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62 ◇

◎“别跟着我!”◎

九月亚运会, 十一月亚洲锦标赛,随着赛事愈发逼近,队里训练也逐渐多了起来。

谢逐每月有半月回总局参训, 人经常不在学校, 这是宋亦霖跟魏余谌打听到的。

毕竟她自己也不在学校。

出了那堆糟心事,她索性请了月假,直接提前开始专业课集训, 横竖文化课进展已经差不多, 她在家也可以解决。

三月中旬报视频,宋亦霖问过顾舒,得知可以提前去A市上课, 毕竟有过参赛经验, 初赛筛选对她来说并非难事,早作准备更好。

现在只剩一件事了。

日历已经划到三月初, 她不能确认谢逐是否已经回到暨城, 只好发消息给他:【你现在在队里吗?】

【一二要给你照顾一段时间,我之后不在暨城。】

发完消息, 宋亦霖吐出一口气,朝窗外望了望,阴沉沉的, 不见半分光。

灰云堆积着,色调冷漠,太阳被严丝合缝地遮拢, 像随时都会降一场暴雨。

正是倒春寒, 风也冷得透骨。她合上窗缝, 垂眸望着窝里正酣睡的一二, 它似乎做了场好梦, 无忧无虑的。

挺好的。她想,自己没资格舍不得。

不多久,预料之中的,手机震动起来,是谢逐的电话。

宋亦霖做好足够心理建设,才按下接听,问:“看消息了吗?”

倒是开门见山,近乎漠然。

谢逐沉默少顷,只冷声撂下三字:“见面谈。”

她愣了愣,“你在暨城?”

“今晚八点落地。”

宋亦霖不想见面,怕造成些难以挽回的局面,但拒绝的话到嘴边,她又想,其实该见。

……要彻底断干净。

没来由有些冷,她盯着窗外阴云密布的天,蜷起指尖,直攥到发白。

“好。”她很低地应下。

本该就这么挂断电话的,可本能比理智更先一步,等她反应过来,已经开口:“暨城今天阴天,可能有雨,你记得……带把伞。”

尾音显然中气不足,谢逐闻言,语气这才稍缓,对她道:“等我回来。”

挂断电话后,宋亦霖出神片刻,才将手机缓慢放下。

从没觉得一天会这样难熬过。

实在没胃口,她再次三餐齐缺,挨到傍晚觉得胃疼,就去接了杯热水,吃药缓解。

六点整,一道雷鸣划破暨城乌沉天际,闪电乍现,携着阴雨徒然而至。

这场雨,终究是落下来了。

短暂半分钟内,雨势就转为磅礴,空气迅速潮湿起来,寒凉晚风裹挟雨滴,冷意料峭。

临出门前,宋亦霖给一二穿上狗狗雨衣,想了想,又拿了把备用伞,这才出门。

雨天堵车厉害,但她出门早,抵达机场时,距离谢逐所乘航班落地还有十多分钟,她就站在机场门口等,没有进去。

到时候说完就走。宋亦霖想着,低头看地面蜿蜒水痕,有落叶浮在上面。

雨滴不断砸落,坠在伞面,跌在脚边,又裂出细碎的光,溅湿她裤脚。

还真是下得没完没了,雨势这么凶,像要将城市淹没。

宋亦霖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也没注意时间流逝多少,等回过神来时,谢逐已经走到她跟前,身影将她笼罩。

分明也没分别很久,但再次感知到熟悉的清冷气息,她仍旧有些恍惚,后知后觉,自己是真的很想他。

身高原因,她第一眼望见的,是他被雨浸湿的深色衣襟。

“……”宋亦霖默了默,将伞高高抬起,塞进他手里,“不是让你带伞吗?”

