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楼令风知道郑家人对她的意义,要他立刻放人他做不到,与她实话实说:“郑扶舟目前罪不至死,但他执意想死的话,楼某不介意成全他。”

“你走后,我收到消息郑扶舟想要刺杀我,楼内已被我清理干净。”楼令风问她:“你去楼上见了什么人?”

金九音没忍住,湿意已经浸满了眼眶。

只要她想知道,他什么都会告诉她。

良久,金九音才开口缓缓道:“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楼令风看出了她的异常,伸手将她的脸转过来,看见她眼里的泪光,眸子微寒,“到底是什么了不得的人,让金姑娘上楼一趟,便为他落了泪。”

金九音流泪挂在脸上,却又忍不住冲他笑了笑,哑着嗓子道:“除了楼家主,如今谁又能值得我金九音哭一场。”

楼令风没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后,抬头看向楼上。

江泰已押住了人。

楼令风刚要提步,金九音拉住了他的胳膊,“结束了吗?结束了我想回家,有些累了。”

金九音没再往上看一眼,与楼令风道:“楼家主,楼上的无妄先生我已经见过了...不过是个唱戏的,不必管她。”

作者有话说:看到评论发现好多宝宝以为是女主在怀疑男主?没有呀!好好看文!女主是意识到六年前自己被人骗了,故意去印证自己曾经的错误,楼家主根本就不是他们口中的人(随机100个红包~)

金姑娘今夜太过于反常, 楼令风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跟着她的脚步,心甘情愿被她牵到了门外。

“金九音...”到底怎么了?

“她是祁兰猗。”金九音说完便感受到了楼令风手掌的挣扎, 一把握住, 压低嗓音道:“让她跑,她还会回来找我。”

她不会甘心的。

‘瑾姝’差点成功, 可她有两处错了。

一是兄长的死。兄长不是怕太子报复, 他骨子里带着金家的倔劲,从不会向任何妖魔势力低头, 他牺牲自己保住太子, 是因为知道支持太子的楼公子在那一场夺嫡混战中是唯一一个清白之人。

他逼太子发毒誓不许养鬼兵, 是警告, 并非相信。

二,楼令风烧的那只鬼兵。不是他烧的, 是兄长烧的。

她露馅了。

如今她应该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这六年内, 金九音曾无数次想为何三个人中只有她独自活了下来,郑云杳和祁兰猗若还能活着该有多好,可如今归来的故人...不如不见。

金九音不知道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样的惊天大事, 也不知祁兰猗背后的人是谁,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所有人都不想她与楼令风在一起。

仿佛他们在一起便触碰了他们最大的利益, 为何?因为她姓金。他们怕的不是她和楼令风在一起,怕的是楼家与金家结盟。

想必六年前的太子和康王府已经想到了这一点。

太子与康王府真打起来,也是楼家与金家相互厮杀,谁输谁赢不知道。

但这两个原本应该相互为敌的人却慢慢走近, 楼家主当年还曾向她公然表白...若真结盟成亲家,还有他们什么事?

太子忌惮楼家,与祁兰猗忌惮金家是一样的道理。

金九音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楼家主,先陪我去一趟金家。”陪她一起认祖归宗。

——

金家的老夫人年迈,歇息得早,这个时辰已经在梦乡里了,突然被老奴来到床边将其唤醒,“老夫人,老夫人,出事了...”

不仅是老夫人,金家所有房内的人都起来了。

实在是祠堂内的那道声音太大,没睡的被惊动,睡着的被吵醒,齐齐赶到了祠堂外...

“金家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孙金九音终于回来看你们了!”

“金家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孙金九音终于回来看你们了!”

“金家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孙金九音回来看你们了...”

一声比一声高,不断地重复。

金九音喊得喉咙发干,楼令风立在一旁默默地递给了她一个水袋,喝完水润了喉咙金九音继续喊,“金家...”

头一个赶到的是祁承鹤,神色又愤怒又担忧,“大半夜,你在这儿鬼叫什么?所有人都听见了。”

上回险些没走成,她哪里来的胆子又来惹金相?

可她要的就是所有人听见,金九音无视他:“金家列祖列宗在上...”

