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镇上私塾

“我瞧瞧。”燕程春拿过信封, 看完一遍,心里有了数。

大昭的各个学府都是奉行交束脩入学的学制,不过规则之下难免有一些人情世故, 像宋夫子这样的举人, 亲自写一封举荐信,举荐一个学生去私塾读书,私塾的夫子们自然会多考虑考虑。

也就是说, 有了这封信,姜幸就可以去镇上的私塾继续读书了。

燕程春没注意到信封上没有写人名,他只是单纯的高兴, “你们这个夫子人真不错,现在还记着你,这样你便可以去继续读书了。”

“郎君,你说什么呢。”姜幸收好信, 笑了, “信上又没写我的名字,夫子这是让你去呢。”

“什么意思?”

燕程春玲珑心思一想, 明白了。

要不说这位宋夫子是举人呢,这小心思果然不一般, 他的举荐信未写名字, 那么姜幸可以拿着信, 自己去读, 也可以向燕程春卖个好,让家里的男人去读,左右姜幸都不会吃亏,就看姜幸的如今的生活如何,让他自行决断罢了。

“我去读做什么, 我这十多年都没读过书,去了也是浪费。”燕程春对读书真没那么多兴趣,他但凡热爱读书,早就在现代好好读书了,也不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时不时就跑出去参加比赛。

姜幸手撑在身后,后脊吹着窗外的凉风,丝丝入体,他沉默了一会,道:“可我读出来,也没甚作用,我又不能科举入仕,也不能做些什么。”

是了,哥儿女子可以读书,却不可以科举。

姜幸就算读到京城国子监,出来也只能是一个‘会读些书的哥儿’。

姜幸不想浪费这次机会,他想让燕程春去读。

“郎君天赋上佳,夫子也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会写下这样一封举荐信。”姜幸劝道,“郎君,莫要浪费你的天赋。”

可燕程春还是摇摇头,“我要是去读书了,家里的活计怎么办?还有家里的田——”

“我来做。”姜幸自告奋勇。

“一亩田那么多——”

姜幸知道家里其他的田都租出去了,目前家里只剩下一亩田,可一亩田,那就是七百多平方米!

燕程春用手比划了一个距离,又比划了一下姜幸的小身板,“你自己一个人做到死都做不完。再者说,你要像我那样日日推着小车出去叫卖?”

“况且……那是镇上,你我若是整日在镇上出行,难保不会被人发现。”

这是燕程春最担心的地方,也是他愿意做生意,却始终没有离开长明村的理由之一。

“乖了,夫子这封信并未写时间限制,咱们现在确实不能随意去,再过些日子看看。”燕程春安慰姜幸,“天无绝人之路,我们定能想出一个两全的法子。”

“嗯。”姜幸点点头,虽然有些遗憾,但这种和郎君有商有量,一块商讨过日子的滋味,也让他心里像吃了蜜瓜一样甜蜜。

燕程春没想到天无绝人之路的路来的那么快,这还要得益于宋夫子那些绿白菜叶!

原来长明村是省府书院的学生们游学之路的一个节点,在这里体验过流水席后,他们的游学也告一段落。

只是大家都心心念念着这一路上的见闻趣事,回去后便挥毫泼墨,将这些人和事都落到纸面上,在各大诗会,游园中散播出去。

民以食为天,这其中,不论有什么离奇的,怪异的事情,都比不过这帮学子们嘴上那一句:“你们是不知道啊,那流水席上一道糖醋里脊和三尾翘,吃得我们差点打起来!”

“太香了,真的太香了,从未吃过滋味那么入味的肉食!”

“里脊肉花儿不腻,上面裹着一层粗粗的面粉,沾着料汁,我吃了两碗米粥!”

“鱼的处理手法也极为仔细,那鱼刺都被剔出来了,鱼肉不柴不烂,放到嘴里时还很有劲道,真不知是如何做的……不行了,我又开始怀念那个味道了。”

“那道三尾翘实在是壮观,竟然是三条鲤鱼并排而翘,尾巴高高翘起的模样你们见过吗?据说那代表我们,就是我们这些将要去科举的学子,会像那三条鲤鱼一样,逾越天门,直奔青云梯!”

听到这些话的学子们搁下笔,眉心不解,“竟然真的有这么好?你们不是骗人的吧?”

擅绘画的学子举着自己的作画卖力佐证,“绝不是吹嘘之言!你瞧,我画下来了,那三尾翘就是如此大方,震撼,寓意好!”

“这真是……”

吃过的学子们,写的文章诗词言辞恳切,将那道菜形容得天上有地上无,吃过一回念念不忘,只以为是梦中神仙赏赐,醒来却再也找不到痕迹。

没吃过的只能听着同窗们的形容,眼馋流口水,将所有愤懑都凝结于墨中,写下一首首哀怨无比,恨未能亲自一尝的痛苦诗作。

这些带着作者浓重情感的作品被传颂出去,惹来其他读书人会心一笑,但也有不少人对其中的东西上了心。

“真有这么好吃?”

