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66 仅仅是捕捉到那一瞬间一闪而过的……

三年后。

京市一家高端疗养中心, 阳光明媚的天气,梁昭月抱着书,脚步匆匆的从攀满花枝的连廊上走过。

“梁医师好。”

“梁医师早上好。”

路过的工作人员纷纷朝她打招呼,梁昭月只是微笑着, 颔首示意。

“早上好。”

今天病人的疗程被特地安排在了早上, 因为一会结束后梁昭月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于是今天来得格外早,难得感受到了早晨新鲜的空气。

很快, 她来到病房门口站定, 深呼吸一口,感觉身心都舒畅了, 整个人充满了干劲。

今天也是她在这家疗养院实习的最后一天, 明天她就要启程去往国外, 苏黎世一家高级医院向她发出了邀请, 对此,梁昭月十分感兴趣,打算亲自去看看。

“笃笃——”

整理好心情后, 她敲了敲门,然后听到里面淡淡的一句。

“进来。”

一进门, 梁昭月先是看了眼病人的脸色,发觉对方脸上红润了不少,便笑了起来。

“张阿姨,我的办法不错吧,昨晚是不是睡了个好觉?”

叫做张阿姨的病人也是乐呵呵的, 直言不讳的称赞起梁昭月的治疗办法,说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得那么踏实了。

对于这些有点夸张的赞美,梁昭月也不反驳, 就这样笑眯眯的接受了,而后又是例行检查了一番,尽职尽责的做好了记录后,这才从病房出来。

一出来,放在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机就开始振动起来,她拿起来一听,发现是学校的老师。

“昭月啊,现在在哪呢,毕业典礼快开始了。”导师熟悉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四周的声音乱哄哄的,似乎身处一个嘈杂的环境里。

自从三年前,梁昭月跨学科攻读医科之后,时间匆匆飞逝,眨眼间,又到了和学校分别的时候。

今天是她在疗养院实习的最后一天,同样也是在学校的最后一天,今天过后,她就迈上了人生的新征程,一切都是那么美好,那么令人期待。

“我还在疗养院呢,现在就过去!”

梁昭月笑着说道,又耐心的听了导师几句苦口婆心的劝导,即便到了这个时候,对方还在不遗余力的劝说她继续留下来攻读博士。

“昭月啊,要我说,你还是留在本校好了,名额那边我可以去争取,只要你……”

“喂喂……老师你说什么,我这边信号不太好,有点听不清……”

听着那边的人越扯越远,梁昭月坏心眼的将手机拿开,将声音变得忽高忽低,很是飘忽的样子,假装没有信号。

“你别装掉线,我知道的——”

那边还在喋喋不休,梁昭月却已经毫不犹豫的挂断电话,然后若无其事的掏了掏耳朵,小声的嘟囔。

“都快听出茧子了,这人也不嫌腻!”

留在疗养院的东西不多,梁昭月收拾得很快,不一会就抱着一个大大的纸盒,走到了大门处。

艾伯特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见梁昭月出来,连忙上去帮她抬东西。

“不是说了不用人接吗,怎么又来了。”梁昭月没好气的埋怨。

艾伯特只是笑,将东西接过来后,随口解释道。

“夫人不放心,说什么都要送你,我想着要是其他人过来,小姐肯定会更不高兴,索性就豁出去我这张老脸,让我做这种不讨喜的事情吧。”

嘴上头头是道的解释着,艾伯特却是忍不住在心中苦笑。

没办法啊,自从三年前那些糟糕的事情发生之后,郑如瑛和梁直说什么都不让小姐自己单独出行,平时里不是让程昱接送,就是艾伯特接送,有时候没打招呼,两个人还会撞上。

对此,一般都是程昱主动退步,一句话不说就调转车头走了。

原因当然是心知梁昭月对他的不喜,很多时候轮到他接送的时候,梁昭月都是板着脸一声不吭。

听着艾伯特的解释,梁昭月原本兴致极高的心情没由来的低落了些,她当然知晓父母这样做的理由,所以根本没办法拒绝,只能配合着给出他们想要的安全感。

“公司的事情不忙吗?”

