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夺回酒楼-造势

福源楼离得不远, 燕程春和姜幸当机立断,去看看。

穿过三条街,就看到福源酒楼的牌匾, 那栋木楼曾经是镇上最气派的酒楼。

燕程春记得刚穿来那会儿, 跟姜幸去镇上特意来过这里,当时姜幸指着楼说:“郎君,那里就是我家。”

说话时, 姜幸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小骄傲。

虽然那时候他已经嫁出来了,福源楼也被那个姜成占了, 可说起‘我家’两个字,他还是不自觉挺直腰板。

现在呢?

福源酒楼的大门半开着,门框上还有蛛网,匾额上的字蒙了一层灰, 变得暗淡无光。

明明街上人来人往, 别的馆子都人声鼎沸,偏偏这福源酒楼, 安静得像刚做过一场白事。

燕程春牵着姜幸的手,走到对面茶摊, 坐在靠边的位置, 要了壶最便宜的粗茶。

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福源楼大堂, 抬眼望去, 里头就两桌客人,一桌是个老太爷,慢吞吞喝着汤,喝一口皱一下眉。

另一桌是行商模样的几个人,菜上来了, 扒拉两筷子就摆那,凑在一起低声说话,脸色不好看。

姜幸看着,心里发苦,曾经福源酒楼菜上了,都是人人叫好的,何时出现过这种情况。

姜幸强撑镇定的模样让燕程春心里也不好受,他突然拉着人坐到自己身边,手指捏住姜幸手腕:"幸哥儿,难受就靠着我吧。"

姜幸愣住,眼圈渐渐泛起红晕,再三强忍,最终还是把脸埋进少年肩窝。

幸好……幸好他还有相公在……

燕程春闻到熟悉的皂角香,不露痕迹地收紧手臂。

很快,福源酒楼里唯二的客人也匆忙吃完走人了。

整个大堂立刻变得杳无一人。

突然,二楼炸出骂声,哪怕燕程春他们不在酒楼里也听得清。

姜成的大嗓门嚷嚷着什么:“狗东西!做的什么玩意儿!”

姜幸身子一颤。

燕程春在桌下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不一会儿,姜成从二楼冲到大堂,脸上带着怒气,曾经跟在福源酒楼里做大厨师的师傅跟在后头。

大师傅腰弯得快要折了,声音颤巍巍的:“东家,这、这食材都是按您吩咐买的……那肉放两天了,我怎么做也……”

也不成一道色香味俱全的好菜啊!

“放屁!”姜成把桌子上的茶盏摔在地上,“我没来的时候,也没见你们挑三拣四!手艺不行就承认!”

“……”大师傅不说话了,就那么站着。

姜成的唾沫星子喷得老远:“我花那么多银子请你们,就做出这猪食?!客人都跑光了知不知道!福源楼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

厨子闭着嘴,随着姜成的辱骂,表情越来越难看。

他好歹也是出了名的厨子,现在站在这让这个不懂行的家伙骂成孙子纯粹是为了那点银子,但现在看这迹象,那点银子也快发不出来了,不如早早离去另找出路!

姜成没有看到厨子的表现,还在骂。

燕程春侧过头看姜幸,二十五岁的男人抿着唇,脸色白得像纸。

姜幸盯着姜成,眼睛一眨不眨,黝黑的眼睛里有恨,恨姜成的撺掇,不甘姜成如此无用,竟然把他家的酒楼经营成这样。

还有不甘,还有痛苦,痛苦……到底是他没用,让他爹娘的酒楼被糟蹋得口碑都保不住。

“幸哥儿。”燕程春低声喊他。

姜幸没反应,还在盯着看。

燕程春捏了捏他的手心。

姜幸这才回过神,睫毛颤了颤,转过来看自己的相公。

“难受就别看了。”燕程春说。

姜幸摇摇头,声音很轻:“相公,我要看。我要看清楚他现在什么样。”

