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是嫂子的人过来叫醒了她,让她赶紧起来外面出事了,金九音穿好衣裳出来,世家弟子都在往后山山脚的方向赶。

察觉到四周的人看她的眼光都不对劲,金九音只觉莫名其妙,到底怎么了?

四周找了找,祁兰猗、郑云杳、郑焕一个都不在,金九音抓了一位袁家弟子来说,“又有人失踪了?”

袁家弟子看着她,神色悲伤又同情,却什么也没说只道:“金姑娘去山下看看吧。”

去往后山的路上一路都有人,越往前走那些人看她的眼神越奇怪,饶是金九音再强大的心理此时也难免有些发虚。

有人出事了,且还与她有关。

金九音第一个想到的是兄长,他带着杨瑾思上山今日也该归来了,难道杨瑾思对他下手了?金九音的心开始慢慢紧张了起来。

到了山脚下,早已经围满了人。

见她来了纷纷避让。

金九音第一眼看的是嫂子郑氏,她跪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人,而在她身旁则跪着祁兰猗和郑焕。

金九音的脑子突然很慢很迟钝,什么都不敢去想,问祁兰猗:“谁?”

祁兰猗没答,神情悲恸,抹了一把泪。

身旁的郑焕听到金九音说话,转过头来双眼通红,无助地看着她,“九音姐姐,你救救姐姐...”

姐姐?

他姐姐是谁?

金九音走上前,看到躺在嫂子怀里的人是一身裙装,朱红与月白相间十二条色纹,昨日夜里她才见过。亲眼看着那道裙摆从自己眼前落荒而逃。

郑云杳。

金九音双腿一软跌在地上,几乎是爬到了郑氏的跟前,第一眼不敢去看她怀里人的眼睛,只看见郑云杳垂下的一只手,上面占了鲜血,已经凝固了。

金九音提起嗓子与郑氏道:“嫂子,先把人带回去,让大夫看看...”

郑氏没动。

金九音已经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嫂子...”

郑氏转头看她,嘶哑地道:“小九,她死了。”

“阿杳死了。”郑氏低声喃着,说完自己已哭出声,死死地抱住郑云杳,“是姐姐没看顾好你,姐姐该死...”

金九音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郑云杳的脸上。

前些日子她还取笑她,山里的人就数她脸上的肉最多,肤色最红润,可此时那张脸苍白如雪,唇瓣发白浮现出了土灰色。

“郑云杳,阿杳...”金九音小心翼翼地捧着她的脸,去抚摸去替她暖,想让她脸上的颜色变回来。

可无论她怎么抚摸,那张脸上的颜色半点也没改变,闭上的眼睛也再也打不开。

噩耗来得太过突然,几乎劈头而下,金九音完全没反应过来,不明白郑云杳昨夜明明才活蹦乱跳地从自己院子里出去,怎么回事,怎么会是这样...

金九音看到了郑云杳的腹部插了一根冷箭,衣裙上的血迹已经干了,融进朱色的间色裙里变成了一层绛色的硬壳。

“到底怎么回事?!”金九音知道自己在哭,用最大的嗓音去质问身边所有人,“是谁!是谁杀的她?”

没人出声。

寻常的世家子弟谁敢对郑家小娘子下手?她是郑氏的亲妹妹,金公子的小姨子,除了杨家人有的胆子和杀她的理由,没有人会去杀她。

金九音突然想到什么,抬头问祁兰猗:“她昨夜不是去找你了吗,你没见到人吗?”

祁兰猗愣了愣,同样带着哭腔道:“她什么时候来找过我?我根本就没见过她啊!今早听人说阿杳在山下...我赶过来看到的便是她...该死的杨瑾思!”

人死在了进山口,山上是杨瑾思的人在把守,阿杳的腹部插着一根羽箭,只要把箭拔出来查看箭头上的标记,便知道是谁。

但没必要去查看,这山谷里的学子们佩戴的都是剑,只有杨家他们每个人的手里都有一张弓。

杨瑾思!

你今日必须死!

金九音颤抖地从地上爬起来,四肢酸软抬不起来,站了两下才站稳,与身后嫂子道:“嫂子带阿杳回去。”

她受够了!

她要去杀了杨瑾思。

该死的杨家人!

金九音一把从郑云杳的腹部抽出了那只羽箭,转身跑回院子,耳边有人在叫她,但金九音什么都听不见,恍若未闻。

回到院子她拿走了兄长的那张弓弩,再上山。

双腿一阵阵打颤,她努力撑着,告诉自己不要倒,她要用这把插进阿杳腹部的箭,再插到杨瑾思的胸口。

金九音听到身后跟来的脚步声,但理智已经被绝望吞灭,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杨瑾思,她咬牙道:“谁都不许跟过来!谁来谁死!”

