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手机真好玩
林漾变人的第四天，苏易渊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
长方形，黑色，屏幕冰凉，背面有个被咬过一口的苹果标志。
“手机。”苏易渊说，“旧的，我换新机之后格式化过。卡已经插了，号码存了。”
林漾把手机翻过来看。他见过这东西——顾昕以前每天捧在手里，会发光，会响，有时候对着它笑，有时候对着它哭。
苏易渊在医院里也经常低头看手机，但每次都是在查什么东西，表情很专业。
“怎么用。”林漾戳了一下屏幕。没反应。
“要先开机。侧面的键，长按。”
屏幕亮起来，一片纯白底色上出现了一个很简单的界面。
图标不多，六七个左右，排列得松散。壁纸是默认的灰色。
林漾把手机举到眼前，用猫的习惯动作拿鼻子靠近屏幕闻了闻，然后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人，又放下了。
他刚才在屏幕上呼出的热气留下了一小片雾，他用袖子擦掉了。
擦到一半发现微信图标里有个小红标——红得扎眼，不点开他今晚可能睡不着。
“这个红的是什么。”他把屏幕转向苏易渊。
“未读消息。”
“怎么去掉。”
“点开，读完，它就没了。”
林漾点开微信。里面只有一个联系人，头像是一张纯色图，灰蓝色，名字写着“苏易渊”。
苏易渊给这个联系人置了顶。
下面没有别人，会话列表空了很大一片白。
他点进去。
苏易渊已经发了几条消息，时间点是前天晚上。
第一条是“这是你的号码，存一下”，第二条是一个系统自动生成的“以上是打招呼内容”，第三条隔了五分钟，写着“按绿色的键可以说话”。
最后一条是昨晚十一点，只有两个字：“晚安。”
林漾盯着“晚安”看了两秒。
来自昨晚十一点，他当时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苏易渊没叫醒他，只是在隔壁卧室用手机给他发了两个字。
他把手机拿起来，翻出苏易渊今天刚教他的语音输入功能。
手机有点大握不太稳，他两个手捧着，像猫抱住一颗球，大拇指费力地够着屏幕。
“你会用微信了吗就在那发，”苏易渊站在厨房岛台后面，把咖啡杯放在滤网下方。话音刚落，手机在他口袋里震了——“叮”，微信消息。
他擦干手，点开。
林漾发来的第一条消息，正正方方的一个字——“猫”。
苏易渊抬眼看向沙发方向。林漾正背对着他，捧手机的姿态已经改成单手抓握，差一点把机身当冻干捏碎了。苏易渊低头看屏幕，点击回复：“为什么要发猫字。”
林漾秒回半句话：“试一下键……”苏易渊看到这行字的尾部散着一串z，辨认了半天才认出来那是被脸压出来的乱码。
他回了个“？”。
很快对面老老实实回了一条语音。他按下去，传出林漾闷闷的认错声：“脸……脸碰到了。刚才那个不算。”
然后过了两三秒，又追过来一句——
“你好。”
苏易渊站在厨房里。两小时前他面对面和林漾说了晚安，两小时后这个人隔着五米用微信和他说“你好”。
他靠在料理台边，开始打字：你也好，猫。然后删掉了后半句。
把手机放进口袋，重新拿起咖啡杯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对着咖啡机笑了一下。
第二天的教学计划被迫提前。
林漾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摸到了浏览器，靠在沙发角落里，挑染似的白发垂在额前。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打字搜索——虽然用的是手写输入，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但搜索引擎意外地宽容。
“英短蓝猫 化形”。
