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一木盆里装满了清澈的凉水,上面覆盖了一层白色不断破灭的泡泡。

铃鹿莓手里有一根类似吸管的纤细木棍,拿起它沾一下泡泡水,又抬起来将另一段放在嘴里吹气。

一串带着紫色蓝色的梦幻的泡泡就飞上天空,阳光照耀下,泛着五彩斑斓的美。

美好又短暂。

今天她沐休,鬼杀队剑士斩杀完鬼都会有一段时间调整彻夜的疲惫和伤势。铃鹿莓喜欢一次性干好多事情,然后把休息时间挤在一块。

用她的话来说,就是这样才有一种放假的舒服。

但铃鹿莓也不能真的全天在休息。

她还有管理的辖区文件处理。

得益于铃鹿莓这次人生里一直在山里住着,不死川认得但不会写,直到她当上柱要处理文件,不认得字。主公才安排人给她专门上课,识文断字。

一想到待会要处理的文件,铃鹿莓手里的泡泡都不好玩了。

但是闲下来时间好舒服啊,就是那种你明明知道这没有什么用,但是就是在浪费时间同时身心得到舒展般的放松。自己像一摊软泥一样,不用考虑作业,不要考虑未完之事,也不用考虑人来人往的挤压感。

这里只有你自己。

铃鹿莓转了一圈手里的小木棒,把它当笔一样转,灵活又花哨。自己跟着转动的节奏倒在草地上,发呆地摊开四肢,回神了就吹一口泡泡。

这种浪费时间带来了一股来自肌肤的战栗,好像她们也在懂放松地舒服。

铃鹿莓伸手捧住一个较大的泡泡,素白的指尖刚碰到它。

“啵!”

泡泡四处散落水滴,消失在铃鹿莓眼前。

险些散到她眼底,铃鹿莓眨巴眨巴眼睛。

今天天气很好,太阳暖融融的,为了防止日轮刀被恶鬼血染的发霉,铃鹿莓还把日轮刀拿出来晒太阳。

俩个干活的老伙计就这样伸了个懒腰,一起懒洋洋躺在草地上。

好舒服啊,想睡觉了。

铃鹿莓眼皮开始跌跤,一跌就好长时间起不来。

没过多时,铃鹿莓眼皮就放弃挣扎,顺从地合上。

铃鹿莓梦到自己回到现实世界里,地板总是被值日生打扫的一尘不染,老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滋滋作响,白色的粉末被阳光注视着,心虚地掉落着越发明显。

后桌桌兜里“嘶啦嘶啦”“咯吱咯吱”声音交替不断,听着就是在撕开薯片包装,埋头叼薯片吃。

自己坐在课凳上,撑着头,另一只手抓着笔杆,指骨灵活转弯,笔被耍的团团转。头顶电风扇呼噜呼噜发着吹,把勾画着计算的错题扇走,留下一页空白。

又算错了。

叹了口气,不是游戏里的短发,而是中长的扎发,一头柔顺的发听从了皮圈的偏执,心甘情愿被禁锢在蓝色猫猫头下面,松垮躺在穿校服的背上。

也不是苍白的手,而是正常有血色的指插在头发里,昭示着主人的烦躁把额角短发揉乱。

一头扎发变得蓬松起来。

“喂。”

后桌拿塑料胶质的笔尾轻轻戳了戳她后背。

“嗯?”

太沮丧而彻底化成猫饼,摊在课桌,懒洋洋用鼻腔声音回,连头也没有回,垂下绿眸再回瞥,只看到左下角,一头黑色长发的家伙不知道在干什么。

“薯片,吃吗?”清凉的薄荷音莫名有些熟悉。

“不要。”拒绝的干脆。

“是那道题吧,你还没做出来?”后桌好像有种神奇的魔力,总能把疑问说成陈述句。

这番平淡引起铃鹿莓彻底地不满,像是把委屈都找到收集箱都要倒出来的。

“那我能怎么办,我又不是只看一遍就能做出来的数学天才!”

