的朝着这边来。

宋裳这人的记性特别好,一眼就认出这是被她搅黄了生意的字画老板。

上回在街上看见她,追杀几条街就算了,这次想来是她的生意太好被注意到了,就又带着人来打算好好教训她一顿,真不知道该说这京城算是大还是小。

宋裳看向不明情况的萧年年,她一个人倒是没什么,但这人如此小肚鸡肠,若是牵连到他可就不好了。

于是她果断拉着少年,一股脑钻进了人群里,连摊子也不要了。

中年女子只得眼睁睁的看着人又从眼皮子底下溜走了,气得直接掀了桌子,她这样的行径引来了围观者们的指指点点,还有人说要报官,也只得灰溜溜的跑了。

宋裳带着萧年年到了护城河边,这里人少,而且还有巡逻的侍卫,不用担心那些人会追上来,就算是追上来了,她只要亮出身份,一些市井小喽啰也不敢对她怎么样。

宋裳看向萧年年,跟着她一路跑过来,少年的发髻都有些松散了。

萧年年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可在外女面前整理仪容是失礼的行为,于是他抿了抿薄唇,示意宋裳转过身,在看到她的背影后,才抬手扶了扶簪子。

他不能戴太奢华的钗环,所以也并未挽太复杂的发髻,就连衣衫都是浅色的,所以在简单将发丝挽到耳后,便让宋裳又将身体给转了回来。

宋裳盯着河面,做好了要等很久的心理准备,没想到他那么快就好了。

世家精心养出来的公子,就像是美玉般漂亮,看着萧年年,宋裳才注意到他并没有戴多少首饰,不仅皓腕上空空的,发间也就只有一根白玉簪子。

相比较她那爱绫罗绸缎,穿金带银的阿爹,可以说极为简朴了。

对上那双澄澈的杏眼,似是在等她主动解释,宋裳挠了挠后脑勺,大致将情况给他说了一遍,说是来寻她麻烦的,还安慰他不要害怕。

萧年年并没有被刚才那幕吓到,要知道他长姐可是见过血的将军,他也并非是那种动不动就哭的娇弱男子,只是那些人个个手里都拿着棒子,看着就来者不善,目标也很明确。

为首的人,还是去年花街上,拦着他推销字画的老板。

他忍不住问道:“她事后是不是经常来找你的麻烦?”

“也不算经常。”

宋裳的语气很轻松,满打满算这是第二回,断人财路,如同杀人母父,这样的道理她还是懂的,按理来说她不应该多管闲事,只是那日不知道为什么,就主动凑了上去。

事后她归结于自己有良心,觉得这种招摇撞骗的生意,还是不成为好,真想赚钱,自有大把的营生可以干,商亦有道,何以要去骗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公子。

萧年年想起金大夫的话,说是宋裳的身上有不少小伤,手腕上也有扭伤的痕迹,他不知为何将两者联系在了一起,问道:“你手腕上的伤,也是因为这个吗?”

说起这个,还真是件丢脸的事,若不是身手不行,也不会弄伤。

宋裳只好含糊道:“其实也不算。”

她下意识抬起手腕,活动了几下,萧氏药铺的跌打药效果极佳,她现在已经完全好了,一点都不影响拨算盘,而且现在走起路来也是健步如飞。

萧年年若有所思的点了头,轻声道:“你放心,我会让我长姐出头教训她们,让你以后可以安心做生意。”

他顿了一下,见她两手空空的,不免道:“只是你的摊子...”

那些人见她跑了,肯定会拿她的摊子泄愤的。

“没事,今天已经赚够本了。”

宋裳扬起一个潋滟的笑容,道:“多谢萧小公子了。”

宋裳的长相是偏艳丽的,特别是笑起来的,总像是含着三分情。

萧年年不自觉的偏了偏头,突然想起长姐还在等自己,可现在根本挤不进去花街,只能在这里再待一会儿,或者等着长姐发现他不见了,寻到这里来。

气氛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宋裳像是终于做了一个决定,选择主动打破这份静谧。

“萧小公子,这次我可以问问你的名字吗?”

为了不被当作登徒子,宋裳往后退了两步,赶紧又道:“我只是想知道恩人的名讳,如果萧小公子不愿意的话,我便收回这句话,不会纠缠的。”

世家公子的名讳轻易不会告知外人,若是遵循家里的教导,萧年年此刻应该闭口不言的,可他能感觉出眼前的女子并不是坏人。

于是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江月年年望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

他反问道:“你呢?”

宋裳在心里默念了两遍年年,差点一点没反应过来。

“我姓宋,祖上曾以丝绸生意发家,所以单名一个裳。”

商贾不比世族,宋员外也没读过什么书,起的名字也粗显些,更没有什么深奥的寓意。

“我记住了。”萧年年向远处望去,道:“我好像看到我长姐了。”

宋裳知道自己该走了,“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往外说,也不会影响你的名声的。”

她跑得极快,很快就连那抹红色的衣角都看不见了。

河边就只剩下了萧年年一个人,他走到桥上,朝萧英招了招手。

“长姐,我在这里!”

等萧英注意到摊子那边的动静,上前察看时已经不见了萧年年的人影。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虽然着急,但她知道弟弟不是会乱跑的人,很有可能是被人群冲散了,便先到最外围开始找了起来,果不其然看到他一个人站在桥上。

萧年年一跟萧英回合,就跟她讲了来龙去脉。

跟萧英预想的一样,他不认识路,只好在这里等着她寻过来。

若是迷路了,就在水源处等待,这还是长姐教他的。

见弟弟没事,萧英总算是放了心,但有人敢在花街上闹事,还险些连累了萧家的小公子,这笔帐定然是要算的,而且也不知道后续还会不会出事,还是先带着弟弟回家为好。

萧年年也无心继续逛下去了,刚要跟萧英走,袖中却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他弯腰捡起来,发现是一方鸳鸯锦帕。

当时场面有些乱,他在被宋裳带走的时候,竟下意识将帕子给收了起来。

但这会儿人已经走了,他只好先收了起来,毕竟他也真的挺喜欢的。

若是下次还有机会见面的话,他再将银两给补上吧。

薛宝代闹着要吃冰酥酪,结果半碗下去,肚子就有些不舒服了,李桢只好带着他先回府休息,临走时听说花街上有人掀摊子闹事,她便让巡逻的官兵去处理了。

薛宝代皱着一张小脸,坐在李桢的怀里,脑袋软软的靠在她的肩膀上,眼睛里慢慢蓄着水珠,看着可怜兮兮的。

李桢见状也不舍得责怪他,毕竟冰酥酪是她一口口喂给他吃的,论起来也有她的一份责任。

李桢将掌心放到薛宝代的小腹上,为他轻轻的揉着,少年果然没那么难受了,还让李桢用两只手一起帮他揉。

李桢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心道,看来以后得开始管束他吃零嘴了。

不知何时,肚皮上都生了一层软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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