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陪葬

弥漫开的死气缠绕着无数生灵的血肉, 齐帝能够清晰地感觉到, 他身体中的魔团种一点点壮大着,如同一颗埋进了养料充足的土壤里, 蓄势待发的种子。

这种强大着体魄,宛如身体每一处都可以畅快呼吸的舒畅感觉,齐帝闭上眼, 终于能感觉到修真者口中所谓天地的灵气与吐息是何种畅快的感觉。

然而这种吞噬的程度不够, 还远远不够,齐帝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意识如此迫切地被饥饿这个想法填满过一样, 男人在阵法中隐隐显出的幻影有着逐渐凝成实态的趋势。

下一刻,齐帝畅快一笑,当感觉到就连空间乱流在他眼中也不值得一提时, 男人的黑眸凸出了隐隐的血丝。

这第一个要吞噬的

当然是他的凡人之体。

金色的幻影一踩大地,就如同一头蓄满血肉之力的凶手一般腾空而起, 齐帝来到了自己凡人之身的藏身之处。

落在隐秘宫廷洞穴中的冰棺触手冰冷, 哪怕是呼吸都足以让人感觉到一种血肉被隐隐刺痛的感觉。

吞下了他自己的肉身,吞下这具肉身, 他就能凭借魔团种从一个凡人,转换成不老不死的魔团种血脉了。

齐帝从未有一刻觉得自己身体中的力量与食欲如此充沛过, 幻影凝成的人形面色贪婪地低下头,如同啃食着最美味的食物一般, 将冰棺中属于自己的身体一寸寸吞食进去。

不同于凡人时的虚弱身体, 感觉到一寸寸血肉重新塑成, 齐帝终于感觉到了能被自身掌控的伟力, 此刻就只聚在他一人身上。

“哈哈哈,现在天下之大,我无处不可去了。”

男人比较之前更加英伟的身体健硕着,只有那双隐隐泛出红芒的眼里,此刻泛出格外疯狂的暴虐神色。

而这天下,也在这一刻彻底成为他的粮仓。

下一个要吞食的,当然就是那些曾经对他百般鄙夷不屑的存在。

……

宁海坐在城墙上,她面色哀婉地看着自己曾经白袍温文的心上人,从原本的相貌变成了身形肥硕,就连面颊也隐隐浮现出了藤条锐刺的存在。

“齐郎,齐郎……”

宁海轻声地唤道,女子的眼中如同浮上一层怅惘的秋水,她仍然清晰无比地记得,当年那个偶然一瞥的少年给她的心动。

然而人间岁月无情,曾经那个温文严慎的少年郎,到底也不过是一介被一时的力量与所谓的长生迷昏了眼的凡人所在。

宁海的眼仍是盛着泪水,然而女子的神态却陡然蒙上一层冰冷的阴翳,如同某种真我即将突破束缚,从曾经的外壳中即将破壳而出。

而当齐帝的意识勉强清醒,男人望着自己墨绿而隐隐透着藤刺的手臂,终于意识到魔团种对他的影响,不仅是能强健体魄,还有可怕的让他控制不住理智的存在时,齐帝慌乱地回头望向了宁海的所在。

男人过肿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淡粉得几近透明的血液流动着,如同被吹撑开的身体。

完全看不清宁海脸上的神情,齐帝开口,却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声音也变得刺耳不堪。

“宁儿,宁儿,我这是怎么了?”

宁海从城墙上轻盈跳下,女子仍如同以往一般地顺从地来到自己的心爱人身边。

她的手轻轻碰上齐帝肿得如水滚动的面颊,闻着齐帝身上隐隐腐臭开来的信息,声音温柔,脸上的表情越发冰冷。

“齐郎,你当年见着我的第一眼,在想什么呢?”

虽然对女子这时的引开话题感到万分烦躁,可是因为有求于她,齐帝也只能耐着性子想说些往日百试百灵的甜言蜜语。

“当然是觉得宁儿的天仙之姿,若是能看上我这一介凡人,我便是死了,也是甘愿的。”

宁海的眼细细地在齐帝完全被挤得没有了人形的五官上仔细搜寻着,想从此刻的男人身上找到一丝她曾经倾慕的少年痕迹。

可是在那隐隐泛出了浑浊血水的眼眸里,她只看到了男人对她的百般讨好。

汹涌的灵力这一刻终于从宁海身上散开,女子仍是笑着,然而那深情哀婉的笑容已经变成了平日对待常人时的疏离温和。

“齐郎,你记错了呢。”

