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草坪·真相的碎片

草坪上,人造恒星的光线暖洋洋地洒下来,落在那些四处乱跑的幼崽身上,把它们的绒毛染成淡淡的金色。远处的花园里,几只能量生命体在花丛间飘过,像游动的光点。风很轻,带着花草的香气,吹得人昏昏欲睡。

卡格德躺在躺椅上,闭着眼睛。他的尾钩还被那只亚雌幼崽攥着,小家伙已经睡着了,小手攥得很紧,像攥着一个心爱的玩具。他不想抽回来,就让它攥着。阳光落在他的银发上,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的呼吸很平稳,表情很平静,像真的睡着了。

但他没有。他在想事情。

想阿木德刚才说的话——“下次遇见,跑快点。别乱逞强,暴露了。”

他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现在回想起来,越想越不对劲。什么叫“暴露了”?重点在于暴不暴露吗?一点不担心他安危?就算战场死掉很正常,也不至于这么冷漠吧?好歹关心两句。就算只是怕他死了会影响他们继续上战场,也关心两句啊。

他睁开眼睛,紫罗兰色的瞳孔里带着一点委屈。他转头看向旁边躺椅上的阿木德,正准备开口——然后他的头发传来一阵刺痛。不是被扯的疼,是那种“被好几个方向同时拽”的疼。他低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头发也落入了周边幼崽的魔爪。一只亚雌幼崽正站在他脑袋旁边,两只小手攥着他的一缕头发,正在往嘴里塞。另一只雌虫幼崽蹲在他肩膀旁边,正在认真地把他的一缕头发和旁边阿木德的头发系在一起。还有一只更小的,正趴在他的胸口,用口水把他的头发糊成一团。

卡格德:“……”

他没顾得上这些。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阿木德,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可怜巴巴的控诉:“哥,什么叫‘下次遇见,跑快点。别乱逞强,暴露了。’重点在于暴不暴露吗?一点不担心我安危,是吗?”

他的紫罗兰色眼睛湿漉漉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紫水晶。他的鼻尖微微皱了一下,嘴唇微微抿着,整张脸上写满了“崽崽委屈”。

阿木德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张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他面无表情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嫌弃:“担心啥?又不是成年体。”

卡格德不说话,就默默地看着他。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就这样?你就这样对你的亲弟弟?你弟弟我从战场上活着回来,你就这样?

阿木德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他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动容易被扯到头发。那几个幼崽还在编辫子,他的头发被分成了好几股,每一股都攥在不同的崽手里。他要是突然转头,估计得被薅下来好几撮。

“你是成年雄虫,”他说,语气还是那种“我在陈述事实”的平淡,“而且还是A级。面对一个未成年的幼崽,你还能被压了?这么废的话,回学校重修吧。”

卡格德继续盯着他看。紫罗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委屈、控诉、不可置信,一层一层地叠上去,像叠千层饼。

(这招怎么不管用了?)他在心里想。(明明小时候很管用的。)

他仔细思考了一下。脑袋微微歪了歪,幅度不大,从外表看几乎不显眼。然后他继续眨巴大眼睛,睫毛忽闪忽闪的,像两只扑腾着翅膀的小蝴蝶。

阿木德本想收回视线。刚成年那会儿还好——卡格德刚满十八岁,从第一军区回来参加成年礼的时候,虽然已经比少年时沉稳了很多,但骨子里还是那个乖巧的弟弟。他看着还能保持兄长的从容。但这小子去军队滚了十几年,一身军气磨出来了。他以为这小子已经不会用这招了。结果呢?

他看了一眼卡格德。银色的长发被幼崽们抓得乱七八糟,有的被塞进嘴里,有的被系成蝴蝶结,有的被糊满了口水。他的表情委屈巴巴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整张脸写满了“哥哥不爱我了”。

(怎么感觉还这样啊?)阿木德在心里想。(就是长大了,长高了,但那个眼神——)

他感觉自己是不是说话说过分了。不会哭吧?虽然心里清楚,这崽子多半是装的——在军队里滚了十几年,什么场面没见过,怎么可能因为两句话就委屈成这样?但好歹也是自家弟弟。而且那个眼神,那个表情,那个微微抿着的嘴唇……

(托斯卡那小子就已经贼会装了。但好歹在自己面前还不会用这招。结果卡格德这崽子对着自己也来这招。)

阿木德在心里叹了口气。

(但自己还真吃这招。)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先把自己的头发从一群小崽子的手里解救出来。动作很轻,不是拽,是“拆”——把那些攥着头发的小手一根一根地掰开,把系成结的头发一缕一缕地解开。幼崽们被他的手打扰,有的“哇”地哭了一声,有的继续睡,有的换了个方向抓。他解了好一会儿,才把自己的头发全部收回来。乱糟糟的,银白色的发丝上还沾着几朵小花和几根草叶。他随手拢了拢,然后转身,去解救弟弟的头发。

