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65 她又一次抛下我了……而已…………

“今天天气很好, 昭昭,你能感觉到吗?”

“气温比昨天升高了些,小树林里的桃花也开了,要不要我陪你去看看?”

“不说话的话, 我就当你答应了。”

陈赓山推着轮椅, 走在小花园的石子路上, 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像是永远都不知疲倦。

可惜的是, 他这些话都没人理会, 轮椅上的人虽然睁着眼,眼里依旧一如既往的空洞, 平静无波。

“小陈, 今天也来出来啦?”

医院小花园里时常散步的老人都认得陈赓山, 见他推着梁昭月出来, 乐呵呵的和俩人打招呼。

“是啊,今天天气很好,我带昭昭出来晒晒太阳。”

陈赓山温和的笑了笑, 点点头后,慢慢推着梁昭月到了一处开阔的草圃。

不远处, 就是一片片错落有致的桃树,如今正值春暖花开的时候,到处都是春意盎然的,不热不燥的微风拂过,依稀能嗅到桃花的清香。

“就在这里吧, 昭昭,小心别着凉了。”

停好轮椅后,陈赓山半蹲下身, 弯腰掖了掖梁昭月腿上盖着的毯子,动作细致,眉眼闪过一丝温柔。

而就在他低头不注意的时候,不远处一个皮球忽地踢了过来,不偏不倚的,恰好就砸到了梁昭月的膝盖。

而陈赓山反应也很快,在皮球即将再次弹起来的时候,眼疾手快的抓住了它。

和皮球一起冲过来的,还有一个不知所措的小男孩,他看见皮球砸到了人,一脸歉意的站在一旁,犹豫着不敢上前。

“对不起……”小男孩低声嗫嚅着。

而抓着皮球的陈赓山第一时间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揉了揉梁昭月被撞到的膝盖,仰头心疼的问了句。

“昭昭,没被砸疼吧?”

梁昭月自然没有回答他,只是偏了偏脑袋,落在虚空的视线缓缓停留在一旁的小男孩上。

这时候,陈赓山才转过头,看向因为羞愧而涨红了脸的孩子。

他微皱着眉,像是对这种乱跑乱踢球的行为很是不赞成,冷冷的训道。

“你不知道这里有很多病人吗,你的皮球很有可能砸到别人的伤处,严重的,还会增加别人的伤势。”

“真的对不起……”

小男孩的脑袋都快埋到胸口了,头都不敢抬,更别提开口要回自己的皮球了。

见他这副模样,陈赓山也不好再说什么,手上抓着的皮球轻轻一抛,就这样圆滚滚的滚到了男孩的脚边。

“行了,下次不要这样了。”

得到了宽恕的小男孩猛地抬起头,一张脸红彤彤的,深深的看了眼面前的两人,而后抱着皮球转身就跑。

小小的插曲陈赓山并没有放在心上,他再次检查了轮椅上坐着的梁昭月是否有坐得不舒服的地方,全都确认无误后,拿出特地带出来的书本,翻到上一次念到的地方。

“好了,昭昭,我们继续上次的故事……”

望着小花园里相依而坐十分温馨和睦的一幕,不远处的某个人却冷哼了一声,一张脸阴沉如水。

程昱其实已经在这里盯了十分钟了,却一步都没有踏足小花园,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将轮椅上的人深深烙在心里。

自从上次的事故发生后,时间又过去三个月了,期间梁昭月的每一次身体检查都没有任何问题,可她不愿意说话的毛病却始终如初,没有一点改善。

所有人从一开始抱着满腔的期待,到逐渐平息,再到现如今期盼渺茫的奇迹发生。

这种心境的变化是非常痛苦的,程昱根本想不到,那个人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他微微抬眼,审视的视线落在了沉声念着书的陈赓山身上,这家伙,居然从头到尾没有一丝耐烦的坚持到了现在。

一开始,程昱以为他是装的,是演的,不过是让梁昭月父母放心的技俩而已。

可到了现在,谁敢说他的行为全是演的呢,即便是作秀,能从头到尾把自己骗过去的,也就成了事实。

说实在的,程昱扪心自问,他做不到这种枯寂无趣一眼看不到头的坚守,更加做不到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全身心的爱着一个没有反应的人。

“很痴情,对吗?”

像是有人知道他心中所想,笃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程昱转过身,看见慢慢走近的艾伯特。

郑如瑛公司的事情繁重,将刚落地伦敦的艾伯特又给叫了回来,而梁直则是四处奔波着寻找治疗梁昭月的医生,最近也是让程昱过来探望得多。

两人在这三个月里快速熟悉,也快速结成了同盟,对抗陈赓山的同盟。

而三个月后,俩人看着从始至终都没改变过的陈赓山,已然是觉得自己这个同盟没有坚持下去的必要了。

“痴情?”

程昱冷笑了声,讥讽道,“我看他更多的是痴心妄想。”

就凭着这样的举动,就以为能打动梁昭月的父母,然后将女儿托付给他吗?

“呵呵。”

艾伯特淡笑不语,望着不远处的两个人,轻飘飘的也不知道在问谁。

“可最起码他敢想敢做,还做了那么久,你敢吗?”