——

翁飞在林子里找了半日才找到楼令风。

楼令风正在剥雪豹皮,见他找到了这儿来,语气淡然问道:“太子又去下棋了?说好了此事以后不用再禀报。”

“出事了。”翁飞却道:“郑家小娘子死了。”

楼令风手里的动作一顿,片刻问道:“郑云杳?”

“对。”翁飞道:“金姑娘今日一早进了山,在找杨瑾思,应该是想杀了他。”

“杨家人干的?”楼令风疑惑道:“有康王府和金家在前,杨家为何会突然动郑家?”而且杀的还是一个没有任何威胁的小娘子?

翁飞也不知情,把经过说了一遍,“昨夜郑家娘子便遇了害,今早才被发现,人躺在进山口胸口中箭,失血过多而亡,许是看到了杨家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被灭口了。”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理由。

郑家小娘子与金姑娘一向交好,人死了,金姑娘也疯了,已经进山扬言要杀了杨瑾思。

楼令风收了刀:“人呢?”

翁飞当他说的是郑家小娘子,“已经被郑家人接回去,在准备丧事。”

楼令风又问了一遍:“金九音人在哪儿?”

金九音进山后半个时辰翁飞才进来,寻楼令风寻了半天,如今金姑娘到了哪儿,真不清楚。但杨瑾思一心要寻到龙脉,这段日子在山顶转,金九音一定会上山顶。

楼令风手里的短刀递给翁飞,“把皮子扒了带下山。”

——

金九音在第二日早上才停下来,她没上山顶,守在了杨瑾思必经之路上。

山顶上有杨家的人把守,她上不去,就算上去了也会被搜身,不会成功,她只有等,等杨瑾思下山。

这一等便等了两日。

山林里已经有了初秋的味道,色彩斑斓,金九音什么都见不到,她的眼前只有郑云杳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自那之后她眼里万物也跟着失去了所有的颜色。

待了两夜,她全身变得冰凉,但额头却是温的,那里被阿杳吻过。

楼令风找到她的时候,她正趴伏在土坑里,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从山上缓缓而来的杨瑾思一行。

背后的衣衫被雾水沾湿紧紧相贴,勾出她单薄的肩膀,等候的时辰太久,她的双臂架起来不自觉在颤抖,嘴里在为自己打气,“金九音,争点气...”

弓弩里的羽箭在刺向杨瑾思的那一刻,楼令风也抬起了手,擦着她偏斜的弯度,一只带着楼家标志的冷箭稳稳地刺中了杨瑾思的胸口。

金九音看到杨瑾思倒下,气血急促地窜动,人还没来得及起身,肩膀便被一只手按住,将其重新推入了土坑内。

“杨公子!”一声惊呼打破了林子里的寂静,鸟雀惊飞,从金九音的头上略过,耳边的厮杀声随即传来。

“快保护杨公子!”

“楼令风?!”

“楼家反了!把楼令风擒住,就地斩杀!”

金九音想爬起来,爬不动,她看到了楼令风,也看到了兄长,张口对他道:“阿杳死了,被杨瑾思杀了。”

可她的喉咙已经哑了,发出来的声音自己都听不见,不知道兄长有没有看见她,但金鸿晏突然冲着林子里喊了一声,“别动!”转身抽出长剑,刺向了杨家人。

杨瑾思中箭,一堆人正在抢救,杨家人又要应付楼令风,冷不丁被金鸿晏背刺,没反应过来,怒道:“金大公子,你也要反了吗?”

作者有话说:宝儿们来啦,啊啊啊,没写到表白,跃跃高估了自己码字能力。下章来,这章全员红包~(回忆每一个情节都会成为后来的线索,一点都不多余,没有用的跃跃不会写哈)

金九音的那一箭, 让楼家与金家正式联手反了杨家。

楼令风与金鸿晏在山谷中杀了杨瑾思一行后即刻下山,继续攻击守在纪禾的杨家军,同时山谷内以祁兰猗领头, 率着各世家弟子反杀, 只要是杨家人一个都不放过。

纪禾彻底动乱。

金九音被金鸿晏背下山,回来后昏迷了一日, 醒来便去了郑云杳的灵堂, 跪坐在蒲团上陪着她一动不动。

郑云杳装棺了郑焕才回过神,扑在棺上嗷嗷大哭, 郑氏不忍看, 起身回了屋里自己一个人关上门默默落泪。

金映棠和袁穆雪来来回回看顾着金九音和郑焕。

金九音被金大公子背下来时人已脱水了, 才刚醒过来又要经历一场悲伤, 怕她再倒下去,袁穆雪过一会儿便为她送一碗汤水, 逼着她喝下, “阿杳的仇你亲手替她报了,别把自己熬坏了。”

金九音没胃口。

“你可得撑住了,外面大公子正与杨家杀得你死我活, 结局如何尚不得知, 金楼两家一反, 咱们这些人都不能再独善其身...”