卡格德乖乖地盘坐在草坪上,方便哥哥动手。他的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端正,像小时候等着被梳头那样。

阿木德在他身后坐下,伸手,开始梳理那些被幼崽们折腾得乱七八糟的银发。他的动作很轻,手指从发根滑到发尾,一缕一缕地理顺。那些被塞进嘴里的、被系成蝴蝶结的、被口水糊成一团的地方,他都耐心地、一点一点地解开。

“小时候给你梳头,你还嫌我手重。”他随口说。

卡格德的声音从前边传来,又乖又软:“现在不嫌了。”

“嗯。”

阿木德继续梳。他从空间纽扣里翻出一个小瓶子,打开盖子,倒出几滴淡金色的液体,在手心搓了搓,然后抹在卡格德的头发上。那是大哥特罗格给的精油,用某种稀有植物的花蕊提炼的,护发效果很好,味道也很淡,像雨后森林的气息。

“大哥给的精油?”卡格德问。

“嗯。”阿木德说,“上次回来他给我的。说伪装亚雌还是得注意一下形象,用得着。”

卡格德乖乖地“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阿木德一边梳一边开口,语气比刚才软了几分。

“其实一定程度上,那些雄虫叔叔们对于我们家雄虫上战场的理解,没错。”他说,“没什么危险,一切都在安全范围以内。说是我们家独特的娱乐,也没什么毛病。”

他的手指穿过银色的发丝,把最后一缕打结的地方解开。

“你还记得‘雄主’这个词,在我们虫族自身语言当中,其实和‘古噬主’只差一个音吗?”

卡格德乖乖地“嗯”了一声。声音又乖又软,仿佛瞬间还童——什么兵痞的气质?没有,不存在的,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阿木德继续梳。“传统雄虫的正面战斗力也许真的很差。但如果只是单纯的面对古噬星兽的话,只要等级相差不是很大的情况下,还真没什么危险。哪怕是无缚鸡之力、手无寸铁。”他顿了顿,“这一点,其实是雄父当初在被逼到绝境、不再隐藏身份的时候才发现的。”

卡格德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雄虫的精神力完全散开,可以对古噬星兽造成类似于——古噬主对于虫族军队那种效果。”阿木德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近乎绝对压制。”

他放下梳子,把卡格德的头发拢到一侧,用手指顺了顺发尾。

“这也是我为什么不担心你遇到危险的原因。幼年古噬主,又不是成年的。不顾及身份暴露的话,你走过去,精神力展开,都能把它吓个半死。”

卡格德坐在那里,整个人都是懵的。他的紫罗兰色眼睛瞪大了一点,嘴唇微微张开,又闭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什么玩意儿?)

他在心里想着。

(古噬星兽?按照联盟史上——曾经联盟成立前被誉为天灾的存在!虽然虫族曾经也是并列的天灾,但那不是因为雌虫亚雌虫的战斗力和天生的侵略性吗?和雄虫有半毛钱关系吗?为什么——)

(说得好像面对古噬星兽,雄虫更有优势?)

他不理解。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帝国议会为什么还要阻止他们上战场?既有优势又有战斗力——隐藏身份的情况下也属于精英那一档的。为什么帝国议会那边还要阻止他们?为什么他们还要隐藏身份?

他的脑子里翻涌着无数个问号,像一群被惊扰的飞鸟,扑腾着翅膀,怎么都赶不走。

他转过头,看着阿木德。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带着茫然、困惑、还有一种“我需要一个解释”的认真。

“那为什么?”他问。声音不大,但那三个字里,装满了十几年没有想通的东西。

阿木德把弟弟的头发梳顺后,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撸了两把卡格德的发顶。银色的发丝从他指缝间滑过,柔软的,凉凉的。他在心里想:嗯,手感确实还是一如既往地很好。然后他又撸了两把。

“怎么说呢,”他开口,“我是没机会了。不过——如果你一千岁之前能成中将,并且得到议会邀请,成为议员的话,也许可以知道。”

他的手指从卡格德的发顶滑到耳侧,轻轻捏了捏那张已经没那么软、但还是有点娃娃脸的脸。

“但到时候别太想当然。并且记住一件事——如果雄虫真的抗拒这种生活的话,那是无法运行的。”

他松开手,又撸了一把弟弟的头发,然后收回手,靠在躺椅上。

“帝国对于虫族反抗军的追杀从来不算太认真。”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甚至反抗军的高层,并不缺少曾经的帝国议会议员。”

