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夺回酒楼-寻味

镇上的街坊连着街坊, 口口相传之下,消息有时候跑得比风还快。

春山有幸居门口那锅酱豆腐才卖了几天,镇上的茶楼酒肆里就有人开始嘀咕了。

起先是几个人在小声说, 后来大家讨论的架势越来越大。

“我和你说, 老福源酒楼的传统早不在那栋楼里了,现在在春山有幸居呢。”

“现在那个福源酒楼算个鸟蛋,一具空壳子罢了!谁爱吃吃去罢!”

这些话说得十分刻薄, 可偏偏越传越真。

晌午,福源酒楼难得来了几个客人,看打扮像是南边来的行商, 风尘仆仆的。

姜成在二楼窗户边瞅见了,眼睛一亮,三步并两步冲下楼,“几位客官, 里边请!里边请!”

他堆着笑, 亲自迎到门口,“咱福源酒楼是镇上老字号, 童叟无欺,包您满意!”

那几人互相看了几眼, 跟着进去了。

大堂里空荡荡的, 就他们一桌。

跑堂的伙计懒洋洋过来倒茶, 茶叶沫子浮在上头, 看着成色不好。

姜成瞪了伙计一眼,转头又换上笑脸对几位客人,“几位想吃点什么?”

“可有烧肉?”

“有的有的,咱们这的烧肉焖饭那可是一绝!”

高个子的行商点了点头:“那就来份烧肉焖饭,再来个清炒时蔬。”

“好嘞!”姜成吆喝一声, 亲自往后厨跑。

后厨里,几个厨子正凑在一起嘀咕什么,见姜成进来,慌忙散开。

姜成也没心思训他们,只催着快做菜。

等菜端上来,高个先夹了块烧肉,他嚼了两下,眉头就皱起来了。

“姜东家。”他放下筷子,声音还算客气,“您这烧肉……味道不太对啊。”

姜成脸上的笑僵了:“客官,这话怎么说?”

“几年之前哥几个也是来过这福源酒楼的,当时这道烧肉就是镇上有名的菜式。”

高个拿着筷子把烧肉挑挑拣拣,满嘴嫌弃,“那时候的烧肉味道香,有嚼劲,你再看看你这,软趴的,那没骨头的猪一样。”

原来是老顾客!

姜成现在就怕遇到老顾客,他死犟着说:“不、不可能,这烧肉……烧肉就是这样。”

“放你爹的大屁!给你看看正经好货!”

高个从怀里掏出个小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头是三四块红烧肉,油亮油亮的,酱色浓郁,一看就是好东西。

他夹起一块,放在自己碗边,又夹起盘里的一块,并排摆着。

“你自个儿看看。”高个指着那两块肉,“这是我半个时辰前,在对面春山有幸居买的。人家那肉,肥肉晶莹剔透,瘦肉纹理分明,一口下去,肥而不腻,瘦而不柴,满嘴都是肉香。”

他又指了指福源酒楼拿出来的那块:“你再看看你这肉,肥肉泛白,瘦肉发干,姜老板,做的时候想必汤汁是汤汁,肉是肉,各是各的味儿。而且你这卖的还比人家贵!”

同桌的几人都伸头看了看,纷纷点头。

姜成的脸白了,‘唰’地又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是他这烧肉做得就是不地道,他自己都能看出来,还能说什么!

“算了算了。”高个摆摆手,站起来,“这顿吃得不舒坦,结账吧。姜老板,我看这福源酒楼算是毁在你手里了!”

几人扔下铜钱,头也不回地走了。

姜成站在原地,盯着那桌几乎没动的菜,怒火烧心烧肺。

他猛地转身,冲进后厨。

灶台上还架着口锅,里头是没盛完的烧肉焖饭。

姜成盯着那锅看了两秒,突然暴起,抓起锅柄,狠狠往地上一掼!

“哐——当——!”

铁锅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滚了几圈撞到墙角。

里头滚烫的肉和汤汁溅得到处都是,几个离得近的厨子都被溅了一身,再看暴怒中的姜成,脸色都十分不好看。

后厨死一般安静。

“废物!”姜成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一群废物!人家做的烧肉怎么就比你们强?!啊?!说话!”

众人都不说话。

墙角里,那个之前被骂过的厨子佝偻着背,缩在墙根,再不见被骂时的窝囊,想必已经找好了去处。

姜成急地走来走去,“不就是烧肉吗?不就是做饭吗?有什么难的?!你们明天就去,去他们店门口看着!看他们怎么做,回来给我学!学不会就别回来了!”

几个厨子面面相觑,脸上都是为难。

一个年轻些的厨子小声嘟囔:“东家,那是人家的独门手艺,我们就是看两眼也学不会啊……”

姜成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不然现在就滚蛋!工钱一分没有!”

