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可怜

“我还在出差。”荆泽回答,“在边海。”

“我说的不是今天,是下周。”她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随意些,像是在闲聊,“今天是李菁组局,我带了欢欢来玩,下周我想做东,正式请他们一次。”

电话那端有片刻的停顿,再开口时,他的语气有了微妙的变化,荆泽的语气略带抱歉,柔和了下来:“这边的项目进度临时有调整,下周恐怕还得待在这边协调。时间不确定,所以我不能承诺你。”

这个答案算不上好,甚至算是拒绝。但奇异地,叶?堵在心口的那团闷气却散开了一点,然后她听见听筒中传来女人的一声轻笑。

距离话筒似乎很近,语气亲昵,带着俏皮的调笑。

“是女朋友吗?”

荆泽立刻否认:“不是。”

叶?直接挂了电话。

聂欢坐在旁边,拿着一串烤鸡翅听完全程,虽然听不见荆泽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但是单看叶?这边的气氛,怎么都不太对劲,十分惊讶:“阿楚说你们俩早就分手了呀!”

叶?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个人设,心虚地说:“没有很早吧……还不到一个月。”

“那不是跟我和阿楚的时间差不多。”

“嗯。”

“怎么还有联系”聂欢严肃地说,“阿楚都告诉我了,他说那天你很生气,荆泽对你很坏,我就说嘛!跟他谈肯定超级辛苦,分了就分了,分了好,这种前男友应该老死不相往来!”

她三下五除二把鸡翅裹进嘴里啃完,擦了擦嘴巴,架起手臂,瞪着亮亮的圆眼睛,非常严肃地说:“叶子,刚分手都有戒断期,我理解,所以如果你控制不了自己,我可以盯着你!”

叶?微弱地试图辩解:“我不是控制不了自己……”

“嗯?”聂欢说,“那是什么?”

叶?憋了半天,说不话来,犹犹豫豫地出口:“我……我觉得他很可怜。”

“天呐!”聂欢更是大惊失色,捧住叶?的脸,“快呸呸呸呸!”

叶?懵懵地看向她:“啊?”

“心疼男人会破财失身的!”

叶?慢慢地摸摸脸,有些愣:“还好吧……”

破财当然是没有,他给了她很多钱,失身……算得上吗?其实最开始,是她先想着要勾引他的……

这样一想,叶?忽然又明白了什么——所以第一晚荆泽说的话也是真的,他跟着她去酒店,只是为了用实际的例子警告她,警告不成,便用更极端的方式羞辱她——总之,是要阻止她。

他要她清醒过来,不要痴心妄想,不要随随便便地相信某一个在现在或者未来将给予她善意的男人——她会吗?

她会的。

当时的叶?绝不会承认,但是现在回过头来冷静想想,叶?承认,她会的。

她会不抱希望地拉住任何可能的救命稻草,不管自己会不会因此坠入更深的深渊。

荆泽没想和她睡觉,原来一开始真的是这样,可是在她反复的调弄之下……叶?想着想着咬了牙,怪她吗?

凭什么怪她?叶?想,要怪就怪荆泽意志力为什么不能再强一点!

“喂!”聂欢大声喊,把叶?乱飘的思绪生生拽回来,前后摇晃她,“什么还好吧,你清醒一点,荆泽不值得,不要恋爱脑啊叶子!”

“好好好好……”叶?笑着挣脱出来,伸长胳膊,拿了两杯饮料放在面前,一杯递给聂欢,问,“那欢欢,你从客观的、闺蜜的角度帮我分析一下好不好,荆泽……为什么不值得呀?”

这个问题倒是把聂欢问住了,她皱着眉头咕嘟咕嘟吸了一会儿芒果露里的西米,才说:“其实我也说不好。”

她举起一根食指:“首先,我们做一个最高标准,比如说,我哥,就是毋庸置疑的值得,长得帅,有钱能挣钱,从来没谈过女朋友,对人又好,细心还贴心,不会硬邦邦地气死你。”

一开口就是“最高标准”,难怪方楚辛会这么沮丧,谁能超过哥哥在欢欢心里的地位?叶?抿嘴一笑,配合地重重点头:“我同意。”

“那好,再看一个低标准,比如说阿楚,他有钱有空,嘴上花花,说得好听,能提供情绪价值,长得……也还,也还行吧?对吧,这是值得的,但是他啃老吃家里呀!不算能挣钱,前女友太多了,这都是大扣分,如果阿楚要追你,我是舍不得的。”

聂欢迟疑了一下,继续说:“泽哥呢……就……就很不好说,其实他名声是蛮好的,好多人看上过他。”

叶?问:“看上,是什么意思?”

