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名府第一厨

燕程春应下活儿, 半点不含糊,他有条不紊地翻找食材,在脑子里飞速盘算。

两国的使臣本就不对付, 这会儿又因孩子闹了嫌隙, 硬来肯定不行,得找个软法子。

琢磨片刻,他眼睛一亮, 两国都带着小孩来的,不如做道水果奶冻。

甜软不腻,小孩子定喜欢。

只要小孩不闹, 大人的火气自然就消了大半。

左右他不求直接能化解两国恩怨,只要能稳住寿宴的场面,别让事情闹大就行了。

这水果奶冻做起来不算复杂,燕程春手脚麻利, 取来新鲜的牛乳, 小火慢熬,加少许冰糖调味, 熬至浓稠后,倒入磨碎的琼脂, 搅拌均匀, 再切成小块。

最后撒上切碎的水果, 简单又精致。

他一边做, 一边在心里嘀咕,可千万别出岔子,不然自己遭殃事小,连累了姜幸和肚子里的孩子,那可就糟了。

嬷嬷在一旁急得直跺脚, 却也不敢催,只能看着燕程春忙碌。

见他动作娴熟,神色镇定,心里的慌乱才稍稍压下几分。

没多大一会儿,几碗晶莹剔透的水果奶冻就做好了。

果香混着奶香味,飘得满后厨都是。

燕程春擦了擦手,把单独拿出来的一小份奶冻端到嬷嬷面前,笑着说:“嬷嬷,您尝尝,若是不行我再改。”

嬷嬷拿起小勺尝了一口,软嫩爽口,入口即化,眉眼瞬间舒展开来:“好,好得很,就这个了!”

也来不及再做新的了,说完,她小心翼翼地端着奶冻,快步往后厨外走去,生怕慢一步,前面又闹起来。

燕程春站在原地,心里七上八下的,害怕哪里不合使节和小孩的口味。

后厨里的其他厨师,也都悄悄打量着他。

没人敢说话,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燕程春就这么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既没人来斥责他,也没人来捉拿他,想来应当是混过去了。

后厨的伙计们渐渐恢复了忙碌,偶尔还能听到外面传来的歌舞声和欢声笑语。

燕程春悬着的心,总算是慢慢放了下来,心里暗自庆幸,多亏了老天爷保佑,这事儿总算混过去了。

又过了许久,外面的歌舞声渐渐停歇,寿宴终是圆满结束。

燕程春正想收拾东西,就被小太监和嬷嬷架着去面见太后。

太后坐在主位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身边站着皇帝和各位重臣,气氛十分融洽。

燕程春赶紧躬身行礼,规规矩矩地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任何一个人。

“燕厨,起身吧。”太后的声音温和,没有半分怒意。

燕程春这才慢慢站起身,但是依旧低着头,神色平静。

这里到处都是真正的人上人,他不敢乱动。

“今日多亏了你那道水果奶冻。”太后笑着开口,语气里满是赞许。

燕程春这才知道,那小孩知道自己闯了祸,吓得一个劲儿掉眼泪。

他做的那道奶冻,正好合了那孩子的心意,孩子不哭不闹,大人们的火气也消了,再加上后面的歌舞表演,那点小插曲,也就轻轻揭过去了。

燕程春挠了挠头,笑得有些腼腆,像一个真正的少年郎一样,“回太后,草民也是一时情急,没想那么多。全是托太后的福,才没出什么乱子。”

他心里暗暗咋舌,真是幸好老天爷保佑,没想到自己误打误撞,正好解了围。

太后看着他这副少年模样,心里十分欢喜,转头对皇帝说:“这孩子不仅厨艺好,心思也细,遇事不慌不忙,难得啊。”

皇帝点点头,看向燕程春,语气郑重:“燕厨,今日你救急有功,朕便赏你千两白银,锦缎百匹。”

燕程春赶紧跪下谢恩:“草民谢陛下恩典!”

太后笑着说:“听闻你家哥儿怀了身孕,王厨还看到你专门去太医院问养胎的方子。”

“太后,这是草民第一个孩子,嘿嘿。”燕程春笑得像个毛头小子。

在场所有人皆有孩子,有的甚至还有孙辈,见状都忍不住呵呵笑。

太后更是直接下了懿旨,赐姜幸‘荣居夫人’称号,还有玉如意一对。

临走时,又让太医院给他拿来安胎药材若干,愿他平安顺遂,诞下孩儿。

荣居夫人没有实权,也没有什么职位,但是很体面。

往后不管走到哪里,人人见了姜幸,都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夫人”,再也没人敢轻视他,轻视他们这对少夫老妻。

寿宴结束后,所有参与筹备的厨师和宫人,都留在宫里等赏。

所有参与寿宴的厨子都拿到了天大的恩赐,而燕程春除了白银千两,还拿到了“名府第一厨”的牌匾。

陛下特准燕程春把御匾悬于自家酒楼,彰显荣耀。

发完奖赏,总管太监找到燕程春,“燕厨,可否愿意留在御膳房行事啊?俸禄丰厚,还能常伴君王左右,前途无量啊。”

燕程春几乎没有犹豫就婉拒了:“多谢公公美意,只是草民肚中没有半点墨水,只想回家乡做个厨子,日后若是能带出一批小学徒,也不算来尘世一遭。”

宫里规矩多,束缚也多,他若是留在宫里,怕是怎么死都不知道。

而且他现在只想想守着姜幸,守着他们未出世的孩子过安稳日子,这宫墙之内的繁华,从来都不是他想要的。

“燕厨谬赞了。”公公笑而不语,“这宫里早就传开了,没想到咱们的燕厨身上还有功名呢。”