正说着,门口又来了几个人。

领头的穿一身绸衫,摇着把扇子,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这是香客来的少东家,袁仕望。

姜成看到袁仕望,脸色瞬间又变了一个颜色。

“哟,姜兄,这是唱哪出啊?”袁仕望踏进门槛,扇子一收,眼睛在大堂里扫了一圈,“老远就听见您训人了。”

“袁、袁兄怎么来了……”姜成挤出一个笑,却比哭还难看。

“来看看你啊。”袁仕望走到柜台边,用扇子敲了敲台面,“这生意……够惨淡的。”

姜成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当时他联合袁仕望一起撺掇了姜幸的家业,信誓旦旦保证会把福源酒楼经营好,便借了袁仕望不少钱,可这才几个月,福源酒楼就要倒闭了,他借袁仕望的银子也没法还,现在袁仕望保准是要钱来了!

果然,袁仕望说话了,茶摊这边还是能隐约听见他们的对话。

“姜兄啊,那五百两可许久了,现在连本带利六百两。姜兄,钱准备好了吗?”

姜成额头冒汗:“袁兄,再、再宽限几日……我这就去筹……待我,待我把酒楼卖掉……”

“宽限?”袁仕望笑了,笑声阴冷冷的,“我这都宽限你多少回了?姜兄,从福源酒楼出事我就在宽限你,不是我不讲情面,你这酒楼……”

他用扇子指了指四周,“现在还能值三百两就不错了。”

“怎么会!”姜成急了,“这地段,这楼——”

“楼是不错。”袁仕望打断他,“可你这生意,谁接手不得先赔半年多?我算三百两,已经够厚道了。”

他的扇子又摇起来,慢悠悠的:“不过嘛……也不是没商量。”

姜成眼睛一亮:“袁兄请讲!”

“你家那本菜谱,别激动,我说的是幸哥儿手里那份完整的。”袁仕望说,每个字都拖得长长的,“你要是能弄来,债务减半。三百两,够意思了吧?”

姜成的脸垮了,颓然坐下,“那菜谱……姜幸那小子看得紧,燕程春又跟他形影不离的,我上哪弄去……”

“那就是你的事了。”袁仕望拍拍他的肩,转身往外走,“后天,要么钱,要么菜谱。”

说到这里,他回头,笑得阴恻恻的,“否则,别怪小弟不讲情面。”

他和姜成本就是合作关系,结果菜谱没拿到,幸哥儿也没出事,反而白白毁了自己在爹娘面前的名声,弄得他里外不是人,现在福源酒楼亏了,人走茶凉,也别怨他没有道义了!

等人都走了,姜成站在那儿愣了好一会儿,突然暴起,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凳子。

“袁仕望,你这个狗东西!狗东西!”

他又骂了几句,黑着脸往后院去了。

燕程春这才松开姜幸的手,小哥儿的手冰凉冰凉的,还在微微发抖。

“听见了?”燕程春问。

姜幸点头,嘴唇抿得发白:“他……他怎么敢……那是爹娘的心血……”

“所以不能让他真的糟蹋完。”燕程春说得很平静,摸出几个铜板扔在茶桌上,拉着姜幸站起来,“走,回家。”

回去的路上,姜幸一直没说话。

燕程春也不催他,就那么牵着他慢慢走。

秋日下午的阳光暖洋洋的,街上有小贩叫卖吃食,香气飘过来,甜腻腻的。

可姜幸好像闻不到,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已经二十五岁的男人,侧脸线条却温顺柔和,只是这会儿绷得紧紧的,一看便知道他心情不好。

这一刻,姜幸看起来特别脆弱。

燕程春看着他,心里动了动。

“幸哥儿。”燕程春叫他。

姜幸没抬头,轻轻“嗯”了一声。

“担心吗?”

