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不像

无数星罗密布的死气秘境包围着齐国, 这是他在这百年来细心谋划布下的大局。

而如今, 也终于到了可以彻底收网了。

“陛下。”

都城之外,身着一身宫装的女人踏过满城的尸身尸海, 向着皇宫中走进。

察觉到女人的存在, 齐帝微微皱了皱, 布置在宫中的大阵足以让他轻易抵达皇城中的任何一处。

收敛了全身帝皇的威压, 面对那个浅笑聘聘的女子, 齐帝的姿态温和。

“宁儿,你怎么来了?”

宁海似怨非怨地望了齐帝一眼,“我若是不来, 陛下要让我苦等在荒境多少年呢?”

齐帝笑了笑,男人伸出手, 微微透明的金色虚影轻轻将女子颊边的些许碎发挽到耳后。

“我是为了宁儿着想,此界还是太过危险了, 我也不能完全控制好血种之气。等我将此境之事全部处理完, 我自然会去寻宁儿, 不让宁儿等太久的。”

宁海眼中显出些许哀婉之色, “我已经苦苦等了这百年, 你到底还要我再等多久?齐乾, 你莫不是又是在骗我吧?”

女子哀婉的神色里隐隐显出了些许疯狂,柔美的眼眸逐渐变成了深不见光似的漆黑。

然而似乎早就习惯了女子的这番变化, 齐帝轻车熟路地将女人搂入怀中, 熟练地安抚道。

“好了, 宁儿, 一切都过去了,我以后再不让你一人苦等了。你若是不愿,那便留下来陪我一起可好?”

女子脸上隐隐的疯狂之色终于渐渐褪去,只是微微笑着依靠在齐帝的肩膀上,然后点了点头。

男人有些无奈,虽然天玄宗的长老对他痴情不悔这一点确实好用,可是当这条狗变成一条得不到满足就容易反噬的疯狗时,有些顺理成章就能完成的谋划开始变得麻烦了起来。

齐帝一边抚摸着女子的鬓发,一边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

“对了,宁儿,你们的宗门那边怎么样了?”

宁海绕着齐帝腰间的玉佩,语气轻柔地说道,“不是和你说过了吗?虽然那些宗门的根基确实在这方天地,可是他们也知道死境之地是天灾,不可能是,再加上我在你的配合下,带着几人进了死气之地,骗着他们感染上了死气,现在那些群龙无首的宗门都已经准备举派迁界了,现在还留在此界的修者,就算合力也不可能挡的过你的死气大军。”

说到这里,女子忍不住戳了戳齐帝的胸膛。

“倒是你,口口声声说着完成大事,如今这大事完成之机都近在眼前了,你还要让我等多久?”

一切的发展确实算得上顺利,而在叶齐消失后,确实也没有再出现过什么超出他预料之外的事情。

然而莫名的,齐帝却突然在发动之前有些许犹豫,他轻轻握着女子的手,柔声问道。

“宁儿,你真的觉得所有事情都万无一失了吗?那些宗门的大能确实尽数离开了?他们没有在此界留下任何后手?”

宁海的头靠在齐帝的肩膀上,女人近乎贪婪地嗅着齐帝身上的气息,微黑的眼眸中是无尽的迷醉和爱意。

“当然,我怎么可能让你陷入危险之中?每一处宗门我都登门拜访过了,那些大能也是我一个个看着他们离开此界的,倒是你”

女子的眼光越过齐帝,仿佛看穿了皇宫中消散开来的男孩的存在,长长的指尖几乎扣进了齐帝的肩膀。

“为何还要留着这个孩子?难道你就对他还有他的母亲这么念念不忘吗?”

这种熟悉的女子拈酸吃醋的口吻中带的凛然杀意,虽然仍会让他感觉到全身微微发麻,然而现在的齐帝已经能完全无视这一点,甚至在发动前的这一刻,还会为这一点感到微微安心了。

“宁儿,我的心里自然只有你一人,只是那孩子同样也是我的子嗣,我曾经为那孩子谋划了一具身体,可惜最后的尝试失败了,”想到叶齐的消失,齐帝皱了皱眉,掩饰住心中的烦闷,“说来也是奇怪,你可还记得我送来玄门那人?”

“自然是记得,”女子的美目流转着,口吻还有些生硬地说道,“那时我还以为他是你的亲子,还送了他一场造化呢。”

听出了女子在造化上的重音,齐帝当然清楚这种造化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他刮了刮女子的鼻梁。

“顽皮,”然而并不打算在这件事情上多说,齐帝自顾自地说道,“说来也是奇特,那人本来与我毫无瓜葛,然而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我竟觉得仿佛是身体里血脉相连一般,有种奇异亲近的感觉。若不是这种感觉,或许之后我也不必生出这许多时段。”

“血脉相连?”女子皱起眉,“你不是说他不是你的亲子吗?”

