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负心汉丈夫:“明筝,我真的没想到你会这么狠心,芫娘肚子里的孩子你也下得去手!”

美艳妇人瘫在负心汉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顾明筝:yue了!

佛口蛇心的婆婆、负心的丈夫、白眼狼儿子,谁爱要谁要,反正她不要。

顾明筝拿钱和离搬去自己的宅子,每日捣鼓捣鼓吃的,日子过得好生自在。

摄政王谢砚清生病后搬到了外面的宅子里养病。

原本是图个清净,没想到隔壁动静不断就罢,还日日饭香袭人。

今日炖羊肉……明日炸排骨……

再看看老嬷嬷给自己炖的鱼羊混杂粥,多喝一口都要吐出来。

谢砚清终于揣着银子敲开了隔壁的院门。

时隔多日,太皇太后前来看望离家出走的儿子。

刚进门就愣住了,这个气色红润、精神抖擞的人是她那病恹恹的儿子?

再看看随他离家的这些仆从,各个都圆润了不少!

好家伙,你们离家是背着我吃独食?

而此时宫门前的两个佐官同样一身冷汗。

公车丞问:“她说她叫什么?”

公车蔚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重复道:“金九音。”

金九音,响当当的人物。

金家长女,袁家主的外甥女。

当然最为轰动的一桩便是她杀了自己的兄长, 和与陛下曾经有过的那段婚约。

前些日子听人说起她来了宁朔, 还以为是流言,如今人就站在宫门口, 扬言要见陛下, 如何是好?是把人放进去还是委婉劝退让她等候通传?公车丞偷偷瞥了一眼不远处马匹旁站着的女郎,暗道百闻不如一见, 女娲造人着实不公, 她往那里一站昔日看得都快吐了的城门高墙, 今日颜色都鲜明了不少, 可此时那张绝色的面容上神态却不太好。

祁金袁三家都觉得棘手的人,不是个好惹的, 岂是他们能得罪。

公车丞低声与公车蔚道:“照这架势咱们拦不住, 你速去禀报陛下,皇后娘娘那也得知会...”

金九音安静地等着他们商议出结果,没去在意那些有意无意瞟过来的目光, 无外乎是对她身份的怀疑与惊叹。她既然决定了来这儿, 便没想过再隐瞒自己的行踪。

纪禾她暂且是回不去了。

抬头看向跟前的宫门, 这便是祁玄璋当初所说那可用来驰马的朱红高墙?

够气派!

与他在纪禾所住的那间茅草屋相比,确乃天壤之别,倒能理解他为何要不惜一切代价与手段重新夺回这道大门。

“金姑娘请。”

被放了行,金九音牵着从楼二公子那顺来的马匹, 行走在中央,两旁各一队侍卫紧紧围着她,时刻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金九音觉得好笑。六年前她初见太子, 刻意的躲避被楼令风误以为她故意在太子面前耀武扬威,让她为太子拜了一个大礼,六年后的今日再见祁玄璋,当初的太子成了皇帝,排场更大了,一行人押着她往前,就是不知待会儿会不会再要她跪上一回。

去见祁玄璋的路程,比她想象中远了很多。

祁兰猗当初势要与太子争论一二,是清河好还是宁朔好,两拨人马各有各的说辞,比不出高低,但此时她可以确定,宁朔的皇宫比康王府华丽宽阔得多。

她一双腿都快走麻了,才从前方冷清的通道上看到了一个活物,来人弓腰朝着这边疾飞而来,快到跟前了,才抬起头来,眼眶内隐约还滚出了热泪,激动地唤了一声:“金姑娘。”

金九音认出来了,是太子身边的内官李司,当年也曾跟着太子去过纪禾,又一个老熟人,金九音笑着招呼:“李大人。”

“金姑娘快请。”李司动容道:“金姑娘怎么才来,陛下和娘娘一直念叨着您,六年了,怎么半点消息都没...”

念她?她还没那么容易死,金九音平静道:“劳烦陛下挂心。”

“金姑娘受苦了。”诸多心酸遗憾揉成一团,李司抬袖抹了一把泪,知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引她上了含章殿,“金姑娘在此先歇息一阵,陛下在更衣,很快就来。”

她见过太子更衣的流程,宁朔人自来讲究,金九音接过李司递过来的茶盏,“多谢。”

李司借机问候道:“袁家主近来可安好?”

“承蒙李大人惦记,一切都好。”

李司没想到她会认真回答自己,片刻的交谈他便发现了金姑娘的变化,比先前沉稳温和了许多,“如此便好,金姑娘...”

