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今天只是个意外

月亮悄然爬上了树梢,将银辉泼洒在住宿区的楼层表面,给整栋建筑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冷光。

时间不早了,该睡觉了。

江瑜安从柜子里扒拉出一套棕色小熊设计款的连体睡衣,抖开看了看,确认没有褶皱后才套在身上。穿好后,他脚步轻缓地向卧室的方向走去。

少年碎剪的黑色短发被足够大的小熊帽子包裹着,清澈的双眼此刻带着一丝困倦。随着他的走动,连帽上的两只圆耳朵轻轻晃动,身后的小熊短尾巴也跟着左右摆了摆,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可爱。

他打了个哈欠,抬手推开了房门,准备结束这一天的疲惫,却在看清床面的瞬间,脚步猛地顿住。

柔软的被子并不是平坦铺开的,被子的两侧,分明鼓着两道不自然的凸起。

一种不好的预感顺着脊椎爬上来。他深吸一口气,伸手猛地掀开被子——

入眼,白花花的一片。

旁边飘荡的系统的视线也被马赛克糊满了,连提示音都卡成了电流杂音。

江瑜安的大脑有那么一秒彻底宕机,瞳孔微微收缩。

床上,那对被分配给他的双胞胎贴身护卫,正一左一左一右地躺在他的被褥里,皮肤很白,在月光下几乎泛着微光。

回到双胞胎这里。

他们两虫显然也没料到被子会被突然掀开。当江瑜安那身可爱的小熊睡衣、带着圆鼻头的连帽、以及他那张冷静又率真的脸撞进视线时,星朔和星望同时陷入了呆滞中。

"阁下……您的睡衣,好可爱。""没头脑"无意识地吐出了一句话,声音细若蚊蚋。

空气变得安静起来。

"没头脑"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

星朔的喉结滚了滚,微微别开脸,耳后都染上了薄红,说着:"阁下……床、床已经暖好了。"

江瑜安的脑子终于从一片空白里抽离出来。他盯着那两具毫无遮挡的躯体,有些麻了,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我有些记不清楚了……你们……之前一直都是这样暖床的吗?"

江瑜安本以为之前已经对虫族雄虫的地位有了一定的了解,可这一次,还是成功刷新了他的世界观。

星朔的脸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他用被子勉强遮住胸口,给出了答案:"没有,之前……是穿着衣服帮您暖的。这次是……是因为弟弟说,您对我们释放了善意,不让我们跪着,这是在其他阁下那里从没有过的事情。我们得到了尊重,想……想要回报您。这样暖的话,床会暖得快一些,所以我们就……但是没想到您会进来得这么快。"

阿望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忐忑不安地偷瞄着江瑜安。阁下的目光太有压迫感了,此时此刻,他恨不得立刻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藏起来,可阁下也没有发布指令,他又不敢擅自动作。

这边,星朔的心里也在翻涌着悔意。他才教训过弟弟不要擅自说一些多余的话,自己现在却……

他又回忆起了和弟弟的对话。可之前弟弟提出这件事时,也提及了他们兄弟是被分配给阁下的贴身护卫这件事——在虫族的规矩里,被分配给雄虫贴身照顾,基本就等于上级把他们彻底送给了雄虫,就此属于阁下的所有物。

基于这点,他这才鬼使神差地同意了弟弟"快速暖床"的提议。

江瑜安看着眼前这一幕,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说,今天只是个意外罢了……

还好,他们还没病入膏肓。

系统的语言功能已经恢复,但是眼前还是一片马赛克。结合两兄弟与自家宿主的对话,它不难猜出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于是圆球便钻进了江瑜安的识海,在里面疯狂刷屏:【宿主,那是睡还是不睡?!】

江瑜安重新扫了一眼床上的场景,咬了咬牙,当即下了决定。

睡!一张床上躺几位,不穿衣服的先崩溃,他怕什么?

