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意外

即使叶?对自己有信心,但是方楚辛的反应还是很超乎意料,她高兴极了,因此无法控制自己长篇大论地去回答他问的那句为什么。

“你会喜欢女武神赛利亚,也许是因为你向往强大和安宁,待在一个绝对安全的有人保护的场域里会让你感到放松,因为你的内在柔和而规整,所以我没有做那种攒足了劲儿偏要炫技的设计,也没有做什么电竞房。”

“而且我记得之前夏令营的时候你说过,你喜欢低调温和的设计,你还给我看过OOAA工作室的极简主义小房间。”

“这里不会被作为长期居住地,作为临时性住所,最好能承担一个相应的突出功能,在这个功能方面做到完美和极致。”

“我想你一定不缺玩儿的地方,但是也许缺一个可以安安静静待一会儿的地方。”

“所以……这就是我的想法,和它现在被呈现出来的样子。”

“不过,这些都是我的揣测。”叶?很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有哪里不喜欢,我马上改。”

“没有,都挺好的。”

方楚辛把刚刚流露出来的有点惊讶的表情收了起来,一只手吊儿郎当地插着兜,另一只手关了设备递回来。

他照旧开起了玩笑:“叶?,大师啊,设计个房子剖析起我的灵魂来了,你不该当个设计,你该去算命,说不定我马上会痛哭流涕的掏钱,你实在说到我心里了。”

叶?被揶揄得耳尖红了一下,把头发撩到耳后,方楚辛盯着她笑了。

“开个玩笑,谢谢你,我很喜欢。”

“那么……”叶?刚开了个头,突然被尖锐的铃声打断,她说了声“抱歉”,然后拿出手机低头去看。

这是个座机号码,被认证为“阿斯克精准医疗中心神外科”,叶?心跳停跳一秒,有种不好的预感,急忙滑向接听,紧紧地捂在耳侧。

“喂?您好,我是叶?,沈芜的家属!请问有什么事?”

“好,您说。”

电话那头的声音语速很快,带着职业性的紧迫感,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握手机的手瞬间冰凉,她的脑子发木,手脚全僵住了。

消息突然而至,人的第一意识是难以置信,叶?断续地追问:“我……我妈她……现在怎么样?”

“请您听清楚。”电话那头的护士语气急促地重复了一遍,“在抢救室!请务必最快速度赶来!手术风险很大,需要家属签字!”

“好……好!我马上到!马上!”叶?声音发颤,挂了电话,人还是懵的,两只眼睛发直,但是脚步已经动了,直接往外冲。

方楚辛在旁边一听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上前一步拉住叶?:“这么远你怎么去?我送你去!”

“去,马上去!”叶?条件反射地答应,反手攥住方楚辛的手腕,眼睛睁得大大的,但是空茫着,没有内容。

方楚辛提高音量,镇定地说:“别怕,凡事先往好处想,咱们先赶到再说!”

这下才像是回了神,叶?松开了手,定了定神:“好,我们快走!”

车子在南郊通往市区的道路上疾驰,一路丝滑地超车,保持着最大限速,叶?紧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手指紧紧绞在一起。

最初的巨大恐慌渐渐被一种沉重的、冰冷的焦虑替代,并且她有意地要对抗这种焦虑,开始不断地回想上一次在医院时的场景,李主任明明告诉她,一切指标正常,马上就能手术了,怎么会突然晕倒脑内出血呢?

一个急刹停住,叶?几乎是踉跄着推开车门冲下去,方楚辛没锁车,就扔在那,跟着她一起跑进阿斯克大楼。

神经外科的手术室外,一个护士正等在那里,叶?从电梯口疾步出来,只顾往前跑,方楚辛跨了两步冲在前面,替她喊出口:“沈阿姨的家属来了!”

护士手里拿着一叠文件,快步迎上来,正巧手术室的门开了,一个穿着手术绿色洗手衣、戴着口罩帽子、鼻梁上架着眼镜的医生急匆匆推门出来。

医生疾走几步到了叶?面前,抽走护士手里的文件,一把塞进她手里,语速极快,但吐字清晰有力。

“你母亲是颅内瘤体破裂出血,出血量大,已经形成脑疝,压迫了生命中枢,非常危险!必须立刻手术清除血肿、夹闭瘤体。手术风险极高,术中术后可能出现大出血、脑组织损伤、术后感染、长期昏迷甚至植物状态、死亡。但如果不做手术,是没有生存希望的,这是手术同意书和病危通知书,你看一下,需要你签字确认。”

同时塞进叶?手里的还有一支签字笔,叶?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白底黑字,耳鸣音嗡嗡直响,不断放大其中“病危”“死亡”的字眼,她拔开笔帽,手指不断地颤抖着。

“就算做手术,也不一定能救过来,是吗?”

