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血契

张姐点点头:“说起来更可怜了,就是为了这个弟弟,阿泽才会在雪域待到十岁,他从小又聪明又听话又懂事,长得也清秀,早就有好多人想领养,他一定要人家一起养他弟弟,才一直耗到了这么大,小病就算了,当年可是不治之症,普通人听都没听说过,治不好就一直瘫着,搞不好得让人养一辈子,这谁敢碰?”

“荆院长听说他弟弟的事,原本也不肯……”

“可是阿泽偷偷去求他,说一命抵一命,一辈子心甘情愿抵给荆家,所以荆院长让他在土地和祖先面前立了誓,喝了血契酒,永为荆氏子嗣,拜荆家先祖,护荆家家业,若有违背,最亲近的人不得好死。”

叶?忍不住惊呼出声:“这么毒的毒誓!荆院长怎么能这样骗他!”

“不。”张姐摇头,“阿泽不是被骗了,我和院长劝了他好多次,可是他说他想好了,就要选这条路,他问我们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张姐顿了顿,悲伤地说:“没有了,院长做过募捐,做过社会呼吁,能用的办法都用尽了,不单单是缺钱,小安昕的病非常罕见,当年连拿得出手的治疗方案都没有,是阿泽自己去查,去看,查到国外有人得了能活到成年,才非要堵上自己的一辈子去试一试。”

“天呐……”

叶?简直不敢置信:十岁的孩子,竟然说得出,做得到?

她的心尖发颤,急切地想要知道:“那他弟弟,治好了吗?”

“阿泽被领养之后小安昕也被接走了,雪域也没了,原本后面的事我是不知道的,后来阿泽和我重新联系上,我才知道当年荆院长把小安昕送到美国去了,在那里用了最新技术,活下来了。”

说到这里,张姐说起了自己:“阿泽大学的时候找到我,那时候正是我最难的时候,我老公出了车祸要赔公司一大笔钱,大的那个生了病,小的那个还没毕业天天等着用钱,到处都是窟窿,幸好有阿泽救济,还给我安排工作,这孩子是我们全家的恩人。”

张姐双眼泛红:“他还说他一直都在找我、找院长。”

叶?便问:“那院长荆泽找到了吗?”

“联系到了,但是院长出国了,在国外住,很难见到了。”

说到这里,张姐又握住叶?的手:“芊芊,所以你千万不能说,他的父母只有荆院长和夫人,他的亲弟弟就是荆浩,他必须是荆氏子嗣才能占住荆院长的子女宫,要是人人都知道了,誓就破了!你不能害了他,好不好?”

她一口气说了下去:“还有,你也是个最孝顺的好孩子,过得这么辛苦,以后可都要好好的,院长那么厉害的人都惹不起荆院长,不得不关了雪域,你千万不要害了自己。”

那么,叶?担心的问:“那张姐,你在阿斯克做了这么长时间,你会不会被荆院长发现?”

“应该不会了,我在阿斯克见过荆院长好多次,他一点都没认出我。”张姐自嘲笑道,“可能我是大众脸吧,荆院长贵人多忘事,当初也是院长和他交涉,我和他们夫妇只打过几个短照面。”

叶?稍稍放了心,应道:“这可能就叫做灯下黑,但不管怎么说,你现在跟着我妈来了三院,离阿斯克远远的,就更好了。”

她紧紧回握住张姐的手,感受到她指腹与手背长年的厚茧,内心却觉得很温暖,柔声劝道:“姐你放心,我不会说的,那些不好的事情,也全都过去了,现在我们都挺好的,是不是?”

张姐摸了摸叶?的头发,声音又轻又浅,喊她的名字:“芊芊。”

“嗯。”

“你一定要好好的,阿泽最希望你好好的。”

冷组长病好的第二天,李菁来邀请叶?了。

自从叶?搬到蜜遇,又经常和李菁一组外出之后,两个人的关系就近了起来,李菁果然履行承诺,约叶?参加室外烧烤,几个住在蜜遇的同事全都一起。

他说什么“好兔不吃窝边草,cp绝不在公司找”,因此要扩大交际圈,每个人至少要带一个伙伴,还要带一道菜。

叶?原本打算拒绝,因为她对找什么cp不感兴趣,但是聂欢很感兴趣,很高兴地怂恿叶?要去要去,为了把欢欢带去,叶?作为中间人,也只得参加。

自从方楚辛陷入失恋状态,就不再响应聂欢的各种邀请,不再当她的跟班,聂欢就总是来找叶?,她现在开始认真在阿斯克上班当护士了,逐渐开始觉得和那些酒肉朋友更加没有共同语言。

室外烧烤的聚会中,聂欢高兴地向叶?展示她的全勤打卡界面:“厉不厉害?”