“你...”祁承鹤正要转身去打听金相今夜有没有在家,回头便见老夫人披着一件斗篷,颤颤巍巍地站在那儿,手里拿了一根鞭子。

老夫人的院子离祠堂最近,金九音这一喊,她屋里的人头一个听见,这么快赶过来并不意外。

祁承鹤:“曾祖母...”

她完了,这回他帮不了她,犹豫片刻后突然朝着自己母亲的院子疾步而去。

老夫人听到那一声声的认祖归宗气得要晕厥了一般,提起一口气,厉声打断道:“孽障,你该跪的列祖列宗在这儿!”

金九音终于停了下来,回头朝着门外的华发老人看去。六年不见人是老了一些,但精神还算可以,金九音冲她一笑,“祖母。”

老夫人看着这张脸,脑仁便疼,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冥顽不灵,处处与她作对的不孝子孙,人老了腿脚本就不利索,加之太激动,双腿有些打抖,“谁是你祖母!”

老夫人嫌弃自己走得太慢,让老奴搀扶她进去,到了跟前,二话不说一鞭子扫在她背上,“孽障,你给我说说,你怎么就把你兄长害死了,啊...”

金九音没躲,任由那一鞭子抽在自己身上。

老人家也不容易,追了她二十多年一次都没打到,终于打到了一回,可一个路都走不动的人,能有什么力气。

一点都不疼。

楼令风眼见鞭子落在她的后背,发出了一道闷响,握了握拳,到底忍住没有去干涉。

接着第二鞭,“你还敢回来...”

第三鞭,“你这个祸害,谁敢当你祖宗...”

楼令风一直盯着跪在那脸色始终平静,仿佛在被挠痒痒的金九音,在第四鞭抽过来时,突然挪了一下位,老夫人的鞭子扫在了他的小腿肚上。

火辣辣的痛楚吸附在皮肤上,楼令风脸色一变,额角忍不住跳动,垂目看着身前错愕回头的人,眸底微沉,以微愠的眼神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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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她所说的办法?

老夫人正打得起劲,被人往前一挡,脚步逼得往后退了几步,抬头怔愣住,“你是谁?你怎么也在我们金家祠堂...”

楼令风没出声,但也没让。

金九音很想回答,她是你未来的孙女婿,但怕老夫人一时接受不了,万一气出个好歹来,自己就真成了金家罪人。

正不知道该怎么让楼家主让开,金相终于来了,应该是从床上刚起来,头发散开没来得及束,半头华发披在肩,能看出苍老之态却不失半分威严,冷声道:“能把府上搅出如此动静的人,这么多年来只有你这个孽障有本事做到,惹我还不算,今日惹到你祖母头上了,当真以为我不敢动你了?”

金震元看到里面的楼令风时,眼皮子便忍不住跳。

她还敢把人带来祠堂...

金震元走进去,从老夫人手里拿过鞭子,瞪了一眼护在跟前的楼令风,“母亲交给我,我来收拾她。”

楼令风没抬头,余光看着他手里的鞭子。

老夫人打了几鞭,已是用尽了身上的力气,再打也打不动,他来了正好,女儿是他的儿子也是他的,自己女儿害死了儿子,是要杀还是要原谅,只有他最有资格决定。

但老夫人是真受够了她的顽劣,“别手软,好好给我打,打痛了她就知道怕了,当年便是因为忙上忙下疏于管教,她母亲又死得早,才养出这等无法无天之人...”

按理说她是真想让她偿命,可她偿的这条命也是她金家的...

金震元:“母亲放心。”

老夫人摆了摆手,让老奴扶她走。

等老夫人彻底离开金震元才转过头,见楼令风还堵在面前,眼见心烦,冷笑道:“楼家主是要在我金家祠堂动手?”

楼令风微微侧目,袍摆正被身后人拽住,金九音攀着楼令风站了起来。

金震元见不得她这样,当即一声冷哼,她这大半夜跑过来,就是为了带楼家主到祠堂,让金家的列祖列宗见证她那没出息的样...

“父亲。”

冷不防的一声,饶是全身杀戮的金震元此时的脸色也免不得微微一僵。

不叫他金相了?

知道自己姓金了?

金九音起身的动作扯到了背上的鞭伤,忍不住抿唇皱眉。

金相头一次在她脸上看到龇牙的神色,突然笑了,讽道:“你也知道疼,你的皮不是一向很厚,不怕打吗?”

