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寿宴意外

从李嫣家出来, 燕程春脑子还晕乎乎的,脚底下跟踩了棉花似的。

姜幸脸色还有些苍白,刚走没几步, 又捂住嘴。

燕程春赶紧找了个墙角停下, 拍着他的后背,语气里满是慌乱:“幸哥儿,慢点儿, 别急,吐完就好了。”

这一路,姜幸又吐了两回, 吐得浑身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燕程春索性搀扶着他,大步往家走,心里又疼又悔, 嘴里絮絮叨叨地怪罪自己:“都怪我, 都怪我,怎么就没早发现呢?都三个月了, 你肯定难受了好一阵子,我还天天忙着宫里的事, 连你脸色不好都没往心里去。”

姜幸靠在他怀里, 虚弱地扯了扯他的衣襟, “不怪郎君。”

和燕程春不同, 姜幸眼底是藏不住的欢喜。

“郎君,我们有孩子了,是我们两个人的孩子!以后就有一个胖乎乎的娃娃,陪着我们了。”他嘴角微微上扬,哪怕刚吐完, 脸色苍白,也难掩那份雀跃,

“嗯,是我们的孩子。”

燕程春低头看他,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柔情,还有几分少年人的无措。

他活了两辈子,从来没体会过这种滋味,像正午的烈阳,烫得他心口发疼。

回到家,燕程春第一件事就是把姜幸扶到床上躺下,盖好被子。

又去厨房烧了温水,端到床边,一勺一勺喂他喝。

燕程春穿越的时候才十八岁,此刻忽然长大了,眉眼间的活泼依旧,却多了几分男人的担当。

他蹲在床边,看着姜幸喝完水,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没有别的问题,才松了口气。

姜幸给盖着被子,看燕程春如此仔细自己,心中像浸了蜜糖一样甜蜜。

从那天起,燕程春就下了禁令,不准姜幸再做任何重活。

每日天不亮,燕程春就起床,钻进厨房,熬制姜枣米粥。

姜枣能暖胃,缓解孕吐,米粥软烂,也好消化。

“幸哥儿,起来喝粥了。”

燕程春坐在床边,把姜幸扶起来,垫上软枕,一勺一勺喂他。

姜幸乖乖张嘴,喝了两口,又皱了皱眉,小声说:“郎君,怎么有点淡。”

燕程春挠了挠头,突然想起来怀孕后好像就是会改变口味,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忘了,你现在口味可能不一样了。”

说着就起身要去厨房,姜幸赶紧拉住他的手,摇摇头:“不用啦郎君,这样就好,我就是随口说说。”

只是一碗粥而已,他怎么能让郎君再辛苦。

燕程春却不依,执意去加了一点冰糖,又端回来喂他。

直到姜幸喝完小半碗,这才满意地笑了。

晚间从宫里回来,不管多累,燕程春都会问姜幸今日有没有孕吐,有没有头晕。

然后根据他的状态,再调整晚餐的食谱。

姜幸孕吐厉害,不能吃油腻,他就做清炒时蔬。

姜幸偶尔想吃点酸的,他就泡上酸萝卜,做酸汤面。

每一样都做得很合姜幸的胃口。

借着在宫里的机会,他还特意找太医要了安胎的膳食方子。

他把自己做的每一道安胎菜的心得,还有姜幸的口味偏好,身体反应,都记录下来。

太后听说姜幸怀了孕,又念着燕程春筹备寿宴尽心尽力,还想出了分区设席的好主意,特意派嬷嬷送来了宫中的安胎药材,还有不少补身体的好东西。

嬷嬷传话让姜幸安心养胎,不必操劳。

所有人都这般看重,姜幸正坐在窗边晒太阳,手里摸着自己微微隆起来的小腹,“这小娃娃多有福气,还没出生,就得到太后的赏赐了。”

他这辈子遭逢大难,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好日子过,没想到会遇到燕程春,不仅给了他一个家,还让他有了孩子。

他觉得,自己所有的苦难,都在遇到燕程春的那一刻,烟消云散了。

随着孕期推进,姜幸的小腿渐渐浮肿起来,晚上躺在床上,常常睡不着觉,有时候还会疼得皱眉头。

燕程春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又去太医院学了按摩的手法,每天晚上等姜幸躺下后,他就坐在床边给姜幸按摩小腿。

烛火摇曳,映着燕程春专注的侧脸。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手指轻轻按压着姜幸的小腿,力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姜幸靠在床头,看到燕程春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心里软成了一片,“郎君,你对我太好了……”

明明比自己小了十岁,却如此有担当,能为他撑起一片天……

燕程春笑了,“不对自己老婆……夫郎,我是说夫郎,不对自己夫郎好的男人要天打雷劈啊。”

说着,他放下姜幸的小腿,俯下身,把耳朵贴在姜幸微微隆起来的小腹上。

他安安静静听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惊喜地抬头,“幸哥儿,他动了!他刚才踢我了!”

燕程春这副模样实在是太傻了,姜幸笑得东倒西歪,“傻郎君,才三个月,这会儿还不会动呢。”

燕程春却不相信,又把耳朵贴上去,听了好一会儿,才有些失望地抬起头,“好吧,可能真是我幻听了。”

没过一会儿,却又立刻笑了,隔着衣服在姜幸的小腹上亲了一下:“没关系,就算现在不动,以后也会动的,等他出生了,我就教他做饭,把他培养成全面发展的人才!”