铃鹿莓转过身,把胳膊挂在少年课桌上,微微别起眉头,刚才半睁不睁的瞳此刻气鼓鼓睁大,淡色的唇张牙舞爪咧开,露出一副又生气又恶狠狠的样子。

她本来是想凶一下少年的,可偏又在少年眼里看到朦朦胧胧的自己,怒目而视又咬牙切齿,惊讶地吸了一口气,头往后缩了缩。

被她凶的少年长发披在后面,恰到好处的刘海干爽系在比少女浅一点的绿瞳上,他瞳色很浅,只是靠上方有些绿的颜色,下方是清透的青。

他好像有些愣住,尾巴还是抿成微微向上的样子,不像笑,但也很柔和,胳膊靠手肘支起,手指还拿着那杆笔,和他瞳色一样的青,停在她的不远处。

铃鹿莓莫名觉得心虚,眉毛舒展开,头随着眼眸垂下,深一些的绿眸丝滑地从看他的脸到课桌转变,嘴巴也微微内敛,也学着他的样子露出一个不是在笑但也向上扬的弧度出言。

“……**。”

他圆睁的浅瞳也眨了一下,从大方看她划到右下的课桌,好像嫌没眨够地,一面往右边低头,一边不停眨眼。

“你们两个,站起来!!!”

粗犷的教师比铃鹿莓更暴躁发火。

铃鹿莓猛地回头,起身站直。

“吱呀。”

俩道板凳蹭地面的声音不太好听。

“现在是上课时间,你们两个想干什么!”

老师顶着地中海,手里拿着橙色木三角尺,在空中挥舞,他说话老吐飞沫,尤其是在阳光打灯下更明显。

坐讲桌旁边的同学悄悄挪了挪板凳,半月眼盯着桌子上的水渍。

铃鹿莓看到后,没忍住,嘴角弯了弯,又立刻绷直。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老师更加生气了,他用力拍着讲台,桌子上落下的粉笔灰被弹到空中,像橙色的雪花又落下。

“出去站着!”

老师早就练出来手指力气,掰粉笔轻车熟路,准头简直和装了手机定位一样。

“嗖。”

一颗粉笔丁咋在前后俩人脑袋上,催俩人一前一后往外走。

铃鹿莓乖乖站到外面,尽力往墙底下缩,晒太阳,热。

“**……”

少年个子不低,明明同为高二的学生,他就是比她高出一颗头。

“怎么了?”

这所高中修的很好,不用担心墙皮落灰,洁净的黄墙被少年随心地靠着,长发末尾,铃鹿莓这才发现居然还染着绿,冲着天空发呆而扬起的脖子,显得头发更长了,听到铃鹿莓叫他,歪头反问。

梦里,这个隔了一层纱的少年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

少年突然打了个冷颤。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时间到了。”

“是呢。”梦里的铃鹿莓也点头“说再见吧。”

啊?

下一秒铃鹿莓就看到眼前的场景如抽丝剥茧消失。

在最后的画面消失前,梦中的铃鹿莓还对自己的方向歪头一笑,以及,那个少年的面纱终于淡化,露出本来的模样。

“铃鹿莓。”

时透无一郎起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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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

铃鹿莓的唇语。

下一秒,铃鹿莓思维回到现实,一睁眼就是时透无一郎的冷漠脸暴击。

还有一双捏住她鼻子的手。

“你干什么!!”

铃鹿莓震惊地打掉他指骨分明的素手,胳膊撑起上半身,依靠手掌往后用比兔子还跑得快速度撤退。

刚刚梦里见到了他,现实还要见到他,真是见鬼!

看到少女眼里闪过的警惕,下意识用力打痛他,泛红的指尖,时透无一郎难得觉得烦躁。

“干什么?”

他面无表情叙述。

“我听到你叫我。”

“还有主公大人鉴于你我的识字水平,请老师来教学。”

他淡声收回视线,再次发呆。

“没有叫你!”铃鹿莓嘴硬,她平时浅眠得很,一朝没看紧自己,就被时透无一郎这海带头抓住。

“再说了,我睡觉一向浅眠没有说过梦话,一定是你幻听了。”她能言巧辩。

她盘腿坐下,不是和现在提倡的跪坐。盘腿坐在此刻是一种失礼的表现,但她来自现实,是离大正时期有一百年的现实,那里的女性自由自立,天多大,她就可以飞多远,没有那么多束缚。

她一只手握拳,一只手压在裤子上,比他深的绿色眼睛睁大,十分生气盯着他,反驳他。

“我没有听错。”

时透无一郎抱臂歪头,心气平和。

“哎呀,你就别反驳了,就当你听错了不行……好了好了,不提这个!”

