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62 “我的昭昭,你不能死……”……

像是为了验证他的这一句话, 重物掉落海面的巨大声响轰然在耳畔炸开,瞬时间将所有乱七八糟的声音都覆盖了。

平静的海面被激起一阵浪花,海浪卷起的水沫打在船身上,连带着船身也变得摇摇晃晃的, 江琨扶着栏杆, 眼睁睁的看着十几个集装箱相继沉入海底。

“妈的!”

所有箱子的尺寸规格都一样, 光凭肉眼去瞧,一点也看不出到底哪一个里面有梁昭月。

更可恶的是, 箱子里显然还放了重物, 此时此刻一浸了水,下沉的速度顿时变得飞快, 转眼间海面上就只剩下几个了。

他抬起眼远眺越来越远的码头, 黑夜中, 警车上方闪烁的灯光格外耀眼, 也不知道他们听见这边的声响了吗?

“我真是……我真是服了……”

心底的焦急和暴躁令江琨烦得不行,他抓着栏杆的手越攥越紧,到最后, 忽地狠下心来,猛地撑着栏杆跳了起来, 像是要跃下船。

可他似乎是心急得太若无旁人了,几乎都忘了刚刚还在针锋相对的徐虎和蒋森还在背后虎视眈眈的,而此时此刻,见他想跳船,那俩人当然是不留余地的阻拦。

咸腥的海水水汽还没来得及扑上脸庞, 江琨就被一股巨力猛地拽开,而后,一阵天旋地转, 他被人扑了下来,后背着地,摔在了甲板上。

徐虎恶狠狠的声音淬满了毒,用身体死死的压着他,伸手想要夺他的枪。

“怎么就想跑了,啊,我们都没玩够呢!”

江琨当然是气不打一处来,本就烦得不行,这下更是找到了泄愤的口子,捏紧拳头就往面前的人身上招呼。

两个本就看不惯的人,拳拳到肉,不多时就变得鼻青脸肿。

两相争斗的时候,卸下保险的枪忽地走火,弹药擦着徐虎的耳朵疾驰而过,巨大的枪鸣响彻整个夜晚。

“砰——”

难闻的硝烟味充斥在鼻端,作为开火的人,江琨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抖着手,差点连枪都握不稳。

巨大的后坐力令他整只手臂都是麻的,软趴趴的使不上劲。

他勉强把身上被吓傻了的人推了下去,然后慢吞吞的爬了起来。

刚刚就在一旁看好戏的蒋森似乎原本想着来帮忙,但也是被那声枪声吓到了,此时此刻竟然顿在原地,不敢上前了。

他万万没想到,江琨会开枪,更没想到,差一点,那子弹就冲自己身上招呼去了。

江琨面无表情的将拿枪的手换过另一边,然后稳稳的抬起来,对准了面前的人。

“不用我再多说什么了吧,都给我老实点!”

而后,他面对着这两个人,眼睛死死的盯着他们的动作,然后,一点点后退。

刚刚那一下,确确实实把江琨给吓清醒了,他这回反应过来了,跟这俩人斗得死去活来的一点作用的没有,最重要的,还是尽快找到船长,勒令他把船开回码头。

要不然,任由这船一直朝外海开,到时候去了公海,那就更麻烦了。

这边船上的形势稍稳,而那边岸上的情况,却有些力有不逮了。

本就精神紧绷的陈赓山因为陈柱忽然扑过来的拉扯,没能赶得上上船,好不容易摆脱他之后,警察又过来了。

作为唯一一个知情人加报警人,陈赓山当然要给警察叙述当前的情况,可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话,那边江琨撕心裂肺的喊叫又灌入了耳朵。

因为地方空旷,距离也有些远,陈赓山一开始压根没听清,可稍后看见那货船上突然卸下来了一大批货箱,他顿时就明白过来了。

于是,他一声不吭,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了岸边,然后一个猛子扎下了海里。

冬天凌晨时分的海水,冻得刺骨,可陈赓山却一点也体会不到温度,他只是一个劲的游,发了疯的朝那堆货箱游去。

“昭月!”

“昭月,再等等,再坚持一下!”