“好。”姜幸和燕程春一起畅享未来的好日子。

但是孕中的姜幸,情绪格外敏感。

有时候前一秒还好好的,后一秒就会无端落泪。

燕程春从宫里回来,常常就看到姜幸坐在床边,眼泪掉在衣襟上。

“幸哥儿,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谁惹你生气了?”燕程春吓得要死。

姜幸哽咽着说:“刚刚外面掉了一朵花,我想捡起来,结果花瓣儿就散开了……”

燕程春:“……”

这是什么理由?

不过也是,孕夫的情绪总是敏感的!

燕程春像哄小孩一样,轻声说:“没事,等会我给你摘一朵更好看的。”

“嗯,要大的。”姜幸拱拱鼻头,哭得像小猪。

但不等燕程春去摘花,姜幸就已经把这件事忘了,嚷嚷着想吃猪蹄。

燕程春来不及炖猪蹄,就出去买了一份,一边和姜幸吃猪蹄,一边讲宫里那些贵人们的小癖好,逗得姜幸顾不上吃,也顾不上笑。

每当这时,姜幸就觉得,世上最安稳的地方,就是燕程春的身边。

只要郎君再他的身边,他就什么都不用怕,什么都不用愁。

日子一天天过去,姜幸的肚子越来越大,而太后的寿辰,也越来越近。

宫里的氛围,自然也越来越紧张。

燕程春一边要照顾姜幸,一边要筹备寿宴,忙得脚不沾地,却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他觉得,这样的日子充实又安稳,是他两辈子以来最幸福的时光。

终于到了太后寿辰这一天。

太和殿外的广场上,旌旗招展,彩旗飘扬,万邦使节依序入座。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场面恢弘壮观,人声鼎沸。

燕程春等人穿着御厨的服饰,站在后厨,神色镇定。

王御厨指挥着后厨的伙计们,分工明确,各环节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前菜环节顺利结束,紧接着,就到了汤羹环节。

伙计们端着一道道汤羹,依次送上各个区域的宴席。

轮到燕程春的时候,手里一道“百鸟朝凤汤”用琉璃盏盛放,汤清见底,里面的菌菇被雕刻成凤羽的形状,舒展在汤中,栩栩如生。

旁边点缀着几颗红色的枸杞,色泽鲜亮,香气扑鼻。

使节端起汤盏,喝了一口,忍不住称赞:“鲜美无比,虽然没有半点荤腥,却比荤汤还要醇厚,妙极了!”

其他人也纷纷品尝,连连称赞,脸上满是惊叹。

太后坐在主位,微微颔首,眼里露出满意的神色。

皇帝也忍不住赞叹:“这位小厨手艺绝佳,难得,难得。”

后面一道道菜也惊艳众人,但怎么喝都觉得不如前面的汤有滋味。

到了燕程春负责的点心,造型各异的点心被一趟又一趟送到前面。

桃形糕造型逼真,软糯香甜,寓意福寿双全,希望太后福寿绵长。

拼盘点心摆放得错落有致,汇集了各国特色点心的元素,寓意着万邦和睦,天下太平。

而千层酥做成山河的模样,层次分明,酥香可口,寓意江山永固,国泰民安。

每一道点心端上桌,都引来一阵赞叹。

使节们一边品尝,一边称赞饮食文化博大精深。

燕程春站在后厨,听着外面传来的称赞声,终于松了口气。

他没有出错,圆满完成了自己负责的部分。

他脱下身上的围裙,正准备找个地方歇一会儿,就看到太后身边的嬷嬷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嬷嬷脸色发白,语气急促:“快快快,来不及了,赶紧再做一道点心,要快!”

“嬷嬷,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怎么要突然加一道菜?”

“这这这、来不及准备呀!”

刘嬷嬷喘着气,快速说道:“那道琉璃玉露糕不是要现场浇热糖浆吗?负责加热糖浆的小太监,拗不过使节的孩子,便让那孩子自己动手,结果那孩子玩闹,打翻了铜壶,热糖飞溅,险些伤到邻座的使节。”

燕程春心里一沉,这两个国家本就偶有摩擦,今日这事,若是处理不好,怕是会闹得不愉快。

刘嬷嬷又接着说:“那两个国家的使臣,现在都憋着气,虽然碍于太后的面子,没发作出来,但太后也不想弄得三方都不高兴,就想着再做一道点心,缓和一下气氛,也弥补一下刚才的失误。”

这话一出,后厨里的厨师们都面面相觑,没人敢出声。

谁都知道,这时候出头,就是自找苦吃。

没有任何练习,没有任何具体要求,做得好,不过是功过相抵,若是做得不好,触怒了太后和使节,怕是要挨大罪。

一时之间,一个个都低着头,假装忙碌,没人敢应声。

燕程春也不想过于出头,他现在只想赶紧忙完寿宴,回家陪姜幸。

可刘嬷嬷跟着太后,早就听说了燕程春心思活络,厨艺精湛,还能随机应变,一眼就扫到了他,“燕程春!燕厨!太后说了,便由你来做!”

燕程春愣了一下,心里叹了口气,自己倒是真躲不过去了。

若是他不做,恐怕没人敢做,到时候闹得太后不高兴,不仅自己要受罚,说不定还会连累姜幸。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顾虑,脸上露出少年人的朝气,朗声道:“嬷嬷放心,我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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