姜幸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担心。而且我心里……我心里难受。”

“难受就哭吧。”

“不哭。”姜幸说,声音闷闷的,“哭了更难受。”

燕程春不说话了,只是握紧他的手,给他一点支撑。

回到他们家后院,姜幸还是撑不住了,他走到井边,手撑在井沿上,肩膀开始发抖,很是压抑自己。

燕程春走过去,从背后揽住他。

姜幸身子僵了一下,慢慢软下来,转了一周,靠在小相公怀里。

十五岁的燕程春已经和姜幸一般高了,他抱得很稳,手臂环在姜幸腰上,下巴搭在他的肩窝。

“别担心。”燕程春说,声音低沉,“我们这次就拿回来。”

姜幸没说话,只是颤抖得更厉害了。

姜幸低着头,眼泪一颗颗往下掉,砸在衣服上,温热的泪水落在衣裳,晕开一小圈一小圈的湿痕。

燕程春很快就感觉到胸前的衣襟湿了一小块,伸手捧起他的脸,那张漂亮的脸上全是泪,眼睛红得厉害,睫毛都湿成一缕一缕的。

二十五岁的小哥儿哭起来,已经不像孩子那样嚎啕,可就是这样安静地流眼泪,反而更让燕程春心疼。

“幸哥儿。幸哥儿。”燕程春叫他。

姜幸抬起眼看他,眼泪还止不住,两只眼睛像被水洗过似的。

燕程春凑过去,吻掉他眼角的泪,吻是温的,可眼泪带着咸涩的味道。

“……唔。”姜幸闭上眼,睫毛颤得厉害。

燕程春吻得很轻,但是很慢,他一点一点,把那些眼泪都吻掉,然后继续往下,吻到脸颊,再吻到唇角。

这一刻,姜幸的呼吸乱了,他和小相公还从未这么亲密过。

可是燕程春并没有真的吻到唇角,他半路停下来,额头抵着姜幸的额头,郑重地承诺:“幸哥儿,我们一起,把属于你的东西,光明正大地拿回来好吗?不仅拿回来,我们日后还要让它变得比以前更好。”

“所以,不要哭了,不要哭了……”

再哭下去,他的心也要跟着疼了。

姜幸睁开眼,眼眶还红着,但眼神清亮不少。

“谢谢郎君。”他说,声音带着哭腔,但很坚定地相信燕程春一定可以做到。

燕程春察觉到姜幸的信任,立马就笑了,“这么相信我?不怕我只是在吹牛皮?”

“信。郎君说什么我都信。”姜幸说,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再次埋到燕程春的颈窝,“郎君从来没有欺骗过我,所以我一直都信的。”

燕程春从未骗过姜幸,说过好日子,就带着他过上好日子,说照顾他的生活,就把他照顾的妥妥帖帖。

燕程春是他的郎君,就是他的天,是他的顶梁柱,他从不怀疑燕程春。

那天晚上,燕程春没睡,他坐在后院的小板凳上,借着月光在纸上写写画画。

姜幸洗了澡出来,头发还湿着,披在肩上,走过来挨着他坐下。

“郎君,你在想什么呢?”姜幸问,声音还有点哑。

“在想怎么杀人夺宝。”燕程春说得很直接。

姜幸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推他一下,笑:“别乱说。”

燕程春虽然少年心性,但是个好人,从不会违法乱纪,他才不信郎君会杀人夺宝呢。

“开玩笑的。你最了解我了。”燕程春笑笑,手指在沙地上划拉,“不过确实得弄垮他。不是用阴招,是用阳谋。”

“阳谋?”

“嗯。”燕程春说,“他现在自己作死中,我们只需要轻轻推一把。”

接下来几天,燕程春每天空闲时候都去福源酒楼对面的茶摊坐一会儿,还是要壶最便宜的茶,一坐就是半个时辰。

姜幸有时候陪他,有时候在铺子里忙。

燕程春观察的结果很明确,有时候整层楼就一桌客人,菜上得慢,味道还差,客人吃几口就摆筷子走人。

他们的食材采买量更是没话说,听姜幸说,以前福源楼每天清早都有好几辆板车送货,鸡鸭鱼肉、新鲜菜蔬,热闹得很。

现在呢?