“确实不是,”齐帝面色复杂地摇了摇头,“这种亲近感觉,我至今只在卫以止和叶齐身上感觉到,之前我也曾想用卫以止作为我孩子的宿体,只是卫以止的天赋不及叶齐出众,而且那人的背景低微,也方便我处置,只是没有想到那人竟没有上钩,如今想起,那时我竟在想”

齐帝奇异地顿了顿,“若是他被血种操纵之后能够活下来,我也并非不能接受这个孩子。”

然而终究不过一句感慨,很快齐帝的注意力就转到了正事上。

“对了,宁儿,大阵发动之日也不过最近这两日,你一定要为我守好此界的安宁,若是有意外之人出现,你可以派化身通知我,我这处化身以齐国龙气所化,化身被毁也不会影响本体,我们还像以前一般地默契配合。等到此间之事一了,我便真正地放下所有事情,然后一心一意地去陪你,好不好?”

想着宁海这几百年无怨无悔的付出,齐帝眼中不经多出了些许真正的温存之意。

等到他将所有事情解决了,或许他也可以给这个痴心不改地跟了他许多年的女人一个真正的交代。

不过在这些情情爱爱之前,还是他的大计要紧。

齐帝的眼微微恍惚了一瞬,很快就恢复了清明。

……

此刻若是将这一大方世界都凝缩成块,就可以清楚地看到所有喷发死气之境环环相连,以着几乎吞噬般的速度向着齐国皇城逼近的雄伟壮观奇景。

卫以止微微俯身地望着流淌中的小溪,眼中的笑意被溪水中的波纹冲淡。

“大哥,你在看什么啊?”

卫无戍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好奇,开口问道。

卫以止温声开口,“看一场人间大戏。”

望着溪水中的游鱼,男人语气缓和地说道“总得等一人唱罢,一人方能登台。”

卫无戍摇了摇头,他就知道无论他的大哥说的这些话里暗藏玄机,他什么都听不懂,同样望着溪水中的倒影,卫无戍却陡然觉得大哥的样子有什么不同。

“大哥,你平日总拿在手中的书呢?怎么好像很久没有看你拿出来过了?”

卫以止望了望自己空荡的手,然后缓缓地笑了起来,这一笑不再如同以往一般笑得如同一个没有任何特殊之处的普通书生,而是陌生得有些让人全身发冷。

卫无戍这些时日心中生出的,对于卫以止的亲近之情陡然消散了开来。

大哥,似乎变得有些不像大哥了。

……

“昭儿,”齐帝的口吻温和,却如同唤着一只鸡狗般漫不经心,“开始吧。”

束缚在男孩身上各关节处的金色锁链微微一颤,齐昭抬起头,漆黑空茫的眼中闪过一丝近乎人性的孩童稚嫩之色。

“娘……”

看出了男孩口中无声呼唤出的字眼,齐帝却是连敷衍的笑容都不太诚恳,男人此刻眼中野心勃勃得只想装下整处天地。

那是独属于他的,血色天地。

淅淅沥沥的小雨洗刷着城池中的血红之色,然而已经遮掩不了开始腐臭弥漫开来的味道。

“我会给你娘一个交代的。”

齐帝缓缓闭眼,在看似漆黑的视野里,男人能感觉到死气包围的气息越发接近着。

属于他的魔物大军一路扫荡着城池,在无数人的哀吟中,他的魔团种开始在许多凡人身上扎根滋长。

虽然这股寄附的力道极为微弱,而这些魔团种从这些凡人身上汲取的血气也不过些微,然而当这无数些微的血气逸散汲取开来时,在齐帝的眼中,这片死气寂静的世界从未如此生机勃勃过,血红腐朽的气息涌入了他的鼻中。

捆在齐昭关节上的锁链步步收紧着,齐昭就如同一具傀儡一般,只能僵硬地被龙气大阵里的龙气牢牢缚住,主宰着魂体的每个举动。

他早已死去,只是每次的龙气大阵,都会让他在死去活来之间再度往返一次。

感觉到阵眼属于自己身体的气息,齐昭几乎平静地感受着,属于自己的那部分已经被彻底冰封的血肉融入这龙气大阵中,然后轻而易举地激发开这处大阵的全部威力。

作为拥有驱使大阵资格的皇室子孙,他的血肉自然有资格唤醒整处大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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