他心底的念头执着又坚定,全身的机能都被调动起来,全力以赴的应对越来越低的温度和逐渐缺氧的条件。

是的,缺氧。

陈赓山好不容易游到一开始货船卸下货箱的地方后,发现还浮在水平面的箱子不过寥寥,而他一个个扒开箱子的缝隙,却连一个人影都没看见。

那么也就是说,藏有梁昭月的箱子,已然沉到了海下。

于是,陈赓山深呼吸一口气,毅然决然的沉了下去。

事发突然,他没带任何工具,更别提浮潜的设备了,每次下潜寻找后,又要再次回到海面上汲取空气。

可他总是想着,这一个没有,那一个没有,下一个有的几率就会更大。

于是,他憋着一口气的时间越来越长,不到彻底的撑不下去,绝对舍不得浮出水面。

海面下的能见度和温度都极低,所幸今晚的月亮足够明亮,这才让陈赓山能够借着细微的亮光,一个个箱子扒过去。

他没有什么扒箱的工具,那些紧闭的箱门,都是被他用拳头硬生生的砸出一个凹陷,再然后扒着缝隙一点点扯开,再往里看。

因此,双手十个指节上,早就血肉模糊了。

显然陈赓山不仅失去了体感温度的能力,连痛感都被丢到了脑后,他的眼睛因为在水底下睁眼而变得发红,令人触目惊心。

在又一次憋气完全耗尽后,他深深的看了几眼所剩无几的几个箱子,本想着一鼓作气再往下沉一点,但与此同时,一股难言的血腥气味从喉间泛起,他没忍住,呛咳了一声,然后海水便争先恐后的挤入口腔。

不行,要先上去!

陈赓山眼神涣散了一秒,而后又勉力聚焦视线,盯着上方的海平面,不停的游去。

就在他以为赶紧抓紧时间再呼吸一口空气,然后继续下潜的时候,变故发生了。

先前被江琨一脚踹下水的癞子不知道从哪里凑了过来,他神不知鬼不觉的游到了陈赓山身后,然后,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利器。

那是一把别在腰间的匕首,像他这种混混,几乎是人手一把的标配道具。

而此时此刻,他掉下海后,没想着抓紧时间游回岸上,反而是憋着一股恶气,说什么也要报仇。

要不是陈赓山胡搅蛮缠,要不是陈赓山对着蒋森说了那些话,要不是陈赓山指使江琨在舷板上等着,他怎么可能落到这个地步?!

滔天的怨恨让他彻底失了智,不管不顾的朝着面前的人狠狠挥刀。

但水里到底是比不上岸上,那些忽然变得急乱的水流,和不正常的紧迫感,让陈赓山微微侧了下身体。

于是,对准后心的匕首扎歪了,陈赓山的手臂顿时溢出一大股血液,猩红的颜色即便在暗沉的海底,也是分外醒目。

没人知道这些血腥味会不会引来鲨鱼,陈赓山唯一知道的,是他必须要即刻上浮汲取空气。

于是,他没去管癞子的虎视眈眈,就着水流,狠狠蹬了他一脚后,拼了命的不断往上游。

“哗啦啦”

终于,陈赓山的脑袋露出水面,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又低下了脑袋,看向不远处的水面。

紧随其后的癞子显然也是想跟着浮上来,但陈赓山怎会给他这个机会,他冷笑一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死死的压住癞子的脑袋,死活不让他浮上海面。

癞子的剧烈挣扎让水面的水花四处飞扬,有些溅进了眼睛,越发衬得陈赓山一张脸苍白无比,而眼睛却又布满了猩红,周身的气势阴冷又疯狂。

他面无表情的把癞子死死摁入海下,然后趁他挣扎的时候,又趁乱抢走了他的匕首。

如法炮制一般,他也朝着癞子的手臂狠狠挥了一刀,再然后,便顾不上管他了,迅速朝着先前的方向潜去。

越往下游,海底便越昏暗,虽然是近海的区域,但真的潜到海底后,陈赓山才猝然发现,事情有些格外糟糕了。

剩下的那几个没检查过的箱子,都卡在了珊瑚礁的缝隙里,本就昏暗的环境下,有了珊瑚礁的遮挡,更加是伸手不见五指。

可他已经来不及再重返寻找照明设备了,只能咬紧牙根,就近挑了一个箱子,迅速游到了它的身侧。

但正要举起手中的匕首撬开箱门时,陈赓山忽地眼神一闪,落到最远最深的一个箱子上。

那是什么?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箱子的缝隙上,似乎卡了什么东西,即便在黑暗的海底,也泛着细碎的光芒。

一下又一下,像是天边的星辰,又像是海底的珍珠。

忽然,陈赓山意识到了什么,立时舍弃了近在眼前的箱子,发了疯的朝那个箱子游去。

他知道那是什么,他知道的!

近了,更近了,陈赓山心底又酸又涩,眼眶也发热无比,几乎喜极而泣的来到了那箱子附近。

那卡在箱子缝隙上的,分明是他之前送给梁昭月的项链,像是大雾天气下的灯塔,在他最无助最难受的时候,指明了方向。

陈赓山高高举起手中的匕首,顺着那道缝隙,狠狠的扎了下去。

下落得最深处的箱子显然是被放置的重物最多,一打开,里面散落的铁石铁矿争先恐后的倒了出来,再然后,才是紧闭着眼一无所觉的梁昭月。

一见到人,陈赓山再也忍不住了,紧紧的把人抱在怀里,近乎虔诚般,紧贴着她发白的唇瓣,不管不顾的将最后一口气渡了过去。

所剩无几的空气全都给了另一个人,陈赓山的肺部顿时又涌上来一股腥甜的气息,可他却像是个没事人似的,还在挤榨身体的最后一丝氧气,贴着她的嘴角,毫无保留的全然交付。

“昭昭……”

“我的昭昭,你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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