他说完,就又躺回去了。头发又被幼崽抓住了,他也不在意。尾钩懒洋洋地晃着,被一只亚雌幼崽抓住,他也不抽回来。

草坪上,阳光还是那么好。那些幼崽还在到处乱跑,有的在追蝴蝶,有的在打架,有的在啃能量块。远处的花园里,能量生命体在花丛间飘过,像游动的光点。一切如常,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卡格德的脑子里,已经翻江倒海了。

他盘坐在草坪上,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施了定身术的雕塑。幼崽们又开始研究他的头发,有的在编辫子,有的在系花,有的在往上面糊口水。他没有反应。他的紫罗兰色眼睛盯着前方的某个点,但那个点不存在于现实世界中——它在他的脑子里,在那些翻涌的念头里。

(雄虫的精神力可以对古噬星兽造成近乎绝对压制。)

(就像古噬主对虫族军队那样。)

(雄主和古噬主,只差一个音。)

(帝国对反抗军的追杀从来不算太认真。)

(反抗军的高层,不乏曾经的帝国议会议员。)

(如果雄虫真的抗拒这种生活,那是无法运行的。)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里转来转去,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飞鸟,扑腾着翅膀,撞来撞去,找不到出口。

他想起那些雄虫叔叔们。他们被养在庄园里,被雌侍们围着,被整个帝国捧着。他们拥有最高的地位、最尊贵的身份、最丰富的资源。但他们没有实权。帝国议会——那些由雌虫和亚雌组成的议会——才是真正做决策的地方。雄虫们只需要存在,只需要繁衍,只需要被供养。

他以前以为那是因为雄虫真的没有战斗力,真的需要被保护。现在他知道了——不是。雄虫有战斗力,而且很强。不是“不弱”,是“很强”。是对古噬星兽近乎绝对压制的强。

那为什么要隐藏?

他想起阿木德说的“如果雄虫真的抗拒这种生活,那是无法运行的”。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插进了一扇他从未注意过的门里。他没有转动它,但他知道那扇门后面有什么。

他想起那些反抗军。他们知道真相,但他们不愿丢失自我。他们想摆脱精神力暴走,又不想被控制。所以他们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杀掉雄虫,吃掉雄虫,用雄虫的血液安抚精神力,同时保证自己不会被控制。他以前不理解。现在他开始理解了。不是“理解”,是“看见”——看见了一条他从未注意过的裂缝。

他想起帝国议会的那些议员。他们都是无主之虫。有主之后就必须脱离议会,理由是“有了主就应该全身心地侍奉主”。他以前觉得这很合理——有主了,当然要以主为先。现在他想想——如果雄虫真的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为什么他们的雌侍反而会被排斥在权力核心之外?为什么“有主”反而会成为“不能掌权”的理由?

他想起阿木德说的“反抗军高层不乏曾经的帝国议会议员”。那些曾经站在权力中心的虫,为什么会变成反抗军?

他的脑子里,那些念头还在转。越转越快,越转越乱,像一团被搅动的星云。他不知道那些念头的终点在哪里,但他知道——他离那个终点,越来越近了。

阿木德躺在旁边的躺椅上,看着弟弟的背影。卡格德盘坐在草坪上,一动不动,银色的长发被幼崽们编成了好几条小辫子,上面系着几朵小花。他的背影看起来,像一个正在思考宇宙奥秘的小学生。

阿木德收回目光,看着头顶的树冠。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尾钩被一只亚雌幼崽攥着,那只幼崽已经睡着了,小手还攥着,不肯松。他没有抽回来,就让它攥着。

(这小子,在想什么呢?)他在心里想。然后他闭上眼睛,不再想。

有些事情,不是想就能想明白的。有些事情,需要时间,需要经历,需要走到那个位置,才能看见。他只是把门推开了一条缝。至于要不要走进去,什么时候走进去,走进去之后做什么——那是卡格德自己的事。

草坪上,阳光慢慢西斜。从暖黄变成橘红,从橘红变成暗紫。那些幼崽有的累了,躺在草地上睡着了;有的还在跑,但速度慢了很多;有的已经开始打哈欠,眼睛半睁半闭,像随时会倒下的迷你士兵。

卡格德还坐在那里。他的头发已经被幼崽们编成了十七八条小辫子,每一条的末端都系着一朵小花,红的、黄的、蓝的、紫的,五颜六色,像一棵移动的圣诞树。他的尾钩还被那只亚雌幼崽攥着,小家伙翻了个身,小手松开了他的尾钩,又攥住了他的裤腿。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还在想。

(如果雄虫真的拥有这样的力量——)

(为什么还要隐藏?)

(为什么还要被“保护”?)

(保护?)