这也是陛下为什么愿意留下燕程春的原因之一。

会做饭的厨子很多,但是能考功名,又会做饭的厨子就不多了。

可惜,这位小二郎志在远方,陛下这回要失望了。

燕程春拿到名府第一厨的牌匾的消息传开后,京城多家酒楼的东家,都纷纷找上门来,想要高薪聘请燕程春。

有的甚至开出了千金月俸,还有的承诺让他做酒楼的掌柜。

不过这些自然都被燕程春一一婉拒。

“多谢各位东家厚爱,只是我已有自家酒楼,无心再去别处任职,还请各位海涵。”

燕程春语气诚恳,但是态度坚决,没有丝毫动摇。

陛下的赏赐早已起行,燕程春收拾好东西和诸位厨师道别,启程返乡。

燕程春背着自己的小包袱,看见曾经备受宠爱的妃子,穿着华丽的宫装,头戴珠钗,狼狈地跪在太后的宫殿门口。

宠妃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泪痕,一遍遍地重重叩首,求太后轻责。

不远处,几个侍卫正拖着那个刘公公往前走。

刘公公嘴里不停地求饶,却没人理会。

侍卫们按着他,准备仗责。

燕程春第一次见到这宛如宫斗剧一样的场景,一时之间愣在原地。

这时候,太后身边的嬷嬷走出来,看到燕程春和他背后的小包袱,温和地笑着说:“燕厨,今日便要启程了,此去一路顺风。”

燕程春连忙拱手道谢:“多谢嬷嬷吉言。”

嬷嬷转过身,走向宠妃的时候,脸色瞬间沉下来,抬手就给宠妃身边的宫婢三个耳光。

宫婢被打得嘴角流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那耳光打得响亮,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连燕程春也吓住了。

这哪里是打小丫鬟,分明是在打宠妃的脸。

他抬头看向太后的宫殿,殿门紧闭。

那位平日里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太后,自始至终都没有露面,也没有半点松口的意思。

不远处,刘公公被仗刑的惨叫声逐渐传来。

燕程春冷不丁身上冒出一片冷汗,再看这红墙绿瓦,只觉得压抑,让人喘不过气。

他再也不敢多停留,快步走出宫门,直到走出很远,看不到那红墙绿瓦,心里的压抑感才稍稍缓解。

燕程春带着姜幸走了数月,终于回到聚仙镇。

远远地,就看到镇子口挤满了人,处处鞭炮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好像全镇的人都出来迎接他们,十里长街,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还有镇上的乡绅名流,个个脸上都带着热闹的欢喜。

“是燕小郎君回来了!”

“不能叫燕小郎君了,要叫第一厨!”

“还有姜夫人!”

老百姓们纷纷欢呼,脸上单纯的喜悦和尊敬。

虽说做厨子比不上做官的读书人,可这拿过陛下赏赐的厨子,那就不一样了。

做官做一辈子,都不一定能见到皇帝一面,人家燕程春那可是拿着陛下的一堆赏赐回来的!

燕程春扶着姜幸,慢慢走过去,对着百姓们拱手致意。

姜幸没见过这种阵仗,脸上有些羞涩,却又带着几分骄傲。

回到春山有幸居,燕程春感慨无比,没想到自己真的带着荣誉回来了。

“名府第一厨”的金字御匾,小心翼翼地悬挂在酒楼正门上方。

金光闪闪,格外醒目,瞬间轰动整个聚仙镇。

就连周边州县的食客,都慕名而来,想要尝尝这位“名府第一厨”的手艺。

一时间,春山有幸居门庭若市,客人多到挤不下,连吃饭都需要提前半月预订。

燕程春用皇帝赏赐的千两白银,扩建了酒楼,把原来的小酒楼扩了一倍,把后院直接做成二进院子的样式,方便酒楼的人居住。

他和姜幸的屋子也从二楼转到了后院主屋,这下,福源酒楼真的变成他们的家了。

燕程春趁热打铁,推出了御宴精选系列菜品,把寿宴上的菜式,加以改良推荐出去。

这些菜式价格亲民,能让普通百姓也品尝到御宴的风味。

从燕程春回来,酒楼里每一天都坐满了客人,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

燕程春在照顾姜幸之余,坚持自己下厨,每天做几道招牌菜,不让福源酒楼的口碑下滑。

不过他更多时候是陪姜幸在柜台边坐着,看来来往往的客人,心里满是安稳。

姜幸现在肚子显怀了许多,每天坐在柜台边,偶尔也记账,招呼客人。

不过更多时候是抚摸着自己的小腹,看着忙碌的燕程春和其他人,脸上满是温柔和满足的笑意。

有时候,客人太多,姜幸也想帮忙。

但全酒楼的人都严令禁止他乱动。

“夫人,你可别动。”

“夫人,你要是伤着了,老板会杀了我们的!”

“没事没事,我们忙得过来,忙得过来!”

姜幸现在就是个瓷娃娃,只好乖乖听话,继续坐着。

他安安静静地看着燕程春,眼里的依赖,毫不掩饰。

燕程春忙碌间隙,会抬头看他一眼,看到乖巧坐着的幸哥儿,心里就充满了动力。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小时候喜欢吃姥姥姥爷做的饭了。

姥姥姥爷做饭,不是为了比赛获奖,也不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厨艺。

他们只是想让自己的孩子吃上一口热乎饭而已。

灶台边的幸福,本就温热舒适,触手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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