没待他继续问,外面廊下便传来了一道男子的嗓音:“人呢?”

“回陛下,金姑娘在里面。”

来了。

金九音回头看向门外,外面的人走得太急,繁重的龙袍快速跨过门槛,冕上旒珠乱窜,绕过堂内的屏风,当看到暖阁内站着的那道身影人时,仿佛有了一别万年的久远之感,目光呆呆地落在那张愈发艳丽的脸上,昔日的恩怨被时间慢慢化去,唯有心头那份熟悉的交情如陈年烈酒越品越让人心悸,皇帝下意识唤出了当年的那个名字:“小九。”

人靠衣装马靠鞍,当了皇帝果然威风许多,金九音深知他注重礼仪规矩那一套,可即便他此时身披龙袍,她发现还是跪不下去,弯腰行了一礼后,问跟前的年轻皇帝:“我能与陛下单独说几句话吗?”

自然可以。

皇帝屏退了屋内的内官,人也从适才的失态中回过神来,趁着背身的一瞬,暗里整理好凌乱的旒珠,待屋内只余两人了,方才走上前,立于她身前细声问道:“小...金姑娘何时来的宁朔?”

金九音没答,反问道:“陛下,咱们多久没见了?”

一声陛下,祁玄璋还是头一回从她口中听来,心中有微不可察的愉悦也有愧疚,认真回道:“六年。”

金九音摇头,“六年零两个月,从我兄长让陛下躲入密室,要我助陛下回宁朔的那一日算起,六年零两个月又二十三天,我兄长去世六年多了,陛下。”

她忍了这一路,忍不了了,冷笑问道:“兄长当初以一命保住陛下,陛下良心可安?”

祁玄璋被他咄咄的目光刺来,愣了愣,脸色微变,“朕说过,不是朕,你怎么就不信...”

当年金大公子被暗器所伤,屋内只有三人,他,金九音,金鸿晏,当他被金九音拿刀子抵住胸口时,他以为这辈子完了,彼时的楼令风已回宁朔斩杀杨皇后,他被作为质子留在清河,金公子死了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好处,只会激怒金震元,坚定攻下宁朔的决心。

可他如论如何解释,金九音对他的恨意再也没有消除过。

“我如何信?陛下!”金九音平静地看着他,语气咬的却很重,那场异变之中最有利的收益人,他能清白到哪里去?

祁玄璋看清楚了她眼里的讽刺,当年回到宁朔后他想过她会来质问,可这一等等了六年,久到以为那件事她已经放下,又或许想明白了,金大公子的死并非是他所为。然而该来的还是来了,不过迟了一些。

与楼令风的冷凌果断和金九音的傲气相比,祁玄璋的脾气一向很稳,问道:“你来便是为此?”

“我又不蠢,此时来质问陛下,未免也太晚了。”金九音道:“我并非是来算账,陛下当年容我金家入住宁朔同享荣华,也算是对得起兄长豁出一条命保你无恙,可你忘记答应过兄长什么了?”

祁玄璋被她陡然一问,一时想不起来自己除了答应永保金郑两家无恙,还应过他什么。

诚如她所言,如今再来质问为何最终是他登上皇位,已没有任何意义,她能来宁朔他很高兴,若能为她做些什么必不会推辞,在金大公子身死一事上,是他亏欠了她,若非那夜由她站起来,搭上自己的前程与名声替他‘背’上弑兄的罪名,他这个太子早就被金家军绞杀在了清河。

他没忘,他一直记得金大公子的大义,还有她的恩情。

但她这一趟前来,似乎不像有所求。

金九音知道他已经忘了,六年前与他有过一段婚约,多少也算了解他,祁玄璋早年丧母,宫中的生存坏境让他生性多疑,万事喜欢悲观,甚至有些杯弓蛇影,但他命好身边贵人多,一个个助他登上了皇位。他想要的已经到手了,如愿拿回了这座宫殿,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既然他忘了,金九音不介意提醒他:“你答应过兄长,无论将来落到哪步田地,此生绝不会去打鬼哨兵的主意,陛下登基不过六年,便忘记了当初纪禾的惨状?”

鬼哨兵?

祁玄璋听到这个名字,面色骤变,对上金九音的怒目,极为无辜:“朕何时碰过这东西...”

金九音知道他不会承认,冷声道:“鬼哨兵出现在了宁朔,楼家的幕僚与我一道亲眼目睹,陛下还有什么话可说?”