叶?鼓掌:“很厉害,再坚持一个月就更厉害了!”

“我努力努力吧……”聂欢皱皱小鼻子,装作一副哭脸,“叶子你不知道,护理真不是人学的,护士真不是人干的,我让护士长别把我当关系户,她来真的啦,总是抽考我!”

“那不是很好嘛。”叶?忍着笑,“相当于护士长给你开小灶了。”

“原来是走后门的,全勤有什么好炫耀的,以后我可不敢去你那看病。”

旁边坐着的男生不知道是谁带来的朋友,叶?不认识,他一出声,叶?才知道他才一直在听她们讲话,她瞪了过去。

聂欢有点心虚,小声辩解:“我之前算是实习才没全勤,转正的时候我也考试了,考过了。”

她一抬头,发现叶?已经生气地转了过去,面对那个男生大声说:“不知道前因后果就别随便评判!”

“哎哟,就急了?”那男的说,“我说什么了?”

“你要向我朋友道歉!”

“算了。”聂欢往后缩,拉叶?,“叶子,算啦……”

“怎么了,怎么了?”

李菁赶忙跑过来,好说歹说地打圆场,让那男的勉强道了歉,又转向这边,叶?主动说:“没事了,小事。”

“行,别气了,吃点我带来的蜜蜡鸡腿,我可是吹过牛的,不验证验证吗?”

聂欢赶忙下台阶,很捧场地咬了一口,笑嘻嘻地说:“嗯,好吃!”

“好,那你们好好玩。”

桌上摆着林林总总十几道菜,都是大家自己做好带来分享的,叶?在厨艺方面天分平平,和欢欢一起带了一份凯撒沙拉、一大盆鸡翅尖,刚刚的插曲过去,聂欢抱住叶?,脑袋靠在她肩上,肉麻地撒娇:“宝贝叶子谢谢你哦,你太酷了。”

“啊。”

叶?应了一声,但像是在想什么,还没回过神来。

她掏出手机,莫名其妙地,给荆泽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之后听见熟悉冷肃的声线,叶?才像是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担心起自己是不是太突兀,于是第一句话先问:“你是不是在忙?”

“还好。”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距离感,背景里除了钢琴曲,还有模糊的人声和细微的、像高跟鞋敲击光洁地面的清脆声响——听起来像是在某个高端商场或者奢侈品店,不太像是商务场合。

下一秒,店员恭敬柔和的询问验证了叶?模糊的猜测:“荆总,秦女士刚刚试好的那一件需要为您包起来吗?是刷您的黑卡?”

叶?听见荆泽似乎微微移开了手机,声音被捂住,变得低沉而模糊,但她还是捕捉到了他对待外人时那惯有的、礼貌又疏离的温和语调:“是的,谢谢。”

随后,听筒里的杂音被清理,他的声音重新贴近,恢复了简洁:“你说。”

“你忙的话就算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叶?情绪略略低落下去,这一段热闹喧嚣,那一段寂静优雅,背景的钢琴曲似乎刚刚又切换了一首。

这个气口明明就该说点什么,可是电话那端的人却十分安静,听筒里只有他平稳的呼吸声,形成一种无声的、带着压力的寂静。

叶?不说话,他也不挂。

她忽然明白,这就是他的方式——他在用沉默告诉她,他此刻有空,可以听。

叶?心头那股气结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他明明有好多副虚伪的面具可以带,为什么对她就总是要露出这么恶劣的本性?

他可以对外人绅士周全,可以对服务员轻声细语,可偏偏对她……总是这样直白地展露他沉默又近乎恶劣的耐心,等着她自己把情绪摊开。

可是……自从知道了他的秘密,叶?就总是忍不住去原谅去理解他糟糕的本性,虽然荆泽现在还浑然不觉,但是叶?每次想到他,面对他的时候,心里的情绪都变得很不一样。

这样对她自己其实不公平,叶?不是想不明白,但她很难回到从前,甚至有一点后悔去探寻,也许荆泽又是对的。

她不该去知道,他的秘密的确与她无关。

可是,她已经知道了。

对着空气和寂静,叶?问了一句:“荆泽,你还在吗?”

他还在,轻声应着:“你说。”

她只好说:“你上次不是说,如果我想请李菁他们吃饭,你可以来做饭……”

叶?越说,声音越小,这么奇怪的借口她都当了真,自己都觉得荒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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