金九音终于动了动,袁穆雪趁机把人哄回去,“你若倒下,金家郑家该怎么办, 听表姐的,回去好好睡上一觉,养足精神, 后面大把的事还等着你操心。”

金九音被袁穆雪带走,灵堂内只剩下了郑焕和金映棠。

见他哭得差不多了,金映棠上前扶他在一旁坐下,劝说道:“郑公子两日都没吃东西,即便要哭,也得有力气。”

郑焕摇头,他嘴里苦心里苦,哪能吃得下东西。

金映棠叹气:“云杳姐姐知道你这样,她又要生气了。”

郑焕嗓子嘶哑,“我倒是希望她来打我,她怎么就不起来打我一顿...”

“郑公子,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金映棠手指擦着裙边试探了好几下,才鼓足了勇气捏住他的手,轻声哄着:“杨家人还没被彻底打败,咱不能先伤了自己,我刚熬好的米粥,不伤喉咙,你喝一点...”

郑焕突然抬头看着她,悲恸之下把她当成了郑云杳,一把抱住了她的腰,“阿姐,我好没用,我什么都做不了...”

金映棠冷不防被他抱住,整个人僵在那里,脸颊越来越烫,手里的碗险些坠落在地。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嗓音,轻柔地安抚:“谁说郑公子没用?郑公子脑子聪慧,棋艺又好,虽说太子每回有意相让,可我看得出来,即便太子拿出十成十的实力,也不见得能赢了你。”金映棠低头道:“阿姐杀了杨瑾思,是替云杳姐姐报了仇,可那日杨公子人在山顶,必然不是他亲手所为,咱们还得找到那个亲手杀了云杳姐姐的人,你赶紧振作起来,我陪你一起...”

——

很快山下便传来了捷报,杨家驻守在纪禾的兵力已被楼令风和金鸿晏联手击败。

有人喜有人忧。

纪禾暂时是安全了,杨家人杀起来也很解恨,可接下来纪禾要面对的便是杨家的千万大军。驻守在清河之外的康王爷和金家主也会跟着遭殃。

回山谷分别之前,楼令风问一身狼狈的金鸿晏:“金公子怕吗?”

金鸿晏一笑,反问同样一眼狼狈的楼令风:“楼公子怕吗?”

两人没答,但都知道在那一刻做出选择之后,已经没有了退路。至于接下来的麻烦事,得凭他们的本事自己摆平。

金鸿晏回到院子,袁家家主已经在等着他了,人立在廊下头一回对他板脸冷声道:“早与你说过,你命里带劫,不可贸然行事,脑袋是糊涂了?”

金鸿晏笑笑没当回事,与袁家主道:“故土被侵,族人被困,我无法做到袖手旁观,活着又如何?死了又如何?杨家要来,我金鸿晏奉陪到底。”

袁家主深吸一口气,闭眼不想看他,“若是世间之事都能分出个黑白分明,坏人摆在你眼前让你杀,倒是痛快。难就难在你要如何证明你今日之举是为正义,而不是他人眼中的魔鬼。”

袁家主说完把手里的一封信甩到了他面前,“杨家养出来的那只鬼军,开始反噬,各世家联合康王爷向外反击,再过不久,你该回清河了。”

金鸿晏弯身去捡信。

袁家主瞥了他一眼,语气依旧生疏冷硬,“我袁家乃世俗之外的家族,不参与朝堂任何势力争斗,你们每个人上山之前都曾按下过指印,今日我只想问你金公子一句,是杨家人进谷那日流的血多,还是今日流的血多,你若不知情,大可去我袁家学堂外看看。”

——

此时收到杨家大败的消息的不只是袁家,还有祁兰猗。

没想到清河外的杨家军居然撤退了!天大的好消息,连老天都在帮她。祁兰猗手里的鞭子挥动起来,比之前更狠,甩在被吊起来的杨家人身上,血肉飞溅在地染出了一条血河,“来啊,你们不是笑我吗,现在笑出来给本郡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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