坐上车后,梁昭月一边低头系安全带,一边随口问道。

驾驶座上的艾伯特听了,微怔了下,然后神情自然的回答道:“还行,最近挺平静的,夫人也轻松了不少。”

“哦。”

梁昭月应了声,不再说话了,托腮看向窗外。

从后视镜里看见梁昭月毫无所觉的脸色,艾伯特松了口气,缓缓将车子起步。

其实刚刚他说了谎,寰峰现如今的情况算不上好,之前为中东客户预留的订单,以高价购入了原材料后,现如今却因为世界局势的变动,对方无暇顾及,原材料压死在了手里,做出来的产品销路也一般,此时此刻还剩大量积压在仓库。

要是一直拖下去,甚至还会引发资金链断裂,到时候,那才是真正考验集团的难题。

郑如瑛每日都焦头烂额,召开股东会议一开就是好几天,可能是在国内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什么好的解决办法,这些天又打算飞趟亚特兰大,寻求那边的合作伙伴了。

只不过这些烦心事,也没必要告诉梁昭月,因此,艾伯特也就选择了闭口不提。

毕竟,今天还是小姐一个值得庆祝的日子呢。

研究生的毕业典礼在医科大的体育馆盛大召开,梁昭月原本想要自己一个人进去,可看到艾伯特一个人站在人来人往的学生当中,又心生不忍,索性叫上了他。

“你也来吧,帮我拍几张照片,拍好看点啊!”

艾伯特自然是答应,笑着跟在梁昭月的身后,步入了体育馆。

刚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梁昭月一旁就凑近了一个人,什么话也不说,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

梁昭月无奈,摇了摇手上的手机,非常诚恳的解释。

“导啊,是真的没信号,你知道的,我那疗养院地方偏僻,到处都是树啊草啊的,没信号很正常。”

对于这番解释,导师显然是不信,但也懒得纠结了,冷哼一声,没管梁昭月,只是抬起头四处张望。

他在寻找梁昭月的家人,这种重要场合,劝家长肯定比劝她好得多。

但可惜的是,就是这样的重要场合,郑如瑛公司脱不开身,梁直飞机晚点,这俩人都没到位,到位的只有一个艾伯特。

导师显然也发现坐在梁昭月一旁的人了,狐疑的打量了几下,然后扬起热情的笑脸,上去攀谈起来。

“您就是梁昭月的爷爷吧,久仰久仰……”

“噗呲!”

梁昭月憋着笑,看天看地的就是不去看一旁艾伯特铁青的脸,借着上厕所的理由,逃之夭夭。

毕业典礼的拨穗环节被放在了最后,梁昭月也不着急,百无聊赖的在体育馆外溜达,打算差不多了才进去。

溜达着溜达着就溜达到了教学楼,她看着昔日上课的地方,心中也是小小的感慨了一下。

恰好某间报告厅吵吵闹闹的,似乎刚结束了一场演讲,许多同学挤在讲台上,将里面的人围绕得密不透风。

谁这么有牌面啊?

梁昭月偷摸着从后门瞅了一眼,第一时间没看到讲台上的人,反而是看见了一旁喜笑颜开的校董。

啧啧,瞧这小老头开心的,上面那人不会是给学校捐了栋楼吧?

梁昭月笑着摇了摇头,又踮起脚尖,似乎想要看清是何方神圣,居然能让这个抠搜冷脸的校董笑成一朵花了。

就在这时,几个心满意足的学生倏地转头,密不透风的人墙里出现了一丝缝隙,恰好就能让她看清里面究竟是谁。

“喂,你干什么的?!”

正全身贯注呢,忽然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梁昭月被吓得够呛,顿时缩回了伸得老长的脖子。

“没……随便看看……”

她尬笑着,什么热闹也不敢看了,脚底抹油似的,一溜烟就跑了。

“鬼鬼祟祟的,什么人啊?!”

尽职尽责的保安嘟囔着,然后扫了眼报告厅,悄悄的把后门给掩上。

后门发生的一点小情况,在嘈杂的报告厅里本应该不起眼,可被围在人群中间的人,却是恰到好处的抬起了眼睛。

那双沉静似水的眼眸,极轻的掠向后门,仅仅是捕捉那一瞬间一闪而过的衣角,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小陈总,小陈总?”

聒噪的声音重新灌入耳朵,陈赓山回过神来,淡笑着看向说话的人。

“校长,我想,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他的语气冷淡又克制,虽然说的语句像是在征询意见,但声调却是平铺直叙的陈述句,显然是不容他人质疑。

校董也是很懂人情世故,立马就给一旁的老师使了个眼色,然后便有老师开始大声招呼那些同学离开。

很快,乱哄哄的报告厅重新归于平静,陈赓山垂着眼睛,抬手摘下了鼻梁上的金丝镜框。

他的神色有一丝疲倦,校董觑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问。

“小陈总,现在也到午饭时间了,我在织云楼定了个包厢,您看?”

骨节分明的手指抬起,陈赓山揉了揉微皱的眉心,没说话。

就在校董以为这顿饭没有希望的时候,他忽地听见了对方漫不经心的声音。

“听说贵校今天有毕业典礼?”

校董神情一愣,然后倏地反应过来,忙不迭的回答。

“对对对,要不,咱们先去参观一下毕业典礼?”

只听见一身低沉悦耳的低笑,陈赓山重新拿起眼睛,一丝不苟的戴上,镜片后的眼睛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

“何乐而不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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