搜索结果：没有。
“猫变成人 案例”。
搜索结果：言情小说推荐。他点进去看了几页，面不改色地关掉了。
“冻干 人类 能吃吗”。
搜索结果：宠物冻干不建议人类食用。林漾看着这行字，沉默了三秒。然后他把手机放下，去厨房打开储物柜，拿出一包三文鱼冻干，拆开，吃了一颗。
嚼完咽下去之后，他又回到沙发上重新拿起手机，在那条搜索结果下面找到了“反馈意见”按钮。他点进去，郑重其事地写了四个字：我吃了，没事。提交。
苏易渊从书房出来，发现林漾用一种很奇怪的姿势坐在沙发上——盘腿，弓背，手机放在两个膝盖中间，低着头，双手捧着，拇指打字。
“你在干什么。”他走过去。
“给你发消息。”林漾头也不抬。
苏易渊的手机在口袋里连震了五下。
他拿出来看。林漾发了五条消息。第一条：“早上好。”第二条：“我吃了早饭。”第三条：“煎蛋吃了两个。”第四条：“牛奶喝完了。”第五条：“你在书房干嘛。”
苏易渊站在沙发后面，隔着靠背，手机屏幕映在他脸上。
他和林漾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他们之间只有一面沙发靠背。
“我在书房看病例。”他回复。
沙发那头传来林漾戳屏幕的声音。几秒后，新的消息进来了：“好看吗。”
“……还行。”
“那你继续看。我练习打字。”林漾打完这行字，又发了一条，“这条不要回。打字练习4。”
苏易渊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沙发靠背上，低头看着林漾的发旋。
又一声提示音。他抬手看屏幕，林漾发来的消息很短，只有一句——“你在看我。”
苏易渊把手机屏按灭。“你后脑勺感觉到了。”
“不是后脑勺，”林漾继续戳字，“我从手机屏反光看见的。”
苏易渊没话说了。
当天下午，苏易渊发现林漾学会了一项新功能——拍照。
不是被人教的，是他自己捣鼓出来的。他拍了阳台上的猫爬架，拍了客厅书架上那本翻旧了的民俗志，拍了厨房柜子里排成一排的冻干。然后他选了一张发给了苏易渊，附带文字：“库存报表”。
苏易渊当时正在诊室里翻化验单，左手按着键盘，右手摸到手机，划开锁屏。画面上，三文鱼味冻干的包装被摆得整整齐齐，还拿手比划着旁边画了条线，标着进货日期。
他放大了图片看那条线——字迹还很新，旁边多划了几道被反复修改的铅笔擦痕。这个人居然找到了铅笔和尺子。他一边想着家里哪有尺子，一边长按图片，点了保存。
下班回家的路上，他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视频请求。
他接起来，屏幕上出现林漾放大的脸——显然是凑太近了，画面里只有一只蓝眼睛和半边鼻梁。
“怎么了。”
“我想给你看个东西。”
“什么东西。”
“冰箱里的鸡蛋。剩下三个，我在蛋壳上写了日期。这样你不会忘了买新的。”镜头一阵晃动，总算对准了冰箱隔板：三个鸡蛋并排放在盒子里，蛋壳上用马克笔歪歪扭扭标记着日期。日期没错，但字是反的，有一只还洇墨了。
“你知道有款手机应用叫备忘录吗。”苏易渊说。
“知道。”那边的镜头又切回林漾的脸，这次距离正常了，能看清他身后是厨房的料理台，“但备忘录你看不见。”
苏易渊站在街边，看着屏幕里那个正对着鸡蛋盒念念有词的年轻人，把手机音量调大了。“我马上到家，挂了。”
“等一下。”镜头忽然对着林漾自己的手指——手指正捏着锅铲把，锅铲翻了个面，里头躺着一块微微冒着热气的煎蛋。“我自己煎的。油放多了。”蛋缘有点焦，但蛋黄还在发亮。
“没按菜谱来，但总得先学会点火。”林漾还歪过镜头让他看灶台，旋钮旁边的操作面板干干净净，没有烧过的痕迹。
苏易渊知道那本菜谱昨天才被他夹在茶几抽屉里，页角还折着。
他把耳机塞得更紧了一点，用比平时低一点的声音说：“煎蛋做得很好。关火放凉，等我回来。”
路边行人瞅了这个站在路边的男人一眼，他的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翘上去了。