明明那时候,少年意气风发,望着玄门雪峰,眼中的高昂意气熠熠发光,却是连一眼都不曾在她身上多留。

他唯一给她的,便是折磨了她百年的情劫。

还有今天,这场终于赠予她的造化。

身上的所有束缚陡然松散开来,宁海有着预感,只要她再详细准备一番,想必抵达化神之境的时间已经所需不长了。

宁海松开了手,如同避之不及一般地往后飞远,只是柔声唤道。

“大公子,念在你家老祖与齐国有功的份上,还是快些了结这场祸事吧。”

卫以止从混流虚空中踏出一步,青年伸出手,似是想要抱住宁海,宁海娇笑一声,却是避开了男人的动作。

“我今日刚度情劫,可不想又被情劫缠上呢,大公子还是忙着要事吧。”

卫以止也不纠缠,望着城墙下的齐帝,男人不再温和,反而显得有些冷淡的笑容中多出了些许嘲讽。

“陛下,不必勉强压制住自己的食欲了,这一城的人,可是准备给陛下的佳肴,还请陛下不要辜负了臣的美意啊。”

齐帝的脑中虽然还有些混沌,却并不妨碍他想清楚宁海已经和他曾经最看重的卫以止勾结上了的事情。

虽然仍是难以置信,齐帝压抑住身体中越发空荡而可怕的饥饿感,一字一句挤出般说道。

“昭儿。”

男童的幻影在他身边显出,金色的锁链仍是牢牢困紧着少年身上的关节,然而男孩的身形比较上一次出现更加瘦小而惨色了几分。

毕竟血肉与魂体的联系更为密切,当血肉献祭给龙气大阵时,纵使体质和大阵的护魂功效特殊,然而男孩的魂体也虚弱得仿佛只需要一阵风就能吹散开来。

“再发动一次大阵。”

齐帝咬牙切齿地说道,他的身体此刻笨重得如同一个盛满了水的水囊,哪怕那两人站着不闪躲,任由他攻击,齐帝也觉得自己的身体随时可能在下一刻爆裂开来。

男孩的神情空茫淡淡,即使是听见齐帝下了无异于是让他魂飞魄散的命令,他也没有过多挣扎的余地,毕竟他的生死早在出生时,就已经被男人完全操纵。

下一刻,整座上京中已经快要衰竭的龙气再度聚集,以着几乎拼命一搏的势态在高空中凝成凡人肉眼难见的锐利箭矢形状,而这箭矢的瞄准之处,自然就是卫以止与宁海所在。

这龙气箭矢一旦发射,不彻底击中目标,绝对不可能轻易衰退开来,就连卫以止此刻也收敛了脸上淡淡的笑容,虽然他清楚齐帝肯定会留有后手,却也没想到齐帝原来对于宁海的提防,也到了这种龙气大阵剩余的龙气能发动攻击的事情也没和宁海提上半句的地步。

毕竟是凝聚了齐国上千年国祚气运的一击,对于修真之人而言,这种带着气运的攻击自然更为棘手和麻烦,至今为止,除了动用少量龙气用来修炼,被龙气攻击这种事情极少发生过,也因此很难预测得了被攻击后的后果。

然而有着宁海身后老祖的看抚,纵使是龙气大阵完全充沛时的攻击,卫以止也觉得不必为虑。

“这次可到仙子老祖出手了。”

卫以止望向宁海,却发现宁海同样微微凝眉,“这点小事,不必劳烦老祖出手。”

齐帝陡然感觉双眸一阵刺痛,来自龙气如同密密针线戳在他身上的威压无孔不入,他从未在让自己如鱼得水的龙气中感觉到过这般的痛苦。

然而比较这股痛苦,更让人恐惧的是,他感觉到自己似乎已经成了身体内魔团种的养料,魔团种在他的身体里越发滚烫着,隐隐锐利的藤刺宛如要穿透他身上的每一寸血肉刺出。

齐帝已经明白,只怕就连自己,这次也还是陷在了那些修真之人的圈套之中。

他百年的辛苦谋划,耗尽心血的百般布置,只怕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修真者眼中,也不过是掩耳盗铃演出的一场可笑猴戏吧。

可他今日即使是死,也要拖一个高高在上的修真之人和他一同赴死!

既然成不了齐国万年在上的国君,他今日就要成为一方祸乱天地,至少要让史册上永永远远记载下他存在的妖魔!

无数的藤刺宛如穿破盛满水的气球般轻而易举地从男人的身体里穿出,伴随着刺破天际的嘶吼鸣叫,伴随着直冲而下的龙气箭矢,还剩下最后一丝理智操纵魔团种攻击的齐帝只觉得心底的畅快比较失败的疼痛更为疯狂而极致!

所有的生灵,都要给他陪葬!!!

然而那道龙气箭矢陡然劈裂开一大半,以着猝不及防的速度向他的方向相冲撞来。

在那道金芒中,齐帝目眦欲裂地看到了一张让他几近疯狂的面孔。

“齐元镕!你死了也要和我做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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