“看上就是看上,不是喜欢。”聂欢解释,“把荆泽当作联姻对象去看,那他的条件打着灯笼都难找,泽哥一直像个性冷淡嘛,男的女的他都从来不碰,哦哦对了,我是说在你之前哈,应该不会出去乱搞,嫁过去有面子,就算是合约老公,天天在外面花,丢的也是正牌老婆的脸哇!”

“而且最重要得是,他确实长得好,事业心强,看着不烦人,这样一算,就超过好多人了!说实话大家都是普通人,有点钱有点资源,但是孩子养出来都是随机的,我这样的小废物多,真能抗事的少,家里的生意自己接不过来,就得靠联姻,加上这项泽哥是顶配了,不然就算找了职业经理人,还不是想绑定得越牢靠越好,反正还是得结婚!”

“你看安和的黎漾,她爸妈要撮合她和何绍开,太惨了,老男人一个!我都同情他,要不然她总是缠着阿楚呢,那不比老凤凰男强多了?”

“欢欢。”

叶?提高音量喊了一声,聂欢正说得手舞足蹈,被打断了:“啊?”

“你知不知道哪个秦小姐,有可能认识荆泽?”

“当然知道了,这谁不知道,和荆家很熟的秦家能是哪个秦家嘛!”聂欢说,“肯定是秦诗雨呗!”

“那是谁?”

“荆浩的未婚妻。”

“荆浩?”叶?想了想,捋了下关系,“那肯定不是翁叔的女儿,不然不就近亲结婚了?”

“对,翁叔没孩子,可能是老头年轻的时候玩得太花了身体不好吧,活该咯。”聂欢压低了声音凑过来,眉毛活泼地跳起来,明显有八卦在嘴边蠢蠢欲动的样子。

叶?递上耳朵,聂欢悄悄说:“当年秦家选出来和荆伯父订婚的本来是秦诗雨她妈妈,结果订婚宴上荆伯父见到了蓉姨,非要换人不可,闹得可狗血了。”

“她妈妈后来嫁得不好,过得可能也不好吧,现在一门心思要把女儿嫁进荆家,秦诗雨也是喝洋墨水的,跟黎漾关系很好。”

聂欢皱起小鼻子:“所以我不喜欢她,一点都不喜欢。”

叶?神色不明,听起来是顺着聂欢的话在讲,她说:“那我也不喜欢。”

与此同时,在几千公里外的边海,在奢品店精致奢华的装潢和柔美漂亮的灯光下,一个身形高挑、手脚纤长的女人在穿衣镜前转过身,缓缓转向坐在一旁的男人,弯下腰,一声轻笑:“女朋友?”

“不是。”

刚好电话被挂了,荆泽立刻反扣手机,女人就在眼前,他的眼神却落在窗外璀璨的江景上,似乎有些出神。

“这几个颜色都很好看,你觉得呢?”

女人直起腰,镜子里映出她流畅的背影线条,荆泽这才把视线拉回来,落在她身上,又很快平淡地扫过那几件衣服。

“那就都买。”

“谢谢你哦。”女人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她并没有立刻去换下衣服,反而更近一步,姿态亲昵地伸出手,想要挽住荆泽的手臂,“不过光是陪我买衣服可不够。等一下请我吃饭吧,我知道这边有家很好的日式omakase,不好约,但是你肯定能想到办法。”

荆泽不着痕迹地站起身,避开了她的接触:“那不合适,秦诗雨,你是阿浩的未婚妻。”

秦诗雨的手极为自然地收回,脸上的微笑丝毫未变,甚至更加明媚:“我知道啊。但我正在努力成为你的未婚妻。”

荆泽抬起眼,似乎这才是他第一次正眼看她,她既然明说了,那他终于不必客气,冷冷道:“我对你没有一点兴趣。”

如果这样还不够,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冷然,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我对女人就没有兴趣,所以其他任何手段你想都不用想。”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都说你是性冷淡,说不定生不出孩子。”秦诗雨反而轻声笑了起来,仿佛听到什么有趣的事,“那更好了!我不在乎这个。”

她走近两步,声音压低了些,却字字清晰,十分平静:“我妈从小念叨到大,如果如果,当初当初,如果当初嫁到荆家的是她,那我们就不会成为秦家的弃子,苟且度日,反正总归都要嫁,以前只有荆浩可以选,现在翁叔突然松口,荆泽,你猜我会不会放过你?”

荆泽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抬脚就走,秦诗雨并没有追上去,只是站在原地,微笑着提高了音量,确保他能听见。

“你尽管跑吧。”她笑着说,“我会缠着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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