没人敢说话了。

第二天一早,福源酒楼还真派了两个厨子去春山有幸居门口蹲着。

天刚蒙蒙亮,街上人还不多。

燕程春在店门口支摊子,前几天的豆腐用处已经差不多,今天该做第二道福源老菜了。

姜幸在旁边帮忙,把泡好的糯米,莲子,红枣,栗子等添加物一样样摆出来,码得整整齐齐。忙完了一抬头,就看见对面墙根儿缩着两个人,还都穿着熟悉的后厨衣裳,正探头探脑往这边看。

“郎君。”姜幸轻轻碰了碰燕程春的胳膊,“你看那边的两个人,我瞧着像是来偷师的。”

燕程春顺着他目光看过去,挑了挑眉,笑了:“福源酒楼的厨子吧,来学艺来了。”

“怎么办?”姜幸手指不自觉绞着衣角。

“让他们学呗。”燕程春说,手上动作不停,利落地给鸭子褪毛,“要是做饭能凭看两眼就学会,那全天下都是厨子了,他们能学去算他们本事。”

八宝鸭这道菜工序很复杂,鸭子要先在特制的香料水里泡一夜,去腥增香。

然后再在鸭子肚子里塞的八宝馅料,这馅料也讲究,糯米要泡足时辰,莲子要去芯,红枣要选肉厚的,栗子要剥得完整。每样馅料的比例更是关键,多一分少一分,味道都不同。

燕程春每一步都做得细致从容,但关键步骤比如香料水的配方,馅料的具体比例,还有缝合鸭子的手法,除了他以外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呃,知道自家菜谱的姜幸不算。

姜小幸是理论型的,他只知道理论,完全不会实操。

两个厨子伸长脖子看了一上午,眼睛都看酸了,回去一比一复刻,做出来的菜品一个比一个难吃。

“废物!全是废物!”姜成气得又摔了个茶碗。

他瘫在椅子上,喘了半天粗气,最后在福源酒楼门口挂了块新牌子,写着“本镇唯一正宗老字号”。

红底黑字,写得老大,可没几个人觉得在理。

姜成还派了几个嘴碎的乞丐在街上晃悠,逢人就凑过去嘀咕:“哎,你听说了吗?春山有幸居那菜不正宗!用的是便宜货充数!肉都是市场最次的边角料!还吃鸭子呢,鸭子指不定是病死的!”

这话一开始还真唬住了一些人。

可燕程春压根不慌,常来他家吃饭的食客都知道,他和姜幸早上不开门的原因,是因为他们要去市场采买当天的食材。

所以有很大一部分老食客,都在清晨的市场见过他们,。

等谣言,简直漏洞百出。

果然,不等谣言传出去,就被那些老食客们戳破了,毕竟他们可是真的见过燕程春夫夫俩手挽手采买的。

不过,燕程春还是在店门口贴了张大红纸,他自己写下每日食材采购清单:

“五花肉,张屠户铺采买,上等前腿肉。”

“肥嫩活鸭,三只,李家庄散养。”

“新鲜时蔬,刘婶菜摊。”

“当归枸杞红枣等,仁济堂药铺采购。”

“其他食材……”

……

所有用到的食材,每一样都标得清清楚楚,有些连采买时间都写得明明白白,有怀疑的人,只要去打听一下,就能知道真假。

纸贴在门口最显眼的位置,过路的人都能看见。

这下,春山有幸居用的什么料,怎么挑的,花了多少钱,所有人都能看到。

相比之下,福源酒楼那边就尴尬了。

有好事者专门跑去他们后门蹲着,正好撞见那个采买的老仆拎着篮子回来,里头是几把蔫黄的菜叶子,肉的颜色看着发暗。

虚伪的谣言不攻自破,但是提起福源酒楼的现状,街坊邻居都摇头:“以前老掌柜在的时候,哪儿会这样。这新东家真是造孽。”

“就是啊,照我看,这福源酒楼怕是要完咯!”

姜成气得牙痒痒,在屋里又摔了好几套上好的茶盏。

燕程春已经做完了两道福源老菜,今天是第三道,一道普普通通的炖鸡汤。

灶台上架着一口大砂锅,里面放着一整只肥母鸡,配上当归枸杞红枣等食材,小火慢炖了两个时辰。

快到出味的时候才搬出来叫卖,盖子一掀,热气上涌,一股带着浓郁温暖的香气瞬间飘过半条街。

姜幸站在灶台边,手里拿着个木勺,轻轻搅着汤。

燕程春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眼睛看着锅里的汤,余光却忍不住一直落在小哥儿身上。

姜幸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衫子,是燕程春亲自选的,和他身上的衣服是对称的。

袖子被绑带绑在手腕,露出一小截白皙的手腕,几缕碎发被热气熏得微微潮湿,贴在脸颊上。

燕程春忍不住摸鼻尖,小哥儿真好看啊。

鸡汤虽然浓郁,可只是一道普普通通的鸡汤,旁边等候的众人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有什么不同。

急躁的人问道:“燕老板,今日这菜也是福源酒楼的招牌菜?”