换而言之,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哦不,别虫。

有两个帅哥陪着睡,他不亏。

这么一想,他反而淡定了起来。把脚上的拖鞋甩掉,直接爬上了床,掀开被子在他们中间位置躺了下去,动作十分自然,最后淡定地把被子拉到下巴。

在他躺下的那一刻,身边的两虫瞬间僵住,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星望的声音带着哭腔似的颤抖,小心翼翼地问:"阁下……您是不喜欢我们这样吗?"

江瑜安侧过头,看向右边的少年。少年的脸红扑扑的,爬满了晚霞。头顶的呆毛被脑袋压得有些变形,眼神里满是苦恼和慌乱,像只受惊的小兽。

江瑜安:也不是不喜欢。

罢了,他轻轻叹了口气,有些不忍地看了他一眼,语气温柔起来:"没有。下次穿着衣服吧。"

"是……阁下!"两虫异口同声。

"好了,睡觉吧。闭眼休息。"

他们困没困他不知道,但是江瑜安知道自己的困意在这一连串的闹剧下早就跑得远远的了。他现在清醒得可怕。

江瑜安依旧处于闭眼的状态,然后他清晰地感觉到身边的虫纷纷偷偷松了口气。

只是他不知的是,远不止如此。

左边的星朔睁着眼,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混乱;右边的星望直挺挺地平躺着,连手指都不敢动一下。

……

江瑜安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星空花纹贴纸,翻来覆去毫无睡意,然后再次闭上了双眼。

江瑜安:【系统,你睡得着吗?我睡不着。】

系统:【睡不着可以数羊。你们人不都喜欢这样做来催眠嘛?】

江瑜安:【我不想数,我怕我不小心说出声,被听到,人家以为我有病。】

他侧耳听了听,身边两虫的呼吸都轻得像羽毛,显然也没睡着。

系统:【那宿主想让我做什么?】

江瑜安:【你帮我数吧。】我听着就行。

系统:【您确定?】0427瞥了他一眼。

江瑜安:【确定!】

系统:【那我要怎么做?】

江瑜安:【你就说"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四只羊"那样,连续数就行了。】

系统:【好的宿主,懂了。】

空气依旧安静,一排乌鸦飞过。

江瑜安:【你怎么不说话?系统?】宕机了?

系统:【宿主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呢?】

【我不是让你数羊吗?】

【是啊。】

【那你怎么不数?】

【您没有说"开始",我不知道您什么时候需要。】

【需要,我现在就需要。】

江瑜安鼻孔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平静地吐出两个字:"开始!"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四只羊五只羊六只羊七只羊八只羊……】

系统把自己的角色切换成了催眠大师,语音也从萝莉音切换到了机械音。他的声音平平,不带任何起伏,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往外蹦,语速快得几乎连成一片,尾音还越来越飘。

【停停停!】江瑜安叫起了系统的大名,【0427!怎么回事?】是想整我吗?

系统:【宿主,很不高兴为您服务】,语气又变得无辜起来:【您不是说了要让我数羊吗?】

江瑜安:【是啊。】

系统:【那有什么不对吗?】

江瑜安:【没什么不对,只是,您数的太快了,这样我睡不着觉,要慢一点。】

系统:【好,明白了,我重新来一次,您准备好了没?】

江瑜安:【一只羊……(停顿三十秒)两只羊……(停顿一分钟)三只羊……】

江瑜安:【系统,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根本不是精英系统,而是总局特意派来折磨我的?】

系统矢口否认:【这怎么可能,宿主,是您说的让我数的慢一点的。宿主,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恳求拜拜)!】

那诚恳的样子活像一只可爱的橘猫,看得江瑜安消了气。

江瑜安:【那好吧,最后一次。这次你数得稍微慢一点,停顿一秒就行了,然后再数,就这样,OK?】

系统:【好的。】

【一只羊,(一秒)两只羊,三只羊,四只羊……数不清的羊,无数只羊。】

平稳又规律的声音像催眠曲,江瑜安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困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没一会儿,就在这单调又安心的"念经声"里,他不知不觉地闭上了眼,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

身边的星朔和星望也在察觉到他呼吸平稳后终于松了口气,缓缓地放松着紧绷的身体。好久才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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