“你先别想这么多。”方楚辛把手放在叶?肩膀上,按了一下,“医生一定会尽最大努……”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突然被打断了,医生挥开他放在叶?肩膀上的手。

“别说这些废话了。”

好熟悉的语气,就在这时,竟然到了这时,叶?和方楚辛才从镜片后的一双眼睛里发现,眼前说话的这个医生就是荆泽。

荆泽向前站了一步,隔开方楚辛,紧贴着叶?,他的声音严厉有力:“深呼吸,保持冷静,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他用带着手套的手捏住叶?的手腕,拉着她放在签名的位置:“别浪费时间,会没事的,签下去。”

术前向家属过度承诺,催促签字是医患大忌,护士欲言又止:“荆医生……”

荆泽没理会,压低了声音:“相信我!”

荆泽低沉的嗓音有一种令人安心的魔力,而且他就是医生,她不相信他还能相信谁呢?

他的手离开叶?的手腕,叶?飞快地、用力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笔的笔尖刚刚离开纸面,文件就被立刻抽走,荆泽转身就走:“准备手术!”

叶?想也没想,追上去赶了几步,脚步沉重,又渐渐停在原地。

荆泽带着护士飞快地赶回手术室,在推门进入的那一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剑眉微蹙一瞬,眼神锋利。

叶?想他是在让自己安心,热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蓄在眼眶,她的口中喃喃,念着一句自己都听不清的模糊喉音。

“求求你。”

但在她身后的方楚辛却觉得,荆泽那个眼神是在看他,而且警告意味十足。

他眨眨眼睛,摸了摸小卷毛的发尾,轻轻叹了口气。

他只是个帮忙送人过来的司机而已,做好人好事来的!

手术室的无影灯亮得刺眼,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电灼止血时淡淡的蛋白质糊味,第一步开颅已经完成,荆泽通过高倍显微镜分离着脑组织,他向一旁伸手:“吸引器。”

器械护士立刻将一根细长的管子递到他手中。管子前端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吸走视野里渗出的血液和脑脊液。

“双极,低功率。”

“血压。”

这是个问句,只是语调向下,听起来冷静而平淡,荆泽的眼睛没有离开显微镜,惯常合作的麻醉师完全明白他的意思,盯着监护仪:“155/90,心率105,还可以,氧合正常。”

“保持住,颅压还是高,小心牵拉。”

忽然间,他的音调提高了些:“慢一点!”

“荆医生,血肿范围比 CT 显示的大。”

“负压再高一点。”

“好。”

吸引器的吸力增大了,血液和脑脊液混合在一起的粉色液体被迅速吸走,显微镜视野里,被血肿压迫的脑组织终于显露出来。

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叶?坐在手术室外,十指握在一起,心中不断祈祷,而方楚辛站在旁边,脸对着墙壁。

他的内心正在挣扎,他给聂欢发了消息,然后问:“我现在怎么办?”

“留在叶?身边陪她啊!”

“我的天,你还嫌不够乱啊?这跟我到底有什么关系?我用什么身份陪她啊?”

“好人。”

方楚辛发了个崩溃的表情包:“你搞笑吗聂欢?”

聂欢发了语音条过来:“哎呀阿楚,你今天这表现绝了,有责任心有风度,我平时真是有点看错你了。”

夸得蛮好,夸到了方楚辛心坎里,他说:“那是。”

所以,聂欢的回复是:“好人当然要做到底!”

“方楚辛。”

叶?轻轻喊了一声,方楚辛立刻把脸转过来:“哎!怎么了?”

“今天太谢谢你了,送我过来,不好意思,我刚刚没缓过来,忘记了你陪我等了这么久。”叶?站了起来,心里感激极了,“快去忙吧。”

方楚辛迟疑了一下:“你们……你们没别的亲戚或者朋友要过来吗?”

叶?动作幅度很小的摇摇头,父亲生前把能借的亲戚都借遍了,人家能不来要账已经是很好,朋友被讨债的骚扰,全都断了联系。

见她这样,方楚辛笑了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没事,那就我陪你在这,好人做到底,我就是你的朋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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