谢逐垂眸看她,发梢还在朝下滴水,深利眉目也蒙了湿意,“忘了。”

好理直气壮的回答。

宋亦霖没辙,好在早有准备,她撑起备用伞,稍微退了退,不着痕迹拉开彼此距离,远离他伞下的范围。

谢逐微一蹙眉,抬手要将人扯回来,宋亦霖却很轻地避开,抬眼望着他,眼底很干净,只盛一片阴沉雨幕。

定定看了她几秒,谢逐不再走近,淡声:“之后不在暨城,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宋亦霖抿唇,“我要走了。有场重要比赛得准备,我想把重心放到有结果的事情上。”

她顿了顿,又稍稍移开目光,说:“之后,应该也不会再回学校了。”

这些话早就预演过无数次,可当真正讲出,她还是感到格外艰难,胸腔被近乎窒息的涩然占满。

胃好像又开始疼,明明吃过药,却还疼得她想蜷缩起来。

谢逐望着她,像在透过话语理解更多。

可夜色本就深暗,雨也磅礴,像密不透风的墙,隔在彼此之间,他们什么都不剩。

许久,他才开口,嗓音带了几分哑:“我呢。”

我呢。

宋亦霖忍耐那么久,却在听到这两字后溃不成军,她匆忙压下伞面,堪堪遮住自己泛红眼尾。

少年蓬勃向上、满是生机的爱意始终都在,安放原处,等她亲自开启。

——可还是要当断则断。

初中时,宋亦霖曾在街边捡到一只断翅的鸟,它陪她熬过漫长寒冬,在春芽初绽时,她打开窗户,它再也没回来。

这很好。她想,谢逐也应该如此。

自由、坚定、一往无前。永远别为谁停下脚步。

而她这样的人,追逐月亮,能被月光眷顾一瞬,就已经很好。

眼眶发热,视野模糊起来,人难过到极点原来呼吸都困难,宋亦霖颤抖着开口,快要说不出话。

但终究还是说出口了。

“谢逐。”她低声唤他,“我很累了,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不知道哪处在疼,范围似乎是五脏六腑,好冷,她话音都在颤,眼泪扑簌簌往下掉,跟雨混在一起。

还有。宋亦霖低下头,将手中的牵引绳递出去,“一二,你也带走吧。”

一二似乎察觉到什么,原本跟雨玩得欢快,此刻也蔫下来,茫然地抬起脑袋看他们。

谢逐没有接。

宋亦霖不敢看他,也不知道僵持了多久,她咬唇掉着泪,倔犟不肯收回手。

“你不能这样。”

许久,她才听到谢逐嗓音,又沉又哑:“宋亦霖,你不能……”

他顿了顿,低声:“你骗它。”

真的,很疼。

眼泪止不住地落,雨声嘈杂,很快就将少年最后一点话音淹没,不剩半分踪迹。

心跳砸落的每下,都牵引痛楚涌向四肢百骸,宋亦霖浑身发冷,想将自己蜷缩起来,或就这么淹进雨里。

难过得快要碎了,原来人真的能感受到撕心裂肺。

一二的牵引绳终究还是被接过。

同时触碰她的,还有谢逐微凉的指尖,抹过她濡湿眼梢,又很快被新的眼泪打湿。

“骗就骗了。”谢逐低声,“……别哭了。”

随话音落下,宋亦霖到底没能忍住,哽咽着握住他手腕,发烫眼尾蹭在他指腹,像弥留最后的温度。

她哭得乱七八糟,讲不出话来,一遍遍地念想,谢逐,谢逐。

怎么会有这种人,被这样拒绝,被欺骗,喜欢被弃如敝履,最后还只叫她不要哭。

……怎么会有这种人。

对她好,给她爱,把光给她,让她知道自己值得被拯救,到底怎么……

怎么这么喜欢他,这么难过。

松手。宋亦霖对自己说,得松手。

不能再贪求更多,她放下手臂,一瞬感觉如坠冰窖,仿佛再也不会好。

没有看谢逐是什么神色,宋亦霖颤抖着敛目,撑起仅存的理智与力气,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雨势丝毫不见缓,寒夜风冷,脚步声踏地清晰,比雨声响,比心跳沉。

走出十来步,宋亦霖抿唇,泪水盈满眼眶,酸涩疼痛。

她突然止步,颤抖着张口,却没能出声,直到艰难地再次,才带着哭腔低喊——

“别跟着我!”

这次,再朝前走,就只剩自己的脚步声了。

宋亦霖哭得喘不过气,昏沉得头疼,她闭眼狠狠仰头,逼着自己继续走,直到彻底与那人背道而驰。

谢逐站在雨幕中,眉目深暗地望着她背影,唇角紧抿。

雨夜的风太冷了。

他终究红了眼眶。

……

这晚,暨城暴雨倾盆,像要倾覆整座城市。

雾茫茫的,不见光。

像天再也不会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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