就一个老仆拎着个破篮子,买些蔫了吧唧的菜叶子,连肉都是挑最便宜的边角料。

这是铁定要倒闭了。

燕程春心里有了底,回去就跟姜幸说了计划。

“咱们徐徐图之。”

“第一,舆论造势。让全镇的人都想起来,真正的福源楼是什么样子,让大家知道,你才是福源酒楼真正的少东家。而且你并没有离开,也没有不要福源酒楼。你现在回来了,就在镇上,你要拿回属于你的家业。”

姜幸什么都不懂,就坐在他对面,双手乖乖放在膝上,眼睛看着他:“怎么做?”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燕程春说,眼神狡黠,“多亏岳父岳母,咱们又能推出一个新菜系了。”

……

几天后的清晨,春山有幸居门口支起了一个小灶台。

这时候正是早市热闹的时候,街上来来往往的都是人。

燕程春系着干净的围裙,面前摆着一板豆腐,一碗肉沫,还有几样调料。

姜幸站在他旁边,手里托着个木盘,盘里整整齐齐码着要用的碗勺,他今天穿了件淡青色的衫子,头发用木簪子松松挽着,几缕碎发贴在颊边,看着干净又舒服。

路过的行人看到春山有幸居的老板大早上出摊,都奇了。

“燕小子,你们不是只干午时和晚上吗,怎么大早上的出来了?”

“哟,小子你终于想通了,连早食都出来干了?!”

“各位叔伯婶子,今天只是试营业嘞。我们这有一道老菜想让各位尝尝鲜,要是成,我们日后再好好经营。”燕程春声音清亮,手上动作不停,“诸位请看,就是这道煎豆腐。”

豆腐切成方块,中间挖个小洞,把肉沫调好味,仔细填进去,然后下锅煎到两面金黄,再浇上调好的酱汁,小火慢炖。

很快,香气飘出来。

有路人停下脚步:“这什么味儿?怪香的。”

“不对,这味道还挺熟悉的……好像是福源酒楼的招牌菜酱汁豆腐啊。”

燕程春笑着解释:“没错,这就是福源酒楼曾经的招牌菜之一,听说当年福源楼布施的时候,常用这道菜招待过路的乡亲。我还听说啊,有读书人吃了进京赶考,中了功名;有老人家吃了,精神奕奕,活到九十高寿……”

后面这些纯属胡说八道了,不过谁吃饭不想讨个好彩头呢?

燕程春说得不快,语气就像拉家常,但是手上动作行云流水。

豆腐在锅里咕嘟咕嘟响,酱汁收得浓稠亮泽,出锅时,撒上葱花,这就成了。

边上的人听到‘福源酒楼’这四个字都懵了,燕小子和福源酒楼有什么关系,怎么现在还做起人家的菜式了?

嚯,这是要打擂台啊?!

姜幸笑着,把第一份端给旁边的一位老人,“阿公,可还记得幸哥儿?”

“记得,记得……”李阿公握着姜幸的手,抹抹眼角,颤巍巍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嚼了几下,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

“是……就是是这个味!”他声音发颤,“真是这个味!老掌柜在的时候,每年都做这个布施……后来换了少东家,就再没吃到了……”

“幸哥儿,幸哥儿,还得是你啊,还得是你……你才是福源酒楼真正的少东家!你才是!”

老人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他嫌不够,又用手搓了两下,让眼睛更红。

燕程春笑而不语,老人是镇上年纪最大的李阿公,快八十了,牙都快掉光了,年轻时就在福源酒楼吃饭,可以说是看着姜幸长大的。

而且,他是知道姜幸身份的人,自然被他们请来一起造势。

李阿公的话刚落下,周围的民众顿时炸开锅。

“什么意思?这幸哥儿是福源酒楼那个不出门的哥儿少东家?”