“是,也不是。”燕程春笑眯眯地接过姜幸手里的大勺。

姜幸轻轻一笑,娓娓道来这道鸡汤的来源:“小时候我不爱吃饭,总是挑事,尤其是冬天,一冷就吃不下饭。”

“小子瘦得像根豆芽菜,爹娘愁得不行。后来我娘想了个办法。她亲自去挑最肥最精神的母鸡,要肉紧实的。然后配上当归枸杞红枣……”

他说得有点慢,指了指灶台上的砂锅,“再用小火,慢慢地炖。炖的时候,守在旁边,撇浮沫,看火候,还要防止我去偷吃。哈哈,这样慢慢炖出来的汤,金黄透亮,油花都被撇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鸡汤的鲜美。”

人群里有人点头,小声说:“是,福源酒楼汤是一绝。”

“我娘说,小孩都喜欢吃鲜的,暖的。”姜幸继续说,“她就端着汤,坐在我床边,一勺一勺吹凉了喂我。”

他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想到自己的娘,眼眶明显红了。

燕程春看着他侧脸,看见他睫毛微湿,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贴上姜幸的后背,无声地支持他。

“后来我喝了,真觉得好喝。”姜幸撇去鸡汤里的油皮,也撇去自己心里的苦涩,笑了笑,“再后来,这道炖鸡汤就上了福源酒楼的菜单。好多带孩子来的食客都点,说孩子爱喝,喝了暖和,不闹病。我娘还说,这道菜不复杂,所以不贵,就是做给家里人吃的。”

人群里已经有妇人在抹眼泪了。

一个头发挽着簪花的老妇人挎着篮子,叹气,“实不相瞒,我家老三小时候就爱喝福源楼的鸡汤,每次来都闹着要。后来……后来就不来了,说没那个味儿了。”

“是啊。”另一个老汉叹气,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换了东家后,味儿不对了。汤寡淡,药材味重,孩子一点不爱喝。我家的皮小子什么都不爱吃,就爱喝福源酒楼的鸡汤,结果现在鸡汤也没有了。”

听着这些话,姜幸抿着唇,心中苦海翻腾。

燕程春上前一步,接过他手里的木勺,另一只手很自然地,轻轻揽过他的肩,顺势转头对众人说:“今天这锅汤,就是按老夫人当年的方子炖的。拿到鸡汤的诸位可以尝尝,看看是不是以前那个味儿。”

砂锅里的汤金黄澄澈,几乎能看到底,鸡肉炖得酥烂,其他配材的香气完全融入汤中,和肉香混合成一股醇香。

排队的人群骚动起来,尤其是带着孩子出来的,纷纷都往前凑。

姜幸讲完了自己的故事,立刻退到燕程春身后半步,低着头,用袖子悄悄抹了抹眼睛。

燕程春一勺一勺分汤,动作稳当。

姜幸擦干净眼泪,就开始帮忙,双手抬碗,递给客人,小声说:“小心烫啊。”

他的眼睛还红着,鼻尖也红,但人就是这样强撑着,在旁边干活。

燕程春一边分汤,一边用余光看他,心里觉得小哥儿是个好看的小傻蛋。

鸡汤顶饿又暖胃,当天的菜单上就有这道鸡汤,一天卖出去好几大锅。

等最后一位客人走远,燕程春插上厚重的门栓,终于隔绝外面街上的喧闹。

后院一下子安静下来,姜幸洗洗涮涮,把今天用过的东西都洗干净,分门别类摆放好。

燕程春泡上衣裳,洗去一身油酊味,钻到被窝里,伸平双腿,缓解站一天的疲劳。

姜幸洗完澡,走过来,拿起一个小锤帮燕程春捶腿,眼神里有些不确定,“郎君,我今天……是不是说得太过了?我讲那些家里的事……还有我爹娘的事会不会让人笑话?”