长方形，黑色，屏幕冰凉，背面有个被咬过一口的苹果标志。
“手机。”苏易渊说，“旧的，我换新机之后格式化过。卡已经插了，号码存了。”
林漾把手机翻过来看。他见过这东西——顾昕以前每天捧在手里，会发光，会响，有时候对着它笑，有时候对着它哭。
苏易渊在医院里也经常低头看手机，但每次都是在查什么东西，表情很专业。
“怎么用。”林漾戳了一下屏幕。没反应。
“要先开机。侧面的键，长按。”
屏幕亮起来，一片纯白底色上出现了一个很简单的界面。
图标不多，六七个左右，排列得松散。壁纸是默认的灰色。
林漾把手机举到眼前，用猫的习惯动作拿鼻子靠近屏幕闻了闻，然后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人，又放下了。
他刚才在屏幕上呼出的热气留下了一小片雾，他用袖子擦掉了。
擦到一半发现微信图标里有个小红标——红得扎眼，不点开他今晚可能睡不着。
“这个红的是什么。”他把屏幕转向苏易渊。
“未读消息。”
“怎么去掉。”
“点开，读完，它就没了。”
林漾点开微信。里面只有一个联系人，头像是一张纯色图，灰蓝色，名字写着“苏易渊”。
苏易渊给这个联系人置了顶。
下面没有别人，会话列表空了很大一片白。
他点进去。
苏易渊已经发了几条消息，时间点是前天晚上。
第一条是“这是你的号码，存一下”，第二条是一个系统自动生成的“以上是打招呼内容”，第三条隔了五分钟，写着“按绿色的键可以说话”。
最后一条是昨晚十一点，只有两个字：“晚安。”
林漾盯着“晚安”看了两秒。
来自昨晚十一点，他当时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苏易渊没叫醒他，只是在隔壁卧室用手机给他发了两个字。
他把手机拿起来，翻出苏易渊今天刚教他的语音输入功能。
手机有点大握不太稳，他两个手捧着，像猫抱住一颗球，大拇指费力地够着屏幕。
“你会用微信了吗就在那发，”苏易渊站在厨房岛台后面，把咖啡杯放在滤网下方。话音刚落，手机在他口袋里震了——“叮”，微信消息。
他擦干手，点开。
林漾发来的第一条消息，正正方方的一个字——“猫”。
苏易渊抬眼看向沙发方向。林漾正背对着他，捧手机的姿态已经改成单手抓握，差一点把机身当冻干捏碎了。苏易渊低头看屏幕，点击回复：“为什么要发猫字。”
林漾秒回半句话：“试一下键……”苏易渊看到这行字的尾部散着一串z，辨认了半天才认出来那是被脸压出来的乱码。
他回了个“？”。
很快对面老老实实回了一条语音。他按下去，传出林漾闷闷的认错声：“脸……脸碰到了。刚才那个不算。”
然后过了两三秒，又追过来一句——
“你好。”
苏易渊站在厨房里。两小时前他面对面和林漾说了晚安，两小时后这个人隔着五米用微信和他说“你好”。
他靠在料理台边，开始打字：你也好，猫。然后删掉了后半句。
把手机放进口袋，重新拿起咖啡杯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对着咖啡机笑了一下。
第二天的教学计划被迫提前。
林漾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摸到了浏览器，靠在沙发角落里，挑染似的白发垂在额前。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打字搜索——虽然用的是手写输入，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但搜索引擎意外地宽容。
“英短蓝猫 化形”。
搜索结果：没有。
“猫变成人 案例”。
搜索结果：言情小说推荐。他点进去看了几页，面不改色地关掉了。
“冻干 人类 能吃吗”。
