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高坠物(11)

许西曳一点都不明白蓝眼睛为什么又问他这个问题, 但他还是很乖地又回答了一次,“我是一个人,一个打工人, 我叫许西曳,蓝眼睛,你不认识我了吗?”

贺随:“啧,知道了,打工人, 你一团黑我都能认识, 何况现在?

许西曳不服气道:“那你还问我?”

贺随退开两步上下打量他,笑道:“看没看过那种电视剧, 隐藏身份, 三年之期, 龙王归来?”

许西曳迷茫, “没有,是外乡的电视吗?”

贺随随意“嗯”了一声。

许西曳:“好看吗?”

贺随:“应该合你口味。”

许西曳有点羡慕和向往,“可以带给我看看吗?”

贺随:“……行。”

贺随:“你觉得你有隐藏身份吗?”

许西曳很认真地去想,“我不知道, 我好像没有。”

“黑团。”

“什么?”

“你觉得这个世界有王存在吗?一个所有人都听他号令的王。”贺随走了两步, 终是把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

其实他特没底。

纯属瞎猜。

果然, 许西曳用看笨蛋的眼神看他了,“世界上应该没有王吧, 我从来没有见过,没有人知道的王还叫王吗?”

“王有没有不知道, 王八是有的。”

“啊?”

“没什么,”贺随转身走在了前头,“算了, 该知道的时候总会知道,现在靠想也想不出来。”

虽然诡异世界有个王听着很离谱,但让许西曳来回答这个问题也很不靠谱。

他不知道自己的影响力,也不熟练自己的能力,他连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都不清楚,让他来回答这个问题没有任何意义。

贺随:“走了,不是想和污染源聊聊吗?现在去把它找出来。”

“嗯嗯。”许西曳追了上去,半个身体趴在贺随身上,这回贺随没有把人拎开。

两人进了一间房间,比起胖男孩的那间,这间要小得多,朝向也不如胖男孩那间。

这是胖男孩的哥哥,也就是刘弘俊的房间。

刘弘俊房间里有很多碎布条,木棍,颜料,这都是他用来制作玩偶的材料,桌上还放着一个半成品。

那是一个很简单的娃娃,用白布捆扎而成,上面是一颗脑袋,白布下面空荡荡的,没有身体没有四肢,就像晴天娃娃。

可能是捆扎和剪裁方式不同,这个脑袋不够圆,垂下来的布料显得过于瘦长的原因,这个娃娃没有丝毫可爱,只有阴森和诡异。

像个穿着白裙,没了四肢和躯干的人。

简单的一笔红代表微笑的嘴唇,没有画眼睛,所以贺随觉得这是个半成品。

所有出现的娃娃都是这种简陋又诡异的风格,它和污染源脱不了干系。

刘弘俊有一本相册,五岁之前的照片被他珍藏,那时候他还没有弟弟。

五岁之后,胖男孩出生了,刘弘俊在每一张有弟弟的照片上用红笔画了个叉。

他很不欢迎弟弟的出生。

但这时候那对夫妻的样子还是正常的,照片上的他们没有遭到任何损毁。

胖男孩三岁之后,照片上的夫妻脸上被画了几笔,变得诡异瘆人。

就像那些制作出来的诡异娃娃。

而且在这之后,留有的照片越来越少了。

要么是他们不再热爱拍照,要么是那些照片已经没有了刘弘俊的身影。

更大可能是后者。

父母给予刘弘俊的目光越来越少,一开始他只怨恨弟弟的出生,后来他开始责怪父母。

或许他觉得父母已经不是自己的父母,所以在他们的每一张照片都画上怪异的五官。

他们的面目已经变得扭曲,就像被怪物附身。

也或者制作诡异娃娃一直是刘弘俊的爱好,他和娃娃很亲近,他希望自己的父母也像娃娃一样。

一个不被听见,总是被忽视,喜欢制作诡异玩偶,还和高处抛物有关的男孩,这样一个男孩会藏身在哪里?