燕程春没马上回答,他伸出手,轻轻把他揽进怀里。

姜幸捶腿的动作一停。

“没什么不好的。”燕程春说,声音低低的,“你在让所有人都知道,福源酒楼不止是一栋酒楼。”

燕程春继续说,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像哄孩子,“福源酒楼在镇上几十年,它是许多食客共同的回忆,那些记忆,那些味道,只有你记得最真,最全。别人都不行。”

姜幸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月光清冷冷地从窗棂照进来,在地上铺了层银霜,但也勾勒出两人相拥的影子,亲密无间。

过了好一会儿,燕程春怀里的抽噎才渐渐止住。

姜幸闷闷的声音传来,“郎君,谢谢你。”

姜幸眼睛还红着,鼻尖也红了,脸上泪痕斑驳交错,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有点狼狈。

可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里面全是依赖和信任。

燕程春又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种被全然需要,全然依赖,全然信任的感觉,缓缓熨帖着燕程春一直渴望被爱,被需要的灵魂。

“哭了这么一会儿,饿不饿?”燕程春清了清嗓子。

姜幸点点头,很不好意思,“有……有点。”

“等我一会儿。”

燕程春松开他,转身去了后厨。

没一会儿,他端了个小砂锅出来,放在桌上,又拿来两个干净的白瓷碗和勺子。

小砂锅里是特意留出来的鸡汤,还滚热着。

“坐。”燕程春示意。

姜幸端着碗筷乖乖在桌边坐下,坐姿端正,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

满满一碗的炖鸡汤,金黄的汤,酥烂的鸡肉,几颗红枣枸杞浮在面上。

姜幸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小心地吹了吹,然后送入口中。

他细细品味,眼睛里面水光氤氲,声音有些发哽:“郎君,这就是我娘做的那个味道,一点都不差。”

“那就好。”燕程春给自己盛了一碗,“喝吧,睡前喝一碗,暖暖胃,也定定神。”

月光移走一些,更清晰地照亮了桌子这一边。

砂锅冒着袅袅白气,姜幸低垂着头,小口小口喝着汤。

燕程春一边喝汤,一边看着他,听着外面的虫鸣声,心里很静,而且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满足。

“郎君……”姜幸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

“嗯?”

姜幸抬起头,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带着点不确定,又带着点期盼,“你说……我们真能把福源酒楼拿回来吗?”

“能啊,肯定能。”燕程春放下勺子,看着他,“郎君都答应你了。”

“可是姜成不会轻易放手的……他说不定会故意讹你一笔……”

“无所谓啊,我本来就没指望他能白送给我们,只是不想那么轻易地便宜他罢了。”

燕程春笑了,笑容里带着少年人的锐气,却也带着超越年龄的沉稳,“但行好事,不问前程。幸哥儿,我们只要稳扎稳打,做好自己的事,把人心收拢。时机到了,是我们的东西,就跑不掉。”

姜幸看着他,月光下,少年人的脸庞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可整个人稳如撑天大山,坚定稳固得让他心安。

他重重点头头,唇角微微扬,“嗯。我听郎君的。”

这话说得又乖又软,燕程春心里一热,伸出手,越过桌面,握住姜幸放在桌边的手。

姜幸的手微凉,肌肤滑腻,即使跟着他一块做生意,也像剥了壳的荔枝。

而他的手温热,带着原身常年握刀练出的薄茧。

不过,他自己的身体也有这样一层茧子。

“幸哥儿。”燕程春叫了一声,手指微微收紧。

“嗯?”

“不管发生什么,不管花多少时间,我们都可以把福源酒楼拿回来。你放心。”燕程春一字一句,说得很慢,“我都会在,我会一直陪着你。”

姜幸反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好。”

晚上睡觉时,两人并排躺在被窝里。

深夜有些凉意,但挨在一起的身体暖烘烘的。

姜幸侧躺着,面对燕程春,“郎君,其实我今天挺开心的。”

燕程春也侧过身,和姜幸面对面,“嗯?是因为我复刻了鸡汤,汤好喝?”

“不是这个。”姜幸声音里带着笑意,“是因为我终于能把以前的事情说出来了。自从爹娘出事,我就不敢再提爹娘,一提就觉得喘不过气,觉得他们真的走了,再也回不来了。可今天提到那些菜式的时候,我又感觉他们好像没走,就一直在那个菜式的味道里。留住这些菜式的味道,就好像留住了他们。”

燕程春展开胳膊,姜幸顺从地靠过来,脑袋枕在他胳膊上,脸颊贴着他肩膀。

燕程春搂着姜幸,“放心吧,我们会留下很多很多这样的味道……让他们传承下去,经久不衰……”

姜幸依偎在燕程春怀中,再次感慨自己的好命,“郎君,谢谢你,要是没有嫁给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睡吧。”燕程春拍着姜幸的后背,把人哄睡,自己看着无边夜色,嘴唇一张一合。

他说的是,其实我也很感谢能遇见你……让他能切实感受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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