一瞬间,程昱咬紧了后槽牙,脸色更加阴沉了,他死死的抓着木篱笆,一言不发。

对于这两人的讨论,陈赓山一概不知,他专注的念着手上的小说,读到有趣的地方,还会抬起头看看梁昭月的反应。

可惜,她像是兴致不大的样子,依旧是没什么反应。

陈赓山无声的轻叹了声,正要打算阖上书本,忽然,不远处跑来了一个人。

是刚刚踢皮球的小男孩,他的皮球不知道上哪去了,手里握着几枝盛开的灿烂的桃枝。

他哼哧哼哧的跑到两人面前,在陈赓山疑惑的打量下,忽地将手中的桃枝递了过去。

“送……送给你们!”

“希望,希望姐姐能好起来……”

最后一句,他像是很是不好意思似的,说得支支吾吾的。

淡粉的桃花娇艳欲滴的绽放在面前,顿时吸引了梁昭月的注意,一开始打算劝退小男孩的陈赓山,只好将桃枝接了过来。

他抱着满怀的桃花,半蹲下来,望着梁昭月的眼睛,抬眼淡笑的问她。

“喜欢吗?”

没人注意到梁昭月遮盖在毛毯底下的手指蜷了蜷,就连陈赓山,都以为会像往常一样得不到回应,正打算偏过脑袋,教训小孩不要乱摘花花草草。

可他才把脸偏过去,就听见一句非常细微的声音。

“喜欢……”

虽然小声,但确确实实的是来自身后,霎时间,陈赓山表情变得空白了,他不可置信的猛地回头,惊愕的望着梁昭月。

“昭昭……”

他的唇都是颤的,声音也发着抖。

或许是动作的弧度较大,怀里的桃花簌簌的扑落不少花瓣,纷纷扬扬的,像一场粉色的雨,落在了梁昭月膝盖的毛毯上。

这下,她的反应更大了,甚至弯了弯眼睛,咬字清晰的又重复了一遍。

“喜欢……”

眼眶忽然就热了,陈赓山更是情不自禁的抱了过去,环起的胳膊越收越紧,死死的把人禁锢在怀里。

“昭昭!”

“我的昭昭!”

挤压在两人中间的桃花落得更厉害了,梁昭月却很是感兴趣,将手从毛毯里伸出来,好奇的拈起一朵落在陈赓山肩头的桃花。

一旁的小男孩不知所以,但看两人很是高兴的模样,自己也跳着乐着大喊着。

“好耶,姐姐喜欢桃花,我再去摘!”

说罢,像一团旋风似的跑没影了。

陈赓山此时此刻当然顾不上什么劝教了,他满心满眼只有面前的人,一个结实的拥抱之后,稍稍分开些,如获至宝般小心翼翼的捧起梁昭月的脸,满怀希冀的询问。

“昭昭,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这话一出,梁昭月却像是没听懂似的,歪着脑袋,迷惑的看着面前的人,看了一会,没说话,转眼又被桃花吸引了目光,乐此不疲的玩着。

一开始欣喜骤然将陈赓山抛上云端,而此时此刻,他却是感觉自己像是在坐过山车,大起大落后,莫名的疲累和心酸顿时涌上心头,令他止不住的心痛。

“昭昭,是我啊,你不认得我了吗?”

他的声音破碎无比,像是下一秒就坚持不住了。

而这一次,他没得到任何回应,甚至还被人推开了。

发现不对劲的程昱和艾伯特后知后觉的冲了过来,转眼间就把陈赓山隔绝在了身后。

他们火速把梁昭月推回了病房,又迅速叫了医生,还马不停蹄的给郑如瑛和梁直打电话。

所有人都齐聚在了病房门口,心急如焚的等待医生的诊断。

没人记得小花园里还有个僵硬伫立在原地的陈赓山,哪怕是又摘了一大捧桃花的小男孩,都发现了不对劲。

“哥哥,刚刚那个姐姐呢?”

刚刚的姐姐去哪了?

她又一次抛下我了……而已……

……

“赵医生,怎么样?”

赵医生一走出病房,就被一群人密不透风的围了一圈,他摘下口罩,长呼了一口气,而后眉眼荡开了笑意。

“你们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郑如瑛和一旁的梁直对视一眼,各自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见了忐忑和担忧,而后,轻轻推开了门。

一进门,首先看到的就是半躺在病床上的梁昭月,她和之前没什么两样,但莫名其妙的,就是给人的感觉不一样了。

一群人火急火燎的涌进来,到这时,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最后,还是病床上的人无奈的笑了笑,轻声的开口。

“爸,妈……”

一瞬间,停滞不前的水潭开始流动,整个人病房都洋溢着欢快的气息,他们笑着哭着,一人一句停不下来,纷纷表达着心中的喜悦。

或许是言多必失,又或许是下意识的想起来了什么,梁直拍着女儿的手背,很是唏嘘的叹道。

“还是多亏了陈赓山啊,他天天陪着你,要不是他的坚持——”

还没说完,后背就被人狠狠的拍了一巴掌,梁直也倏地反应归来,没敢回头看郑如瑛愠怒的脸色,自己也有些尴尬,只能强硬的转移话题。

“昭月啊,我的意思是……”

他还想要说些什么补救一下,梁昭月却轻轻拂开了他的手,语气淡淡的。

“我累了,想要休息了……”

说着,身体慢吞吞的滑入被子,闭起了眼睛。

看着梁昭月的这副模样,其他人自然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只能是轻手轻脚的离开了病房。

一推开病房的门,郑如瑛就想要怒骂梁直一顿,刚要开口,忽地顿住了动作。

几个人就这样齐齐的站在病房门口,面色各异的看向对面座椅上的东西。

那是一簇芬芳馥郁盛开到极致的桃花,静静的躺在座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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