搜索结果：宠物冻干不建议人类食用。林漾看着这行字，沉默了三秒。然后他把手机放下，去厨房打开储物柜，拿出一包三文鱼冻干，拆开，吃了一颗。
嚼完咽下去之后，他又回到沙发上重新拿起手机，在那条搜索结果下面找到了“反馈意见”按钮。他点进去，郑重其事地写了四个字：我吃了，没事。提交。
苏易渊从书房出来，发现林漾用一种很奇怪的姿势坐在沙发上——盘腿，弓背，手机放在两个膝盖中间，低着头，双手捧着，拇指打字。
“你在干什么。”他走过去。
“给你发消息。”林漾头也不抬。
苏易渊的手机在口袋里连震了五下。
他拿出来看。林漾发了五条消息。第一条：“早上好。”第二条：“我吃了早饭。”第三条：“煎蛋吃了两个。”第四条：“牛奶喝完了。”第五条：“你在书房干嘛。”
苏易渊站在沙发后面，隔着靠背，手机屏幕映在他脸上。
他和林漾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他们之间只有一面沙发靠背。
“我在书房看病例。”他回复。
沙发那头传来林漾戳屏幕的声音。几秒后，新的消息进来了：“好看吗。”
“……还行。”
“那你继续看。我练习打字。”林漾打完这行字，又发了一条，“这条不要回。打字练习4。”
苏易渊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沙发靠背上，低头看着林漾的发旋。
又一声提示音。他抬手看屏幕，林漾发来的消息很短，只有一句——“你在看我。”
苏易渊把手机屏按灭。“你后脑勺感觉到了。”
“不是后脑勺，”林漾继续戳字，“我从手机屏反光看见的。”
苏易渊没话说了。
当天下午，苏易渊发现林漾学会了一项新功能——拍照。
不是被人教的，是他自己捣鼓出来的。他拍了阳台上的猫爬架，拍了客厅书架上那本翻旧了的民俗志，拍了厨房柜子里排成一排的冻干。然后他选了一张发给了苏易渊，附带文字：“库存报表”。
苏易渊当时正在诊室里翻化验单，左手按着键盘，右手摸到手机，划开锁屏。画面上，三文鱼味冻干的包装被摆得整整齐齐，还拿手比划着旁边画了条线，标着进货日期。
他放大了图片看那条线——字迹还很新，旁边多划了几道被反复修改的铅笔擦痕。这个人居然找到了铅笔和尺子。他一边想着家里哪有尺子，一边长按图片，点了保存。
下班回家的路上，他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视频请求。
他接起来，屏幕上出现林漾放大的脸——显然是凑太近了，画面里只有一只蓝眼睛和半边鼻梁。
“怎么了。”
“我想给你看个东西。”
“什么东西。”
“冰箱里的鸡蛋。剩下三个，我在蛋壳上写了日期。这样你不会忘了买新的。”镜头一阵晃动，总算对准了冰箱隔板：三个鸡蛋并排放在盒子里，蛋壳上用马克笔歪歪扭扭标记着日期。日期没错，但字是反的，有一只还洇墨了。
“你知道有款手机应用叫备忘录吗。”苏易渊说。
“知道。”那边的镜头又切回林漾的脸，这次距离正常了，能看清他身后是厨房的料理台，“但备忘录你看不见。”
苏易渊站在街边，看着屏幕里那个正对着鸡蛋盒念念有词的年轻人，把手机音量调大了。“我马上到家，挂了。”
“等一下。”镜头忽然对着林漾自己的手指——手指正捏着锅铲把，锅铲翻了个面，里头躺着一块微微冒着热气的煎蛋。“我自己煎的。油放多了。”蛋缘有点焦，但蛋黄还在发亮。
“没按菜谱来，但总得先学会点火。”林漾还歪过镜头让他看灶台，旋钮旁边的操作面板干干净净，没有烧过的痕迹。
苏易渊知道那本菜谱昨天才被他夹在茶几抽屉里，页角还折着。
他把耳机塞得更紧了一点，用比平时低一点的声音说：“煎蛋做得很好。关火放凉，等我回来。”
路边行人瞅了这个站在路边的男人一眼，他的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翘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