“这东西在哪啊,如何才能吃到!”

“这帮学子,怎么不在文章里写清楚!”

是的,这些学子们写的时候也怕惹出事情来,所以全都用了化名,只写了一个游学地点,并未写长明村的名字,自然也没写燕程春的名字,这就导致许多想去饱饱口福的人根本找不到地方。

不过外人不知道真相,可和这帮夫子学生们有来往的其他学府,比如镇上的私塾塾师杨挽杨夫子,已经坐着牛车来到燕程春家门口,正垫着脚往里翘,想看看那位做‘三尾翘’的师傅在不在。

燕程春午时过后,和姜幸推着小车回家来,一眼就看到家门口有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在往里看。

他家目前还是个小土房子,从外面看只觉得穷和破,这人往里面看什么?

亏贼!

燕程春将车停下,抽出车上的一根棍子,握在手心,凝眸:“你是谁?”

杨挽甩袖问好,身上一股文人书生气,“小哥好,请问这儿的主人今天是否不在家?”

燕程春棍子往地上一插,“我就是这家的主人,你是谁?来我们村做什么?”

姜幸站在燕程春身旁,要是打起来了,随时准备去叫帮手……不过就看眼前这个人瘦弱的身躯,感觉他家郎君一拳就能把这人打晕头。

“什么!年纪这么小!”杨挽不可置信地看着燕程春,震惊燕程春的年纪,又看向旁边的姜幸,艰难道:“其实这位……才是……”

“不,就是我。”燕程春指指自己。

“……”杨挽的眼珠子在燕程春和姜幸之间滑来滑去,终于认清现实,拱手作揖,“小郎君你好,在下聚仙镇私塾塾师杨挽,今天过来是有个不情之请。”

这下,轮到燕程春震惊了,“你是镇上的夫子?”

“正是。”杨挽看着三十多的年纪,但也留了一撮小胡子,显得非常温和儒雅。

就是看着瘦削,燕程春感觉他像营养不良,难不成镇上私塾的伙食不怎么样?

相比较之下,姜幸现在的脸蛋肉肉的,被燕程春喂养的极好。

燕程春把杨挽接进屋,姜幸给人送上一碗白水,两夫妻搭配合作,十分默契。

“郎君,你先放那儿,待会我去收。”

“没事儿,我收了。你等会把被褥拿出去打一下,昨天掉灰尘了。”

“知道了,郎君。”

“……”

杨挽捧着碗,把自己缩得特别小,不是很想再听这些亲昵之言。

燕程春收拾好东西才坐下来,身上汗水未去,带着午后的干燥味道,“杨夫子,可是有需要在下帮忙的地方?”

“小郎君,先前长明村流水席的三尾翘可是你手之作?”杨挽问道。

“是我做的。”燕程春点头,他们都是一个镇子的,这不是什么秘密。

杨挽得到正确答案,松了口气,终于说出他的不情之请,“省府书院的学子们因为吃了小郎君手下的三尾翘,写了许多文章出来,直说这是为国为民为学子的一道‘荣盛鱼’,现在许多人家都想复刻这道菜,给家中要参加科举的学子尝尝。只是不管怎么做,都没有文章里写的那样‘味浓如云,色亮如玉’。”

“私塾中也有一批学生今年要参加童生考试了,我作为夫子的,便想请你过去亲自做一次,让他们也尝尝这荣盛鱼,安一安他们的心。”

燕程春一直在长明村里过日子,对外界的变化并不知晓,今日听到杨挽这么说,他还以为听错了,“那帮绿……不是,那帮学生们,还为这道菜写了文章?”

“自然,好些文章和诗篇著作,现在传得沸沸扬扬。就连咱们长明村的流水席,也被省府知晓了。”杨挽捻着胡子,笑呵呵的,很是与有荣焉。

“真不愧是文人的笔杆子……”燕程春服了,果然,笔墨就是一个文人的武器,只要他们想,没什么做不到的。

“这份不情之请……小郎君可答应?”杨挽又问,“至于银两价格,咱们都好商量。”

“这……”燕程春有些拿不定主意,因为姜幸大伯的关系,他其实并不想经常带姜幸去镇上,他害怕姜幸被人认出来,然后打破如今平平静静的日子。

但他若想要赚钱,就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燕程春思虑再三,答应了。

燕程春去了才知道,他的担心其实没有必要,镇上私塾为了保证读书环境,设立的地方,与镇上商街相隔颇远,而且极为封闭,哪怕姜幸天天在镇上读书,也不会有私塾外面的人发现他。

作者有话说:今天身体情况终于好一点了呜呜,宝宝们要多注意身体健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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