金九音嘟囔,“谁知道老祖宗宝刀未老,下手还是这么狠。”

金震元来之前已经听人说了,她跪在祠堂内喊的是什么认祖归宗,他知道她的脾气,让她低头,简直比登天还难,头一个反应是她又在耍什么花招。

当年鸿晏死后,自己逼着她说出太子乃真凶。

她死也不说,非要把罪过揽在自己身上。一万余人的鬼军没了,为了给康王府一个交代,也为了保住她的命,他当着众人的面将其驱逐出金家。

那日她跪在自己马匹前,磕下最后一个头,感谢他的养育之恩,“这辈子,我与你金震元再无任何关系。”

一日之内,一双儿女都‘离’他而去,气血涌上来他从马背上摔下,醒来时人已经在床上了,韩明说她被袁家主带回了山谷。

若他要的前途与抱负,需要的代价是一双儿女,值与不值,这六年来早已经给了他答案。

金震元看了她一眼,“今夜上门,便是为了讨这一顿打?”

“是,也不是。”金九音垂头不去看他,毕竟当年说起狠话的时候也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上门来求打脸。可人嘛,总会在这样那样的心态变化和不断成长中,一边想着这辈子都不会同谁低头一边又在不断地低头,“既然要认祖归宗,总得让她消消气。”

金震元沉默。

良久没听他答复,金九音也不确定他会不会同意,看老夫人适才的阵势,应该没那么容易,她问道:“父亲也需要消气吗?”

他懒得打她。

金震元手里的鞭子“啪——”扔在一旁,“每回见面都让我对你刮目相看,今夜来这一摊,就为了让我同意你们的亲事?”

金震元冷哼道:“不是找你袁家小舅舅了吗,你父亲同不同意又如何?谁能拦得住你?”

“但我到底是父亲的血脉。”金九音抬头扫了他一眼,不轻不重道:“您想否认也没用,单脾气这一点我便是随了你,想改也改不了。”

金震元的眼眸微微一顿。

祠堂烛火照在他面上,老将军脸上的肃杀也在那一刻有了几分慈目善目,但他能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金姑娘如此折腰,不惜花言巧语。”

“祁兰猗还活着。”

金震元面色一瞬僵住。

金九音看着他道:“她来了。”

金震元好半晌才回过神,转头示意韩明把外面的人都打发走。

待祠堂内只有三人了,金震元才肃然问金九音:“你看到了,她在哪儿?”

“嗯。”金九音点头,“她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从康王府内逃出来,一路南下,两年前被郑扶舟收留,留在了戏楼,人称‘无妄先生’,父亲也应该听过。”

见金震元目露惊愕,金九音便知祁兰猗来宁朔的消息隐瞒得很好,可她今夜为何会突然找上她,不惜冒险自爆?

金九音从未问过金震元六年前的事,因为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最近诸多事情让她明白,也许心里认为的,可能并非真相。

她看着金震元的眼睛,认真问道:“父亲实话告诉我,六年前的鬼哨兵是不是并非杨家所制,背后的人是您与康王爷。”

金震元眸子一缩,下意识看向一旁的楼令风。

楼令风眼眸平静,脚步在金九音的身旁生了根,挪不动,完全也没有要回避的意思。

“您别看他。”金九音道:“今夜楼家主只是陪我过来认祖归宗,且父亲当真以为他不知道当年的鬼哨兵是谁所制?父亲别忘了,当年兄长烧毁你们的鬼军时,他也在场。”

金震元听她提起这一段往事,面部都忍不住抽动。

一万人的鬼精军,若能跟着康王爷南下,什么太子什么楼令风,统统被杀得片甲不留,谁曾想那个逆子,他真下得去手,说毁就毁。

“哨子呢?”金九音问他:“母哨是不是还在?”

见他不吭声,金九音不觉提高了嗓音,“西宁之事,父亲难道没见过那些鬼哨兵吗?时隔六年,如今又有人在练,倘若不是父亲,那对方练出来的鬼哨兵针对的人是谁?”

“是你,还有他!”金九音不等他回来,目光在金震元和楼令风的身上来回一转,“你们两个。”

她又问他:“还是说今日如今出现的鬼哨兵当真是金相养的?”

金震元眸子一厉,也有了怨怼之气,吼道:“我还敢养吗?死了一个儿子还不够,我嫌家里人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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