一定不会是人多的地方,天台或者房间,即便是这两个地方,他应该也是待在其中的隐蔽之处。

房间能藏人的地方只有衣柜和床底,贺随扫了两眼,没有过去查看,但以他的五感没有察觉这里有除他和许西曳外的任何人存在。

即便这样,贺随也不会以此判断污染源不在这里,它本身就是不被听见和无视的存在,这种特性使它天生拥有不易察觉的特性。

贺随背靠书桌站着,许西曳半挂在他身上,下巴搭在他肩头去玩那个半成品娃娃。

“真可爱。”他夸赞道,听得出是真心实意的。

贺随不敢苟同。他的手已经放在许西曳的后领上,这种姿态还是过于亲密了,两个男人再好的关系也没有这样的。

他想把人拎开,要动手时又犹豫了。

黑团今天说是任性,但其实很乖很听他的话,让不变本体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变,让收回“不欢迎外乡人”的想法就收回了,他也答应过没人的时候人形也给摸眼睛。

现在虽然不是摸眼睛,但的确没有人。他到晚上习惯了用软乎乎的本体,这趴趴,那趴趴。

他现在虽然是人形,但有一样的习惯,他现在突然把人拎开也太不近人情了。

他可能还会任性闹脾气。

到时候还得他哄,啧,麻烦。

说到底,黑团不是人,不能完全以人的礼仪来要求他,对他来说,或许他就像一个放着他心爱玩具的猫爬架。

只要他八风不动,他爱怎么爬怎么爬。

想是这样想,贺随又有点不爽,他像是个八风不动的人吗?压根不是。

说实话,他现在就有点上火,两人身体挨着的地方温度越来越高。

贺随放在许西曳后颈的手移开了,但是,“啪”,他一把掌拍在他屁股上,沉声道:“去,到衣柜和床底下看看,把污染源找出来,工作呢,谁叫你玩娃娃。”

许西曳站直身体,双手捂着自己屁股,漂亮的小脸上全是懵懂茫然。

他瞪着贺随,“你打我屁股。”

贺随:“对。”

许西曳:“你想打人。”

贺随:“这不叫打人。”

许西曳还瞪着他,眼里是迷惑不解。

贺随:“这只是提醒,谁让你工作时间摸鱼。”

这样说许西曳就不服气了,“是你说让我留着力气和污染源沟通的,我都已经摸了很久的鱼了。”

他说着就又要趴上来,俨然是还想继续摸鱼。贺随无奈,眼疾手快拎住他的后领没让他得逞。

诡异是真不适合晚上工作,来这里的目的是很明确,但明确也没有用,他心思压根不在上面。

贺随不敢再让他那样贴上来,只能哄他去做事,“污染源很可能就在这两个地方,你去看看,没有的话我们就去天台,乖,拿了工资的,好歹干点活。”

后半句对许西曳很有用,往前扑的力道散了,他站在那里点头道:“好吧。”

贺随松开了他,许西曳老老实实向衣柜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贺随,很认真地说道:“我喜欢你刚刚那样说话。”

哪样说话?

贺随嗓音和他的人一样,透着股懒散的味儿,低沉,悦耳,哄人的时候又多了几分温柔和宠溺,更是令人着迷。

贺随还靠在那里,一手往后撑在桌上,一手插进口袋摸索着什么,最后应该没摸到想要的东西,他略带烦躁地把手拿了出来。

他没有回应许西曳的话。

许西曳也不是非要他回答,他说得认真,也只是感觉到了就说了。

他很善于表达自己的喜好。

他走向了衣柜,贺随的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深而沉,银蓝色的眼睛变得幽暗,如深海一般,看似幽静,实则暗藏汹涌。

“吱呀”一声,许西曳打开了衣柜门。

衣柜一边是是格层,一边是挂衣服的,东西不多,藏没藏人不用去翻找就能立马发现。

“里面没有人。”许西曳把门关上对贺随说道。

“嗯,再去看看床下。”贺随道。

“好的。”他又往床边走去,照旧不忘自己想说的,“你的眼睛颜色变深了,很好看,我喜欢你这样看着我。”

“嗯,我看着你。”

许西曳高兴了,脚步轻快走到床边,趴下往床底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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