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各有各的难处

地方倒是挺大,可人挤着人,乱糟糟的一片。

空气里混着各种味道。

汗味、霉味、还有不知道哪来的劣质香粉味,熏得人直想捂鼻子。

赵河清也皱了皱眉,往林岳身边靠了靠。

两人跟着牙人往里头走,边走边看。

男女老少都有,穿着破旧的衣服。

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缩在墙角,眼神木然地看着

来来往往的人。

旁边,几个穿着绸缎衣裳的人正对着一个年轻人讨价还价。

那年轻人被推来推去,像一件货物似的。

“这个太瘦了,干不了重活。”

“这个还行,多少钱?”

“十五两,不能再少了。”

“十五两?抢钱啊?十两,行就行,不行拉倒。”

牙人堆着笑在那儿周旋,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赵河清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他想起昨晚林岳说的。

不签死契,只雇人。

那时候他只是觉得夫君想得周到。

现在才真正明白,那句话有多重要。

这些人,真的被当成牲口在卖。

他们继续往里走,更多的人映入眼帘。

有年轻的姑娘低着头,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泪痕。

有半大的孩子缩在角落里,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人,不敢吭声。

还有几个年纪大的,垂着头坐在那儿,像是认命了似的,一动不动。

忽然,一个穿着灰布衣裳的年轻人冲了过来,差点撞到赵河清身上。

林岳眼疾手快,一把将赵河清护在身后,眉头皱了起来。

那年轻人却顾不上道歉。

扑通一声跪在旁边的人面前,声音里满是急切:

“老爷!您行行好,买下我吧!我会识字,会算账,什么活都能干!我吃得少,干得多,真的!您要了我吧!”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一声:

“识字?算账?说出去谁会信?行了行了,别挡道。”

他可明白,这些人说的话可不能信。

水分大着呢?

能算账认字能流落在这个地方?

说完,带着人走了。

那年轻人跪在地上,看着他们走远,眼神里的光一点点暗下

他慢慢爬起来,垂着头往回走。

过了一会儿,林岳收回目光。

对身旁的牙人道:

“带我们去人少的地方,我们想仔细挑挑。”

牙人连忙点头:“是是是,两位这边请。”

牙人领着他们穿过嘈杂的人群,边走边解释着。

“两位别见怪,这儿是乱了些。”

“可也没办法,人太多了。”牙人叹了口气。

“您别看这儿乌烟瘴气的,这些人啊,各有各的难处。”

赵河清脚步顿了顿,问道:“这些人都是哪儿来的?”

牙人回头看了他一眼,见这位客官是真想听,便放慢了脚步。

指着那些人群开始介绍:

“您看那边蹲着的那一片,那都是逃难来的。”

“这些年战乱,地都没发种,庄稼颗粒无收,活不下去了,只能到处逃。”

“逃到咱们这儿,盘缠用尽了,没辙,只能自卖自身,换口饭吃。”

赵河清朝那边看去。

果然,那些人虽然穿着破烂,可面容还算齐整。

“那一家子,”牙人又指了指角落里一个蜷缩着的妇人。

她怀里搂着两个孩子,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还在襁褓里。

“男人在路上病死了,她一个人带俩孩子,实在活不下去,只好来卖自己。”

“可谁买她啊?买一个还得搭俩孩子,拖油瓶,没人要。”

赵河清的目光在那妇人身上停了一瞬。

那妇人开始低着头,一动不动。

见赵河清往她身上看,马上激动起来,眼睛都亮了。

赵河清看着心里不好受,连忙避开了她的目光。

那位妇人眼底的光瞬间又暗淡下去。

牙人继续往前走,又指着另一群人:

“这些,是被父母卖过来的。”

赵河清眉头皱了皱。

“年景不好,家里养不起了呗。”牙人的语气平淡得很,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有的是家里孩子多,养不过来,挑两个大的卖了,换点银子,剩下的就能活下去。”

“有的是爹死了,娘改嫁,后爹不要,就卖给人牙子。”

“还有的……”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是亲爹亲娘不是人,把孩子当摇钱树,卖了一次还不够,还想卖第二次赚钱。”

赵河清的手攥紧了。

牙人见他脸色不对,连忙转移话题:“您再看那边那几个……”

他指了指几个站在一旁、衣着比旁人稍整齐些的人:

“那些是之前在别的主家做过的。犯了错,被打发出来了。”

“有的是手脚不干净,偷了主家的东西,有的是干活不勤快,主家嫌弃;还有的是跟主家关系不清不楚,被撵出来的。”

“这些人有经验,会干活,可也容易有毛病,买回去得仔细调教。”

赵河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几个人或站或蹲,脸上带着几分与旁人不同的神色。

有个年轻的,眼神一直往门口瞟,似乎在等什么人。

有个年纪大些的,低头看着地,一动不动,像是认命了。

牙人见他不吭声,又堆起笑来:

“两位客官想要什么样的人,尽管说,管家、家丁、丫鬟、婆子,咱们这儿都有,要是想挑好的,里面请,里面有干净地方,让您慢慢看。”

赵河清没说话,只是又往人群里看了一眼。

那个冲出来求人的年轻人,已经缩回角落里。

抱着膝盖,低着头,一动不动。

他身边,是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

赵河清脚步顿了顿,转身朝那个角落走去。

赵河清在他面前站定。

“你真的会识文断字?还会算账?”

那年轻人猛地抬起头。

愣愣地看着赵河清,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半天没发出声。

旁边有人嗤笑一声:“这小子傻了?”

那年轻人这才回过神来,噌地一下站起来,差点没站稳。

他慌忙扶住旁边的柱子,连连点头:

“会!会!我会识字,也会算账!”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赵河清看着他,安抚道:“别急,慢慢说,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家里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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