他在心里把这个词又念了一遍。保护。他想起那些雄虫叔叔们。他们被养在庄园里,被雌侍们围着,被整个帝国捧着。想吃什么都有人送到嘴边,想去哪里都有人清场开路,想做什么都有人提前安排好了。那真的是保护吗?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禁锢?

他想起天鹤家的那些崽子。那些在草坪上到处乱跑、扯雄虫头发、往雄虫身上爬的崽子。他们从小就知道,雄虫不是高高在上的、不可触碰的存在。雄虫是可以被攥头发、可以在身上爬、可以一起打架的存在。他们对雄虫的态度,不是“敬畏”,是“亲昵”。不是“服从”,是“想打过对方”。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雄父会抱着他,揉他的脸,带他上战场。会在他犯错的时候教训他,会在他做对的时候夸他。雄父在他眼里,从来不是什么“高不可攀的阁下”,就是雄父。会因为亚昭雌父抱他而吃醋的雄父,会在战场上杀得浑身是血的雄父,会揉着他的脸说“软软的”的雄父。

他想起那些雄虫叔叔们看他的眼神。不是“阁下”对“阁下”的平等,是长辈对晚辈的宠溺。他们会给他带礼物,会摸他的头,会在他撒娇的时候心软。他们在他面前,不是“高高在上的阁下”,是叔叔。

(如果雄虫真的抗拒这种生活,那是无法运行的。)

阿木德的声音又在他脑子里响起来。他好像有点明白了。不是全明白,是“看见”了一点——看见了那个被层层包裹的、藏在最深处的真相的一角。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念头压下去。不是“想通”,是“先放着”。他想从草坪上站起来,然后发现自己的头发被编成了十几条辫子,每条上面都系着花。他的裤腿被一只幼崽攥着,那只幼崽已经睡着了,嘴角还挂着口水。他的尾钩被另一只幼崽当成了枕头,趴在草坪上,小脸埋在他的尾钩旁边,睡得很香。

他沉默了一秒。

“……哥。”他叫了一声。

阿木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我已经习惯了”的平静:“嗯。”

“帮我把头发解开。”

阿木德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头发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收回。“不解。”他说,“挺好看的。”

卡格德:“……”

他转头看向阿木德。阿木德躺在躺椅上,头发也被编成了好几条小辫子,上面系着几朵小花。他的表情平静,像一条被晒干的海参,任由那些幼崽在他身上爬来爬去。

“……你也被编了。”卡格德说。

阿木德点头。“习惯了。”

卡格德又沉默了一秒。然后他叹了口气,又坐了回去。

算了。明天再解吧。

卡格德又躺回了躺椅上。不是他想躺,是幼崽们不让他走。他的尾钩被当成枕头,他的裤腿被攥着,他的头发被编成了圣诞树。他要是强行站起来,估计得拖着一串幼崽走。

他靠在躺椅上,看着头顶的天空。人造恒星的光线正在调暗,模拟着黄昏的色调。天空从浅蓝变成橘红,从橘红变成暗紫。远处的花园里,那些能量生命体开始发光,像一盏盏小小的灯笼,在暮色中飘荡。

阿木德躺在旁边的躺椅上,也看着天空。两个雄虫,都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阿木德开口了。

“卡格德。”

“嗯。”

“别想太多。”

卡格德沉默了一秒。“……嗯。”

阿木德没有再说话。他的尾钩被一只亚雌幼崽攥着,那只幼崽已经睡着了,小脸埋在他的尾钩旁边,呼吸很平稳。他的头发被编成了好几条小辫子,上面系着几朵小花。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就这样吧。挺好的。

卡格德看着哥哥的侧脸,在心里想:(他早就知道了。这些事,他一直都知道。但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这样躺着。)

他收回目光,也看着天空。暮色越来越深,天空从暗紫变成了近乎黑色。第一颗星星亮了起来,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微微闪烁。他看着那颗星星,在心里想:(也许——有些事情,不是不想做,是不能做。也许——他也在等。)

他闭上眼睛。草坪上,那些幼崽还在闹腾,但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稀疏。有的已经开始打哈欠,有的已经睡着了,有的还在坚持跑,但脚步已经踉跄了。阿木德的精神力轻轻波动着,像一张无形的网,覆盖着整个星球。不是压制,是保护——保证那些在草地上睡着的幼崽不会被夜风吹凉。

卡格德的精神力也轻轻波动了一下,和阿木德的精神力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汇入同一条河流的溪水。草坪上,那些幼崽睡得更安稳了。

夜色渐深。草坪上,两个雄虫,百来个幼崽,安安静静的。远处的花园里,那些能量生命体还在发光,像一盏盏小小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飘荡。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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