铃鹿莓没好气说完,稍微抬头看了一眼天,站起来。

“你去外面等我,我要去换衣服。”

“为什么?”时透无一郎也起身发问。

“为什么为什么,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铃鹿莓吐槽。

“今天第一次见老师,要穿的正式一点会比较好。”吐槽归吐槽,铃鹿莓谈起正事是一点也不耽误的。

三言俩语把时透无一郎催到外面让他等自己,回屋子里换了一身矢絣袴。

上白下粉,因为去上课就没有带日轮刀也没有穿羽织。

头发按理说是要编起来扎起来的,但是铃鹿莓现在头发太短了,只能以梳顺为结束。

跑到厨房一阵翻箱倒柜,拿出俩罐茶叶,她对茶不感兴趣,只能看出这是天音夫人之前送过来的,应该是好东西。

拿出来后,又拿出素色布料包住,收拾好才往外走。

依旧是小洋靴,她实在受不了木履的磨脚和行动的不便,穿好后推开房门。屋外眼光刺眼。

闭上门,铃鹿莓眯着眼打量时透无一郎,他依旧穿着那身墨绿色的宽松队服,眼神还是漠视一切,没有中心。

“Tokitou。”

“为什么是你来通知我,不是宝石告诉我这件事。”

铃鹿莓没有急着走,她靠在门上,双手背后抓着门把手。

“因为我要来找你,一起上学。”

看到铃鹿莓眨眼,时透无一郎补充“主公大人说,你会帮我的。”

“啊,主公大人怎么可以这样赖皮!”

铃鹿莓瘪嘴。

“他就那么笃定我一定会帮你。”

“不知道。”时透无一郎放空自己“但是,你说我是你日夜相处的战友,不会见死不救的。”

“我可没说后半句。”

铃鹿莓嘟嘟囔囔。

打量了半天时透无一郎,最后无奈地说“你跟我进来。”

“为什么?”

铃鹿莓嫌烦,直接抓住他袖子扯进来。

把他按在椅子上坐好,自己从衣帽间里找出一堆自己没穿过的,款式简单大方的羽织拿给他看。

“选一个。”

她把这些衣服摆在时透无一郎面前,供他挑选。

“……”

在他开口再发问前,铃鹿莓即使回答“因为你打扮的一点也不正式,去见老师虽然不用穿和服什么的,但起码不是让你穿鬼杀队队服见老师,这般随意的。”

“男士羽织属于比较正式的衣服,现在给你买衣服肯定来不及了,穿我的吧,咱们俩个身高差不多,我的你也可以穿。”

她叉着腰,看得时透无一郎小小一张脸上大大的疑惑。

时透无一郎盯着眼前的羽织选不出来,铃鹿莓干脆拿起一件在他身上比划。

“好像和今天穿的不搭……”

“显黑。”

“太长了。”

时透无一郎看着一众虽然已经尽力素雅,但还是透着女孩子娇俏的羽织,有些许迷茫。

"就黑色的。"

时透无一郎突然开口。

铃鹿莓拿起黑色羽织,这件好像是她没穿过的。

比划了一阵,感觉还可以,就往无一郎身上丢。

“快穿,我们要赶不上上课时间了!”

铃鹿莓连声催促。

时透无一郎默不作声穿好衣服,走到她旁边。

"有些短。"

他把袖子摆到她面前,黑色的羽织盖不住墨绿色的袖子。

铃鹿莓俯身看了看,从抽屉里拿出一根丝带,把羽织往上翻,队服也往上,露出少年纤细漂亮的手腕。

月白的丝带绑住少年墨绿色的叠层,中心贴近少年,边缘由栗色少女掌握。

分不清谁更白的手拿着丝带凌厉地打结,最后手上意外出现了一个花结的样子。

时透无一郎垂下胳膊,羽织刚好在他手腕处,盖住花结,露出漂亮的手。

“好了,走吧。”

铃鹿莓扯着少年出了家门,一出门,她就问“接下来怎么走?”

阳光底下,墨色渐变绿的长发少年灰蒙蒙的瞳往右上抬了抬,黑色羽织盖在身上一定程度上盖住他宽大衣袖,少年背挺拔如松,是个顶天立地的雏形。

时透无一郎回眸,说“我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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