“啥啊,不是说嫁到外地了吗,咋跟着燕小子一块在镇上开店呢!”

“那姜成说幸哥儿嫁到外地了,谁见过?你见过?还是他见过?不就任凭别人一张嘴瞎扯么!”

“哎,说得也是……”

姜幸适时解释这个问题:“诸位伯伯婶婶,幸哥儿是嫁人了,只不过嫁到乡下去了,现在跟着相公又回来了。”

“嚯,原来是这么回事。”

“咋感觉还是不大对劲呢……”

街坊百姓也不是蠢笨的,再迷糊也反应过来这个味道了。

为什么足不出门的幸哥儿会嫁到乡下去,又为什么现在打着福源酒楼的菜式开始回忆当年的事情……

一旁的大娘啐了一口,“现在那福源楼做的什么玩意儿!上次去吃,拉了一天肚子!幸哥儿,给我来一份这个,大娘我当年也是吃过福源酒楼的,现在就来尝尝是不是这个味道!”

燕程春和姜幸对视一眼。

姜幸眼圈也有点红,他抿着唇,把第二份豆腐递出去,轻声说一句:“小心烫。”

大娘吃了一口,立刻就说:“就是这个味道,就是这个味道!幸哥儿,你咋不早回来呢,你看看现在……哎,这叫什么事情啊!”

哥儿出嫁,从福源酒楼的少东家变成乡下农户,自己产业被别人占着,现在才回来夺取家业……

这叫什么事儿啊!

“没事儿,来得及,一切都刚刚好。”姜幸穿着简朴的布衣,半点不为自己惋惜。

姜幸从前很美,是那种美不经雕琢,总带着一点不谙世事的天真,现在的他依然很美,却是那种经历过事之后,沉淀下来的,带着成熟的美。

燕程春在旁边看着,又在想,若是他早点来,是不是就能见到之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幸哥儿。

“郎君?”姜幸的声音把他拉回来,“豆腐快糊了。”

燕程春回过神,赶紧翻锅。

酱汁裹着豆腐,在锅里滚着泡泡,香气越来越浓,排队的人越来越多,知道姜幸是福源酒楼真正的少东家的人就越多。

有人问:“燕老板,明天还做吗?”

“做。”燕程春说,“明天还做这道豆腐!过两天再换别的菜式!”

人群欢呼起来。

“神了嘿,你们这是要干啥啊?!”

“燕老板,你们这是打定主意要——”

大家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燕程春没有明说,不过大家都若有所思,想必已经知道了。

今天的收益因为多了一趟早上的出摊,燕程春数了数铜板,比平时多了三成。

虽然有点累,但燕程春觉得很有干劲。

燕程春找出早上出摊赚到的钱,把铜板串好,塞到姜幸手里,“给,这是你的钱。”

姜幸愣了愣。

“福源酒楼是你家的。”燕程春说,语气很认真,“我帮你拿回来,天经地义。用的是你家的菜式,赚到的钱自然也归你。”

姜幸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把铜板小心收进怀里,声音哽咽,“谢谢郎君……”

两口子洗漱完,躺在床上,因为白天多累了一趟,姜幸很快睡过去,睡得正熟,呼吸均匀绵长。

一条胳膊无意识地搭在燕程春腰上,以一种依赖的姿势拱进燕程春的怀中。

燕程春无声嘲笑这小哥儿赖皮,看了一会儿,口嫌体正直地,轻轻把那只手握在手心,十指相扣。

姜幸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又往他怀中蹭了蹭。

燕程春笑了,凑过去,在姜幸额头上亲了一下,动作很轻,怕惊醒安眠的姜幸。

作者有话说:我带着十万字存稿回来了,好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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