祁玄璋对她所说的鬼哨兵也很震惊,愣了一阵后,突然问道:“你来宁朔后,是住在楼令风那?”

金九音没答。

这与为何鬼哨兵出现在宁朔没有半点关系。

“金姑娘。”祁玄璋笑了笑,嘲道:“你还是这个样子,永远只相信自己想信任之人,可当年知道鬼哨兵的人又不止朕一个,你为何就笃定是朕?”

就像六年前的鬼哨兵,当真是杨家养出来的?金大公子为何会在临死前恳求她阻止金家军南下?她那般聪慧,心里明白得很,只是不愿意去承认罢了。

金九音无话可说。

六年前她只顾沉浸在悲痛之中,恨不得一道随故人而去,待冷静之后,当年那些想不明白的蛛丝马迹一点点显露出来,她无法再去自欺欺人。

可真相弄明白了又如何,人都不在了。

康王府没了。

金家失去了最引以为傲的世子。

郑家小辈之中只剩下了郑家大公子。

“最好不是陛下。”金九音道,否则即便他做了皇帝,她也不会放过他。

祁玄璋对她的敌意微感心寒,金大公子去世后,自己在她心里便成了一个个心思深沉,居心叵测,彻头彻尾的小人。

他无法解释。

“陛下,楼监公求见。”李司的嗓音隔着厚重的宫门传进来,中断了两人的沉默。

祁玄璋有些错愕,回头看向隔着重重屏障根本看不见的门外,半刻后神色却释然了,嘲道:“来的倒挺快。”

金九音今日本打算回纪禾,半道上突然折回来了宫中,宫门前她公然暴露了自己的名字,此时外面来的人应该不止楼令风。

在查出鬼哨兵的真相之前,她不会走,有什么仇有什么怨,一个一个轮流来吧。与祁玄璋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练鬼哨兵的人是不是他,由不得他说了算,她会自己查。

“陛下,告退。”金九音从他身旁经过,朝门外而去,走到一半突然想起来一事,回头问道:“我来宁朔的路上,陛下可曾派人跟踪过?”

她之所以会遇到那波药贩子,是因想摆脱跟踪她的那批人。

“什么?”祁玄璋正看着她的背影失神,目露茫然。

不是他。金九音没再多问。

“如有需要,随时与朕说。”人都走到门口了,祁玄璋才后知后觉补上一句,虽然知道她不会来求自己,但他欠的,总该要还。

金九音当没听到他在说话。

内官见皇帝并没阻止她离开,忙替她拉开了两道门扇。

外面的光线大片挥洒进来,日头正当空,金九音双脚一踏出去,便看到了立在烈日下的楼令风。

昨夜那一眼蒙了一层夜色,到底看得朦胧,当下白日,日头把对面的郎君照得一清二楚,不再是当年那套永不变换的素色劲装,此时身着朱色官袍,褒衣博带,漆纱笼冠下的姿容俊雅相融,如雪月列松,官威十足。

愈发人模人样。

只不过朝着她瞧过来的目光,比起六年前灼热深沉了许多。

想起自己的不辞而别和尚未结清的银两,金九音自觉心虚,冲他客气地笑了笑,他来找皇帝?那她给他让个道?

金九音侧过身往边上让了让,这一让便看到了不知何时早已候在一旁的几道人影。

见她终于发现了自己,金映棠笑了笑,唤她:“姐姐。”

进宫之前,金九音便知道这一面不可避免,即便有了心里准备,可当她看到曾经熟悉的面孔时,金九音嘴角那道浅浅的笑意还是僵了僵,她是为数不多几个还活着,且愿意与她相认的亲人了吧,很快回过神来,“皇后娘娘金安。”

金映棠一直盯着她,嗓音微涩,“姐姐来了,不去我宫里坐坐吗?”

当年兄长死后,她拦下了欲起兵的金相,亲眼看到他从马背上跌下来,曾度过了一段分不清现实与回忆的浑噩日子,后被小舅舅带回山谷,等她清醒后,便听说了金映棠与太子的婚事。

小舅舅告诉她,是金映棠主动提出的联姻,说她喜欢太子。

金九音想起在纪禾的日子,金映棠确实喜欢凑在太子身边听他讲宁朔的趣事,便没多问,脑子被兄长身死的噩耗填得满满的,一度对生都没了渴望,更无暇顾及金家的未来。

算起来,这些年是金映棠一人在维系着金祁两家的利益。

六年了金九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金家人,同样也知道该怎么面对她,“改日吧,改日我再来拜见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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